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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過年,随隊老師也傷心不能安安心心過年。
但是沒辦法,七天的春節假硬是被壓成了三天,老師學生家長,一邊抱怨着一邊說着一定配合工作。
“在機甲大賽面前,一切都是紙老虎。”
李維維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終獲得了參賽名額。
少年有興奮又為難,整個人恍恍惚惚,都沒心思回去過年。但他呆在學校裏也沒用,老師們都回去了,他想訓練也進不了訓練室。
如果驚蟄沒崩潰那一次,說不定顧景深能拿到研究所倉庫的鑰匙,但現在……
顧景深收拾好行李,拍了拍李維的肩膀:“好了,回去放松放松。”
李維愁眉不展,顧景深看着年級第二的臉想到了苦瓜想到歷史紀錄片裏的江南煙雨……
年級第一抹了把臉,他都想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李維憂愁歸憂愁,觀察力依然敏銳:“你很高興?”
顧景深反問:“回家過年為什麽不高興?能參加機甲大賽為什麽不高興?”
李維:“……”好像很有道理。
可李維總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年級第二時不時瞥顧景深兩眼,想看看他到底哪裏不對,顧景深感覺到李維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回望過去。
就是這麽不經意的一眼,讓李維愣了下。
人前的顧景深總是一派溫和,面對挑釁和诘難他總是面帶笑容四兩撥千斤的擋回去,輕易不讓人窺見真實想法。回避與阻擋不代表妥協,顧景深不是個和軟的人,但偏偏所有人都覺得他脾氣好好相處。
剛認識顧景深的時候,李維就知道這不是個簡單的家夥,但試駕會觀衆席上一閃而過的失落,驚蟄崩潰後難以掩飾的憤怒,都讓李維知道,這個有點城府的大男孩還沒修煉到家呢。
可是現在,毫無預警的,李維竟從顧景深那無意的一眼中嗅到了還沒成熟的威嚴。正由男孩向男人過渡的顧景深身上殘留着朝氣蓬勃的青澀味,他的眼神卻一天天,不着痕跡的沉了下去,笑盈盈的,卻無波無動,讓人看不透。
驚蟄崩潰時的爆發仿佛一個契機,讓男生飛快的成長起來。
李維相信,再過段時間,顧景深就會成為傳說中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了。如果到那個時候他還能維持臉上的笑容,放在他笑臉前的形容詞,絕對不會是“陽光”了。
顧景深問:“怎麽了?”
李維回過神,非常順溜的接上一句:“假期三天虛拟訓練場見?”
虛拟訓練場脫胎于全息網游,躺入訓練艙戴上頭盔,使用者的精神就能進入虛拟世界,進行機甲訓練。
訓練艙價格昂貴,家庭購買的很少,大多是開店的商家購入,出租給客人使用。
大宇宙時代,機甲最高,做着機甲夢卻無緣機甲的普通人很願意花點錢來體驗一把。
機甲系學生憑學生證可以打折,李維消費得起。營業性場所,過年也不會停業,最多晚上早點關門。
李維顯然是不打算好好過年了。
顧景深一點不猶豫:“行。”
少年幹脆得李維都不好意思了,自己發瘋不能拖着朋友一起啊:“你有時間的話就上來看看,沒空我自己練也一樣。”
虛拟訓練場的單機功能和學校機甲系的模拟訓練艙一樣。
“維維這麽認真,我也不能落後啊。”顧景深笑着說,他沖李維揮揮手,背上包走出宿舍,“先走一步了。”
“再見。”李維乘坐的飛船班次比顧景深晚,這會兒還不打算離開宿舍,“預祝新年快樂。”
埋下頭讀書的少年已經忘了一開始的話題。
——預祝新年快樂。
假期前最後一次上機結束,驚蟄也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顧景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确實挺開心。
原因是研究員們為了檢測驚蟄號,即使放假了也在上面留了一股能源,恰恰好維持了智能系統的運轉。
也就是說離開學校的三天裏他可以和驚蟄保持聯系。
顧景深挺開心,但驚蟄不開心。
隕星沒有過春節的傳統,一邊看着顧景深阖家團圓高高興興,一邊在日複一日的高強度訓練中被虐得凄凄慘慘。
小姑娘心理不平衡了。
于是她決定去虐別人。
隕星人不考慮,虐起來有困難,不痛快,驚蟄把目光放在了銀河系人——準确的說是顧景深身上。
使用過驚蟄號的機甲技師很多,但其他所有人的使用時間加起來,都比不上顧景深。
驚蟄非常清楚顧景深的實力,自己虐他沒問題,聯系顧景深和曹原的對戰記錄,自己虐曹原更是沒問題。
不過自己和曹原無冤無仇,去虐他是不是說不過去?
