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辭別
罰跪祠堂只有一晚,次日在顧老夫人和顧大老爺的說服下,又有顧七姑娘和六少爺的求情,顧簪雲還是由顧老太爺放了出來,一面顧府也派了人手開始徹查此事。除去這樣一樁懸案,顧簪雲的生活似乎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只是元宵過後不過兩日,蕭昱溶便該走了。
點春同晴山帶着枕水居的人一道收拾東西,四處都是忙忙亂亂的,嘈雜之聲不絕于耳。蕭昱溶一則兵法在手,愣是半天都沒品出其中深意,只粗粗看出了個表象。他嘆了口氣,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索性放下手中的書冊徑自出了門去。
這突如其來的煩躁和無法專注不單單是因為屋裏的嘈雜,蕭昱溶非常清楚。
四處皆是草色清淺花苞初露的早春景致,空氣中有淺淺的香氣飄來,他不由得駐足仔細辯了辯,發覺是雨後清新的空氣裹挾着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花香。
江州地處江南,這兒的春天倒是要比北國來得早上一些。
帶着些許濕意的空氣,早早到來的春天,連綿不絕的春雨,小雪飄搖的冬日。
他回想起北國的幹燥,北國的大雪紛飛,一望無際的原野,那些竟然已經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蕭昱溶笑了一下,在一處院門前停住腳步,擡頭去看門上的匾額。
眠霞居。
不知不覺間,竟然又走到了這裏,就好像他的腳有自己的意識一般。
他想了想,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
元宵過後,書院又恢複了上課,只是蕭昱溶将要離開,這兩日便免去了他的功課。
……其實往後他也不會再有顧府的功課要學了。
顧簪雲從書院回來,就見到了獨自站在院子門口的少年。
初春時節天黑得早,這會兒已經是暮色四合,天色昏黃,眠霞居裏已經零星地點起了燈。蕭昱溶就這樣沉默地站在院子門口,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連張揚的黃衣都顯得黯淡了不少。
像是明麗無雙的姚黃被風雨打得零落,又像是熠熠生輝的明珠蒙上了一層薄灰。
顧簪雲心裏微微一驚,蹙着眉忙上前幾步,輕輕喚他:“蕭昱溶。”
蕭昱溶仿佛被驚醒一樣回過神來,見是元元,不由自主地就勾了勾唇,笑了起來:“你回來了?我想……來蹭頓飯,可以嗎?”
中間他稍稍頓了一秒,随意想了個理由出來。
顧簪雲微微抿唇,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相伴進了眠霞居,燈燭次第點亮,屋子裏一片燈火通明。顧簪雲半側過身子,拿起桌上一只小巧玲珑的梅竹紋紫砂壺,往青瓷杯裏倒了一盞龍井,轉身遞給蕭昱溶。
窗戶半開着,有微風吹進來,燈燭輕輕搖晃,在她白皙的手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顧簪雲一面給自己倒茶,一面遲疑着開口:“是……明天就要走嗎?”
“嗯。”蕭昱溶輕輕應着,手中的龍井茶有些燙,但透過瓷盞傳遞出來的溫度卻是恰到好處的微溫。他低垂了睫羽去看盞中的碧湯,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來眠霞居用飯的情形。
那頓飯也是他自個兒要來的,當時他說的也是“蹭飯”。
“那今天這頓飯剛好也算是送行了。”顧簪雲淺淺一笑,極力想要讓氣氛輕松些。蕭昱溶也知她心思,聞言便揚眉一笑:“吃了你這麽多頓飯,等過幾月把你接到京城,可就該由我來好好請你吃上一頓了。”
再過幾月把她接到京城是什麽時候?自然是大婚之時了。
顧簪雲聽得面上飛紅,半羞半窘地嗔了蕭昱溶一眼,不肯再繼續這個話題,只轉頭去吩咐杜若:“讓他們擺膳吧。”
杜若微微一福,轉身打了簾子出去吩咐了。
