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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趙娴,林琬先是一愣,而後趕緊走到趙娴身邊,抽出帕子替她擦眼淚。

小周氏望了侄兒薛平一眼,又看看男裝打扮的趙娴,想着方才侄兒進門來的時候是拎着這丫頭的,兩人之間怕是有什麽誤會。再看這儀王府的大姑娘,連夜趕來望城,莫不是儀州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她是來尋公子邕跟琬琬的?

侄兒是在京中長大,鮮少來西北邊境之地,不認識娴姑娘也是有的。

不過,若是途中因有什麽誤會而耽擱大事的話,鬧到儀王那裏,對老三不好。

這般想着,小周氏連忙吩咐下人道:“都別愣着了,快去廚房燒熱水來,娴姑娘吃了冷風,怕是身子受不住,也去煮點姜湯。”吩咐完後,又轉身看向薛平,但見他偉岸身姿筆挺立在一邊,如斧削過般的精致面孔含着微微薄怒,目光卻沒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站在門口風處任由冷風吹起他身上披着的玄色大氅,想着,這孩子打小就喜歡琬琬,如今琬琬另嫁他人,而他又連夜快馬加鞭趕來望城,怕是……這般一想,小周氏也心疼起這個侄兒來,忙走到他跟前去,“平哥兒,想來你與娴姑娘是有什麽誤會,不過,有誤會大家說清楚,一會兒你跟娴姑娘認個錯,娴姑娘是知書達理的人,會原諒你的。”

聽得小周氏一番話,趙娴連忙止住哭,扭過腦袋來看向薛平。

薛平先是向兩位長輩請了安,而後黑眸對上趙娴那雙清潤明亮的水眸,眼眸一眯,哼笑道:“伯母,你誤會侄兒了,哪裏是侄兒的錯,是這個……”

“你胡說!”趙娴眼神渙散,黑峻峻的眼珠子轉來轉去,明顯就有些心虛,“就是你欺負了我!”

說到後面一句,她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也不敢看任何人,眼神飄來飄去的。

薛平沉着臉看她,低沉着嗓子道:“既是儀王之女,卻沒有你父兄半點豪闊之氣,想偷馬也就算了,馬沒偷成,被抓住了,還死不承認。娴姑娘,如今你難道還要反咬一口,将黑的說成白的不成?”

趙娴被說得滿面羞紅,早沒了方才的底氣,只将整個身子往林琬身後縮去,有些哀怨地瞪着薛平。

趙邕聞言,連忙扭頭訓斥道:“娴兒,還敢胡鬧,快給薛三爺賠不是!”

趙娴打小跟二哥最親,可做錯了事情也最怕被自己二哥知道的,見二哥兇自己,她是真的有些害怕起來。但她也不是成心要偷馬的,不過是急着趕來望城送信,而路途中自己那匹馬兒承受不住勞累倒了下去,實在是沒有辦法,她才打了這樣的主意。

再說了,她那不是偷,只是借,她會還的。

“二哥,我真沒有錯。”趙娴躲在林琬身上,低着頭看着地,聲音小得如蚊蟲輕哼一般,“我……我不是成心的。”

小周氏見不是薛平的錯,也就放了心來,連忙道:“都是一家人,哪裏有什麽誰對誰錯的,想來是娴姑娘有要事急着見公子邕,這才一時看錯了眼睛牽錯了馬兒。”又瞪薛平,嗔道,“你也是,堂堂男子漢,跟個姑娘家叫什麽勁。”想到什麽似的,又忙道,“對了,你怎麽一個人來了,你祖母跟你姑姑呢?”

薛定也背負着雙手走了來,瞪着薛平道:“她們人呢?”

薛平忙朝薛定跟小周氏抱拳道:“因為天色已晚,所以侄兒将祖母與姑母就近安排在了驿站,有派人保護着,明兒中午就能夠到了。”薛平話才說完,就毫無防備地挨了薛定一巴掌,打得他兩眼冒金星。

小周氏吓得連忙拽住丈夫手臂,嗔怒道:“孩子才剛來,連口熱茶都沒喝呢,你這是做什麽?”

