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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姜芙這個人,卻不是那麽好對付的,若是想要一次性将其扳倒,往後再無翻身機會,必須得好好從長計議才行。不過,說來也是她低估了儀王對姜氏姐妹的寵愛,莫非儀王對姜蓮是真愛?故而姜蓮欺騙了他之後,便将這份寵完全轉移到了妹妹姜芙身上?

不然的話,她實在想不通,何故儀王會去寵愛一個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女子。

靜靜怔愣思忖片刻,林琬打定主意,待得明兒見了外祖母跟母親之後,最多再在望城住一兩日,而後便動身回儀州去。也是她大意了,一來就明目張膽跟姜氏姐妹為敵,原以為能夠一次就徹底扳倒姜氏姐妹的,結果……

結果她算計到了姜芙,卻是沒有算計到儀王,這才白白失去一次先機。

此番已經打草驚蛇,姜芙在明處,她也失了暗中窺探的機會,也在了明處。

之後的周旋較量,怕是難上加難,若是再無十足把握能夠叫儀王徹底厭棄姜氏姐妹,她真的不敢輕易下手了。

這般想着,林琬只覺得腦仁有些疼,她素來不喜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若是得空,真希望能夠在儀州境內也辦個藥廬,行醫施善,替貧苦百姓治病,多好。可如今,卻是逼不得已要先與姜芙姐妹為敵,若不如此,她得時時刻刻提心吊膽。

“嫂子,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趙娴見林琬神色呆滞,只靜靜望向窗外,不由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歪着腦袋說,“我喊你半天了,你一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窗外有什麽好東西啊?”

說罷,她笑着跳下榻,輕輕将窗戶推開一些,伸頭望了望。

“咦,我二哥回來了。”她立即将窗戶推得更開一些,伸手朝外邊揮着道,“二哥,我在跟嫂子說話呢。”

趙邕走在庭院中,聞得妹妹叫喚,腳下步子沒停,面上笑容多了一些。

三兩步便進了屋子來,褪了罩在身上的大氅,遞給畫堂,而後在火盆邊烤了烤身子,之後才大步往內室去。

林琬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道:“先喝杯茶吧,方才我大舅舅是不是跟你比武了?”

趙邕接過熱茶仰頭喝了,喝完後咂咂嘴,蹙起濃眉望着妻子:“甜的?”

趙娴跑到自己二哥跟前,嬉皮笑臉讨好地道:“二嫂讓人給我準備的,二嫂真是有心,知道我喜愛吃甜食喝甜茶,這才特意準備了的。”一邊說,一邊将趙邕拉坐到林琬跟前去,她自己則站在榻前嘿嘿傻笑,“二哥二嫂,前些日子你們是不是鬧不愉快了?和好了沒有啊?趕快和好哦。”

聽得趙娴的話,趙邕轉頭望了妻子一眼,但見她低頭不言語,他則心癢難耐。

他正值盛年,又是新婚燕爾初嘗雲雨滋味,一日不行房事,就會心癢難耐萬分難受。奈何妻子身嬌,他顧念疼惜,這才一忍再忍,可……趙邕眸色越發深黑了些,本能覺得口幹舌燥起來,真是恨不能即刻抱着妻子好好溫存一番。

林琬能夠感覺得到他在看自己,她動了動身子,覺得身上不那麽疼了,想着,今兒晚上便就讓他嘗些甜頭吧。男人嘛,偶爾懲罰一下行,但是不能一味這樣懲罰下去,否則的話,還真能憋壞了。

“娴兒,我跟你二哥沒有鬧不愉快,定是那些丫頭們胡沁的。”林琬臉稍稍一紅,就是不看趙邕,只伸手拉趙娴道,“我已經命人将隔壁屋子收拾好了,你快馬趕來,想必是累着了,先去歇着吧,旁的事情,咱們明兒再說。”

趙娴折騰一番的确是累,此刻吃飽喝足又換了幹淨衣裳,被林琬這麽一說,困意襲來。

“二哥,你去隔壁房間睡吧,我今兒晚上跟嫂子睡。”趙娴賴在這邊不肯走,她此刻心情非常好,她還想說好多姜芙的壞話給嫂子聽,便去推她二哥,“二哥你也累了,丫頭們肯定将床褥都鋪好了,你早些歇着去吧。”

趙邕端端坐在榻邊,一語不發,只擡眸看着妹妹,面色凝重,黑眸深邃。

趙娴一呆,眼珠子轉了轉,以為二哥此番生氣,是因為她偷薛三爺馬的事情呢,不由鼓足勇氣承認錯誤道:“二哥,我知道我亂騎別人的馬是我不對,可我真的是有要事要趕來望城嘛。況且,我不是真的想偷,是借,會還的。”見他還是沒有說話,薄唇緊抿,面色越發沉重起來,趙娴心慌,“怎……怎麽了嘛!”