不多時,丫鬟們就端着紅木托盤魚貫而入,将碗盤一一在桌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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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是香甜軟糯的桃花籼,顆粒分明,燥濕得宜。冬筍烘片,放鹽少許,成一道玉蘭片,脆生生的,尤其适合拿來開胃。一側的描花白瓷盤裏,嫩嫩的豆腐被切得粉碎,炒得微微帶點焦黃,加了香蕈屑、蘑菇屑、瓜子仁屑、松子仁屑、雞屑、火腿屑,浸在金黃的雞湯中,舀一勺送入口中,口感豐富,鮮美異常。現拔的水靈靈的小青菜加了脆脆的筍片一炒,做了炒青菜。另有焦雞一道,是将洗幹淨了的一整只肥母雞下鍋,加上四兩豬油和四個茴香,煮成八分熟後用香油灼得焦黃,再下原湯熬濃了滋味,最後加上秋油、酒和整根的蔥收起,臨吃前片碎了來,再把原鹵澆在上頭。雞肉香氣撲鼻,焦黃酥脆,尚未入口便已經覺得這定是人間美味了。其餘還有些菌菇湯、炒蝦仁、高郵鹹鴨蛋之類的,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一頓飯用完,夜已漸深,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蕭昱溶看看時辰,抿了抿唇站起身來,摘下随身的香囊遞給顧簪雲:“裏面是我這幾日讓點春查來的消息,可以證明你的清白。”說到這兒,他輕笑了一聲:“也可以順便,睹物思人。”
“這幾個月你自個兒注意點兒,別再這樣傻傻的讓人給害了。”蕭昱溶說着,忽然伸手,揉了揉顧簪雲的頭發:“就這麽最後幾個月了,以後就不用這麽提着心了,等你去了我那兒,就再也不必這樣了,就是做個傻子也無妨。”
這話說的委實輕狂自負,可顧簪雲看他神色,卻誠摯不似玩笑。
蕭昱溶這是真的要護她一世周全。
一瞬間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裏炸了一通煙花,噼裏啪啦的響聲震天,讓人能清晰地感覺到心髒在胸腔裏跳動。
抿了抿唇,怕他看到自己失态,顧簪雲連忙笑道:“我真成了個傻子,你不怕別人笑話?”
少年揚眉一笑:“我宣國公府家大業大,樂意養個傻子又怎麽了?再說了,別說笑話,就是他們想要,本世子也絕不會給!”
顧簪雲怔怔地看着蕭昱溶。
這下煙花不是炸在腦子裏了,是炸在心裏。
次日一早,蕭昱溶先去正院拜別了顧家諸位長輩,又和顧家小輩們一一道了別,只是卻不見顧簪雲。
蕭昱溶不由得有些詫異:“元……原來顧九妹妹沒來嗎?”
顧大夫人輕輕嘆了口氣:“雲姐兒昨日受了涼,不小心染了風寒,這會兒這歇着呢,只怕是沒法來送行了。”
壓下心頭對元元的擔憂,以及突如其來的強烈的失望,蕭昱溶點了點頭:“這樣。不過也無妨,那昱溶便告辭了,多謝諸位數年來的照顧。”
出了正院,蕭昱溶不由得嘆了口氣,卻也只能帶着點春走了。
他昨夜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翻來覆去說的都是諸如“蕭家廚子我給你留下了還留了一個母親留給我的暗衛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要及時增添衣物別受寒了不然到時候肯定會不太舒服”“該享受享受該認真認真別太在乎你們家那勞什子家規你不需要自己逼得那麽緊”這樣的話,好好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郎弄得像個老媽子一樣。
可是今兒顧簪雲就受涼生病,可見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蕭昱溶在心底冷哼了一聲,打定主意待會兒上了車就給她寫封信,好好譴責一番她的這種行為。
沒成想,打起簾子上了車,蕭昱溶就愣住了。
顧簪雲端端正正地坐在車裏。
“你怎麽來了?”
顧簪雲看着他,笑得眉眼彎彎:“來給你送行啊。”
蕭昱溶坐了下來,一邊朝外頭喊了聲自己有點事,先別走,一邊連忙摸了摸顧簪雲的額頭和手,發現都是溫熱的,這才放下心來。随後便微微皺了眉頭:“你還生着病,怎麽就跑出來了?”
“我其實……沒生病。”顧簪雲頭一次裝病,承認起來還有些羞窘,說到後半句,聲音都小了大半。頓了頓,這才接着道:“我想着正院那裏肯定有很多人,不好說話,就想自己來送送你。”
蕭昱溶一時無言,昨夜才吩咐她不要過于拘束于規矩了,今天她就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來。他再度嘆了口氣,眼神溫柔,語氣中卻有幾分藏不住的擔憂:“想送我也不能這樣咒自己啊。”
顧簪雲輕輕點頭,一面把一個香囊遞給他:“這是我自己繡的貼身香囊,你拿着吧。”
蕭昱溶接過香囊。
竹青的底,繡着一雙鳥兒,每只都是一翼一目,繡法極為精巧,将鳥兒比翼而飛的姿态繡得栩栩如生。
是比翼鳥。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蕭昱溶摩挲着香囊,忽然傾身将顧簪雲擁入懷中,清澈的聲音難得地有些沙啞:“等我娶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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