“哼!”薛定身形穩如泰山,一雙虎目瞪着薛平,“将長輩丢在外頭,卻自己趕進城來過好日子,說出去,真是丢我薛家臉面!”

薛平一愣,随即撩袍跪下道:“侄兒不敢。”

薛定還欲發怒,卻是被小周氏半哄半勸着拉出去了,一邊拽着丈夫出去,一邊給兒子薛貴使眼色。

薛貴親手将堂弟薛平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尴尬笑道:“父親素來就是這樣,從小就打我,你是不知道,方才你沒來的時候,他還兇了皓哥兒幾句。”哼哼哈哈笑了兩聲,又吩咐妻子馮氏,“我瞧兩個孩子差不多也累了,你讓乳娘哄着他們去睡,你去吩咐廚房再做些飯菜,三弟跟娴姑娘多半還沒吃飯。”

馮氏溫言應着,将兩個孩子遞給乳娘,而後朝幾位屈身福一禮,便往外面去。

林琬先帶着趙娴去了自己今晚要歇腳的房間,也命人将大圓木桶跟熱湯搬到房間來,見趙娴身形與馮氏差不多,又去朝馮氏借了身衣裳。

趙娴泡了個燙水澡,又換上一身幹淨暖和的裙襖,只覺得渾身都舒暢。

她從淨室出來的時候,外面林琬已經命人擺好了飯菜,林琬朝她招手道:“先吃飯吧,一邊吃一邊說話。”

趙娴是真餓了,一點不客氣,爬上榻來捧起飯碗就吃。

嘴巴塞得滿滿的,狼吞虎咽,的确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不過,林琬就十分喜歡趙娴這副真性情的模樣。

見她似乎噎着了,忙倒杯蜜茶給她。

“你慢些吃,這裏就你一個人,我又吃過了,沒人跟你搶。”

趙娴舉杯将蜜茶喝了,然後抹了把嘴,笑着道:“二嫂,我都餓死了,慢不下來。”說完話,又使勁劃拉幾口,覺得腹中不那麽空了,她才放下碗筷來。

睡前不宜飲食太多,見她放下碗筷,林琬連忙吩咐人将飯菜撤了。

“怎麽回事?你怎麽連夜趕來望城?又怎會跟平表哥打了起來?”林琬盤腿坐在榻上一邊,一臉狐疑地望着趙娴,“若不是遇見平表哥,你現在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我平表哥雖然人看起來嚴肅不近人情了些,不過,心腸是好的,你往後慢慢就知道了。”

提起薛平,趙娴就想起他那粗魯野蠻的樣子,不由攥緊了小拳頭。

“他竟然将我當做偷馬賊!不但害得我吃了滿嘴泥巴,還将我當做犯人一樣挂在馬上,要不是遇見二哥跟二嫂,他指定就要送我見官了。”趙娴一面氣得很,一面又實在委屈,雪白團子般的小臉兒緊緊皺起,但想了想,又雙眼冒光,“不過,他武功倒是挺好的。”

林琬笑着道:“那自然,平表哥武功比起你二哥,怕是不差。”

趙娴撅起嘴巴,将小腦袋一甩,高傲道:“誰都比不過我二哥,他再好,也沒有我二哥厲害。嫂子若是不信,明兒叫他們比試比試去。”

林琬說:“罷了,他們二人在京城,大大小小的比賽加起來,都比過千兒八百回了。”

提起這個,趙娴眼睛越發雪亮起來,眼巴巴望着林琬道:“二嫂,京城是不是很好玩啊?我從小長到這麽大,從來都沒有去過京城呢。以往過年,都是父王一人奉召赴京的,連大哥都沒有去過。”

林琬雙手托起下巴來,将手肘搭在案幾上,眼睛望着窗外。

“的确要比北境之地繁華熱鬧許多,富貴人家也多得很,上京城的街道,要有這邊主街道的三四個寬。不過,事兒也多,倒是比不得在這裏逍遙自在。”林琬收回目光,緊緊握住趙娴的手,認真說,“等你往後去了,就知道了。”

趙娴眼睛睜得越發圓溜起來,滿臉興奮:“我什麽時候能去?”