她使勁跺了跺腳,覺得委屈得很,她可是也受了不少罪了,二哥都沒關心自己幾句。

林琬瞥了丈夫一眼,見他此番面色實在凝重,想必是忍得也夠辛苦的了,便笑着拉趙娴手道:“好了娴兒,你二哥這邊我來幫你勸勸,你先去歇着吧。”一邊說,一邊嘴巴朝趙邕那邊努了努,又朝趙娴眨了眨眼睛。

“可是……”

“可是什麽?還不走?”趙邕已經忍無可忍,直接站起身子來,他穿着一身玄色錦袍,身形高大,氣勢逼人,而此番又是面色凝重難看,着實吓得趙娴一跳。趙娴往後退了一步,先是一呆,而後回過神來,覺得二哥就算此番回來,也是不如以前疼愛自己了,覺得委屈,小嘴一撇,就哭了起來。

然後擡手使勁在趙邕身上錘了幾拳,這才賭氣跑開了。

畫堂等幾個丫頭就候在門口處,裏面的動靜自是聽得清楚,待得見趙娴哭着跑出來後,畫堂讓一個丫頭跟着去伺候,她則低着頭主動走進裏屋去,在趙邕跟林琬跟前俯身道:“二爺,夫人,天色已晚,可否要安歇鋪床?”

趙邕睇了畫堂一眼,淡聲道:“不必了,出去吧。”

畫堂擡眸望了林琬一眼,但見自己主子也朝自己點頭,她才應聲退出去。

待得屋子裏就只剩下小夫妻兩人了,林琬別過臉去,眯眼笑望着丈夫道:“你将娴兒氣哭了,她多半這一夜都睡不好,說不定明兒一早起來,眼睛都會是腫的。她日盼夜盼的,終于将二哥盼回家來了,結果你卻兇她,想必會傷心許久。”

趙邕伸出大掌來,執起妻子柔軟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而後道:“琬琬,安歇吧?”

林琬倒是沒有再欺負他,只溫順地任他攥着自己的手,然後頗為羞澀地低了頭。

趙邕見燈下的妻子越發美麗動人,又見她不但沒有拒絕自己,反倒是羞澀起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一下子爆棚起來。一句話也不說,直接抱起妻子就直接欺身壓了上去,好一番溫存解了些饞後,這才抱着佳人去更裏面。

直折騰到了深更半夜,才将停歇,而後趙邕緊緊将妻子摟在懷中。

林琬只覺得這次沒了初次那般疼痛不适應,反倒是越發有了些趣味,完事之後,她滿面羞紅地縮在丈夫臂彎中,乖巧溫順得很。許是累了的緣故,沒一會兒功夫便就睡着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又是一個晴好的天氣,便是透着厚厚窗戶紙,林琬也能夠看得見外面金燦燦的陽光。

“畫堂,打水進來吧。”林琬掀開被褥,只穿着中衣便下了地,不過屋子裏烤得實在暖和,她也一點不覺得冷。

畫堂端着水進來,将熱水先擱在一邊,然後替主子更衣。

一番梳洗打扮之後,林琬理了理衣裳,往外面看了看,問道:“大姑娘可起床了?二爺人呢?祖母跟母親可來了?”

畫堂笑着回道:“大姑娘一早就起了,拿着柄劍,說是出去晨練去。二爺也是起得早,不過,此番被舅老爺拽着比試武功去了,想必平表少爺也在。老太君跟夫人,好像還沒有來,現在才巳時二刻,平表少爺說得過了午時才到。”

林琬點了點頭,而後便大步朝外面去。

給大舅母小周氏請了安後,便聽有丫頭來報說,三爺将娴姑娘打得哭了。

聞得這話,小周氏一驚,連忙站起身子來。

“這是怎麽回事啊?不是幾個爺們在比武練劍麽,怎生還跟娴姑娘打了起來。”小周氏一邊擔心地問,一邊已經快步朝外面去。

此刻趙娴渾身髒兮兮的,原本雪白光潤的一張小臉,也沾了泥土。

她顯然是哭過,眼睛水潤潤的,像是随時一抖就能抖出一汪淚水來一般。她滿臉倔強不服氣,只抓着長劍,在庭院中上下翻飛,劍劍陰狠地朝薛平刺去。薛平卻是應付得十分輕松,手中并沒有任何武器,他只單手接招,卻絲毫未被傷着。

趙娴見兩人都過了一百多招了,她還是一點便宜沒有占到,索性耍起無賴來。

細長锃亮的劍身,刺出去後沒有及時收回來,那股子力道沒有地方散去,卻是狠狠反朝自己射過去。

薛平見狀,一驚,想都沒有想,立即上前一步用手去攥住那鋒利的長劍。

他攥住劍後稍一用力,便連劍帶人都拉到了自己跟前來,然後将劍奪過,狠狠摔在地上。身姿立得筆挺,黑眸閃爍,滿臉都是怒氣,那雙含怒的眼眸微微低垂,像是要在趙娴臉上燒出個窟窿一般。

趙邕幾人也連忙趕了來,見薛平右手傷得不輕,薛貴忙道:“快去請大夫。”

薛定卻是阻止:“請什麽大夫,不就是受點傷,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算什麽。”

小周氏趕了來,聽見丈夫又說胡話,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抓過薛平手來,心疼道:“我的兒,怎麽傷成這樣啊,這血怎麽流了這麽多。”連忙吩咐跟前伺候着的丫頭道,“快,去請大夫來。”

林琬道:“大舅母,我那裏有止血的草藥,我幫平表哥包紮傷口吧。”

薛平原是黑眸含怒瞪着趙娴,聽得林琬的話,便擡起自己受了傷的手來看看,而後搖頭道:“正如舅父所說,一點小傷而已,一會兒我自己用清水洗一洗罷了,不礙事。”說罷,只朝薛定跟小周氏微微彎腰,而後道,“侄兒先退下去了。”

自始至終,卻是沒有看林琬一眼。

林琬覺得有些尴尬,本能朝趙邕望過去,但見他沒看自己,而是沉着一張面孔直接擡手将趙娴拎了起來,連忙驚道:“子都,你這是做什麽?”然後上前去,掰他的手,但見掰不動,她也氣了道,“娴兒哪裏做錯了?”

趙娴被自己哥哥拎得雙腳離地,冷風吹起她額前劉海,她可憐兮兮地望着林琬。

“二嫂,哥哥好像真的生氣了。”趙娴雙腳踢了踢,怎麽都下不來,只憋紅了臉,使勁咳嗽了幾聲道,“我還不是為了哥哥好,可哥哥卻不領我的情。”但見自己嫂子似乎不明白似的,只蹙眉望着自己,趙娴這才道出真相來,“二哥跟薛三爺比武輸了,我不服氣,就要跟薛三爺比試,結果……”

“結果你故意想傷害自己,薛三爺為了救你,最後卻是傷了他,而你則一點事情沒有。”趙邕松了手,将妹妹放了下來,又冷冷睇了妹妹一眼,而後朝薛定抱拳道,“大舅父,是子都管教妹妹無方,這才害得……”

“說這些做什麽。”薛定渾然不放在心上,只哈哈大笑道,“戰場上,講究的就是随機應變,是平兒自己心計不夠,這才着了這丫頭的道兒,你怪這丫頭做什麽。”目光落向趙娴,倒是生了幾分佩服來,點頭道,“你這丫頭武功尚可,勇氣可嘉,不錯。”

趙娴得了誇贊,連忙笑着道謝,卻被趙邕一掌拍在腦門上。

小周氏望着趙娴笑了笑,只覺得這王爺的閨女,一點都不嬌滴滴的,人也随和得很,就是似乎跟平哥兒那孩子結下了梁子。

外頭有小厮跑着進來說:“老爺夫人,老太君跟姑奶奶,還有周大姑娘到門口了。”