林琬沒有回話,只擡手揉了揉她腦袋,而後又問:“說吧,你趕來望城,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趙娴氣憤道:“還不是那個姜芙,耍手段玩心思,怕是姜氏姐妹不久就要複寵了。”

林琬端起案上一杯蜜茶,慢慢抿了一口,但見趙娴望向自己,她只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趙娴說:“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她不要臉,她與我差不多大的年紀,耍些手段勾引吳道友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打起了我父王的主意。”趙娴氣得小身子直扭,又抱怨道,“父王也是,府中姬妾都那麽多了,還想要新人。”

林琬倒是不在乎儀王跟姜芙如何,她只關心趙娴未來幸福,便肅着臉問道:“娴兒,那吳道友是你未婚夫,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你們怕是過完年就要成親了。嫁給一個心中記挂着旁的女人的男人,你一輩子都會痛苦的,而我看,你也不是很情願嫁給吳道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趙娴雙手托腮,想了想,只将頭直搖。

“要說小的時候,我覺得吳道友傻,我說什麽他都聽,我要什麽他都給我,那時候我就想,我要天天跟他玩兒。”想起往事來,趙娴倒是挺開心的,面上有着笑意,不過,轉瞬又皺着臉來,“後來漸漸長大,姜芙厚着臉皮往我們中間擠,起初我覺得她可憐,就好心帶着她一起玩兒,可哪裏知道,她越來越不要臉,我就越來越讨厭她。”

林琬挪了挪身子,朝趙娴靠近了些道:“娴兒,姜芙這個人實在有些手段,你這般單純,實在是玩不過她。而她這種人,若是再次得勢,怕是出手會比以往更加狠辣。只要王府留着她在,咱們就不會有好日子過。”又動了動身子,嘆息道,“如今突厥人都打到了崇門關外,儀州數城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戰事上,誰又有心思去跟她周旋算計。不過,她就是一條毒蛇,就算咱們不去招惹她,一旦叫她搶得先機,不會叫咱們好過。”

趙娴擡手抓腦袋:“我最讨厭這樣的人了,虛僞惡毒,偏生還騙得所有人圍着她團團轉。父王這般肆無忌憚寵着姜氏姐妹,害得我母妃不知道傷心了多少回,外人都道母妃誠心向佛,不管凡俗之事,可只有我知道,母妃最是在意父王的。”

林琬靜靜望着趙娴,忽而想到前世來,她抓過趙娴的手:“娴兒放心,有二嫂在,不會叫你吃虧的。”又說,“既然你無心再嫁吳道友,便就徹底棄了他,這個世間好男兒多得是,憑你的身份,想嫁什麽樣的人嫁不着啊,不怕擇不到良婿。”

趙娴卻笑起來:“我是不怕啊,嫁不嫁人無所謂,只要有人天天跟我比武就行。”

“那你覺得我平表哥如何啊?他至今都尚未定下過親事呢。”林琬頗有用意地笑望着趙娴。

趙娴卻立即板起了小臉來,鼓起腮幫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林琬知道她還在氣薛平待她魯莽,又冤枉她是盜馬賊,不過倒是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想着,此番當務之急,不但是要對付姜芙,還要狠狠甩給吳道友一巴掌。如何才能夠同時害得這兩個人此生再無翻身之地呢?林琬靜靜思忖片刻,就想到了,前世的時候,姜芙夥同林玥一道陷害自己,給自己灌的罪名,可不就是與前夫通奸。

如今她若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點不為過。

☆、102|8.8|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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