林琬一驚,興奮道:“周姐姐也來了?”說罷,倒是不等那小厮回答,直接就提着裙子往門口跑去,見周華如與母親正一左一右扶着外祖母朝裏面來,她腳下步子跑得越發快,“周姐姐怎麽來了?也不提前寫個信告訴我。”

周華如迎着走了幾步,緊緊攥住林琬雙手,笑着道:“我原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特意叮囑了平表哥,讓他別告訴你的。”但見自己姑父與姑母也走了來,她連忙快步過去請安道,“如兒給姑父姑母請安了。”

小周氏忙伸手扶起周華如,激動得一直抓着她手,将其上下好一番打量。

“瞞着琬琬也就算了,你怎生也瞞着我啊?”小周氏已經許久沒有回京了,娘家人也是鮮少見得到,此番見到娘家侄女兒,自當興奮不已。

周華如笑道:“姑母,今年這個年,如兒就在望城與您跟姑父,還有表兄表嫂一起過了。我爹娘也同意,所以這才允許我跟姑奶奶一道來的。”

小周氏笑着拍了拍周華如的手,而後走到老太君跟前,攙扶着老人家道:“姑母,這天寒地凍的,倒是難為你老人家特地跑了這一趟了。”望了林琬一眼,面上笑容更甚,“我知道了,姑母這是為着琬琬吧。”

薛瑛道:“琬琬這孩子皮實頑劣,叫嫂子費心照拂了。”

小周氏卻不願意一家人說兩家話,忙瞪了薛瑛一眼道:“你我既是表姐妹,又是姑嫂,怎麽還跟我說這些客氣話。好了,這裏多冷,咱們也別幹站着,進屋說話去吧。”

林琬挨着将外祖母跟母親好生抱了一圈,而後挽着周華如手臂道:“我與周姐姐有許多體己話要說,我帶她去我房裏說話。”一邊笑着說,一邊已經朝幾位長輩行了禮,而後拉着周華如就跑。

趙娴見狀,也連忙追了上去。

“那孩子是誰?”周老太君望着趙娴離去的背影,見她跑得比兔子還快,跟琬琬關系也親近得很,不由十分好奇。

小周氏道:“那是儀王殿下的大姑娘,咱們琬琬的小姑子,倒是個爽直的姑娘。”

聞言,周老太君不由望向一直靜靜立在一邊的趙邕,輕輕點了點頭。

~~~

林琬與周華如面對面坐在榻邊,趙娴則自己個兒端了凳子來一邊坐着,眼巴巴湊在兩人跟前。

畫堂見是周大姑娘來了,十分開心,早早端了茶水點心來。

趙娴聽說周華如馬上功夫特別好,就有些坐不住了,若不是林琬攔着,她就要拽着周華如出去比試了。

林琬嗔道:“周姐姐才來,你好歹叫她歇上一歇,這般魯莽做什麽,回頭叫你哥哥知道罰你。”

趙娴撇了撇小嘴,倒是安分下來,只靜靜坐在一邊喝蜜茶。

周華如笑着道:“你這個嫂子當得可真是威風,這才幾天,竟然就會擺架子訓小姑了。而王府中上有莊淑太妃護着,下有娴姑娘聽你的話,想來你的日子過得實在不錯。”

林琬笑說:“周姐姐就知道打趣我,你卻不知,這王府上出了一條毒蛇。”

“毒蛇?”周華如忽的笑容斂住,朝趙娴望過去,見趙娴沖她狠狠點頭,她疑惑道,“有老太妃給你撐腰,你身後又有薛家勢力,我想便是儀王跟王妃,也該是不會刻意刁難你的。這是誰這麽大的膽子,倒是敢刁難于你。”

林琬道:“倒是還沒有刁難我,不過,按着她那邀寵的趨勢,以及王爺對她肆無忌憚的寵愛,想來怕是離暗中設計陷害我也不遠了。”她一度想将自己重活一回的事情與周姐姐說了,但幾度話到嘴邊,就又咽了回去,也是不曉得從何說起。

此番既然要對付姜芙,周姐姐必然會問其緣由,想着,也該是跟她說的時候了。

告訴她,自己上輩子是如何離世的,以及自己心中對姜芙的恨,之後再尋得周姐姐幫忙,聯手一道毀了姜芙。

☆、103|8.8|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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