曹原同學是名認真且不服輸的同學,在和顧景深的對戰中發現了自己的不足後,回到家登陸私人訓練艙,加班加點的磨砺自己,想要在下次見面的時候一舉超越顧景深。
所謂磨砺,自然要在超越已有水平的境況下進行,曹原把單機訓練的難度調到最高級,高難度訓練的過程是枯燥的,結果是令人沮喪的。
曹原也不平衡了,他跑去網絡上欺負外行人找存在感。
驚蟄一看,嘿嘿,這下有欺負曹原的理由了——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隕星姑娘截下了曹原發送的随機對戰請求,随意選擇了一臺機甲,将自己僞裝成虛拟訓練場普通用戶,點擊“準備完畢”按鈕。
在虛拟訓練場裏玩機甲的大多是普通人,雖然假期裏機甲系的學生也會上來玩玩,但遇到高手的可能性很低,驚蟄警告自己不能為了圖一時爽快暴露身份,采取了十分笨拙的戰術——拼損耗。
模拟訓練場的勝負判定标準是這兩點:駕駛艙被攻破,或機甲損耗過高。
拼損耗的作戰方法是在技不如人的前提下使用的——因為無法在完全規避敵方攻擊的情況下對敵方進行有效攻擊,所以只能計算己方和敵方的機甲損耗率,從而選擇是硬抗敵方攻擊,送出自己的炮彈,還是躲避。
曹原是機甲系的學生,到網上虐菜自然不太認真,他看出了驚蟄的方法,但不認為她能在快節奏的作戰中準确的計算出相對損耗,在她躲避的時候沒有以專業級的技術補上二次攻擊。
損耗戰漫長而乏味,通報損耗的聲音在耳邊唧唧歪歪,曹原嫌它煩,關了語音把損耗表格放在了輔屏上,一開始他還記得瞥兩眼,損耗上升實在慢,漸漸他就懶得看了——對面開的還是騎士呢,卻連重炮都不會用,顯然是只菜鳥。
騎士重攻重防,移動速度慢,到了僞裝成菜鳥的驚蟄手裏,動作更顯笨拙。
笨拙的十分自然。
因為驚蟄把各種輔助提示都關了,純手動操作,只留了一只計算器,用于計算損耗率。
說着來虐人,腦子抽了下的驚蟄給自己出了道難題,不知不覺間認真了起來。
曹原看不見笨拙下的認真,也看不見僞裝下的犀利。所以他的落敗是必然的。
驚蟄長籲一口氣,摸了把額頭竟是一手的汗。
曹原輸了比賽愣了下,沒太在意,全當自己運氣不好。退出賽場又發了條随機申請。
驚蟄停留在賽場裏等着系統把自己踢出去,翻看模拟訓練場統計的對戰數據。
沒等看完,處在脫戰狀态下的驚蟄收到了一條點名比賽邀請——
ZMZ想與您一較高下,請問是否接受?
在沒有好友的情況下,只可能是周圍看得見的人點了她的名。
驚蟄環顧四周,果然看見了腦袋上頂着“ZMZ”字樣的機甲,機甲金光燦燦,異常強壯的腿部肌肉暗示着它推進器的強大。
獵豹,最高端的速度型機甲。
驚蟄點擊了“接受”。
點了她名的家夥非常客氣,進入比賽場後說:“請多多指教。”
驚蟄回禮:“客氣,彼此彼此。”
對話非常複古的用了聊天框形式,兩個文字泡漂浮在機甲上方。
略喜感。
然而,當一邊的文字泡還飄在空中,下面的機甲卻消失了的時候,畫面不再喜感,反而變得緊張了。
驚蟄瞳孔猛然收縮!
處在開啓狀态的機甲智能輔助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驚蟄已經接連按下一連串按鈕,升起騎士左側盔甲防護,右側甲片掀起,炮火蜂擁而出!
驚蟄的動作和獵豹的消失是同一時間發生的,周圍觀衆一半在震驚獵豹的消失,一半在驚呼騎士的發難。
轟隆隆——
在觀衆眼中,騎士投向空地的炮彈切切實實的撞擊到了什麽,轟然炸裂。
火光乍現!
與此同時騎士向右側滑開一米,防禦盔甲上白煙袅袅,顯然是被擊中了。
反應快的觀衆明白過來,剛剛的火光不僅來自騎士的攻擊,更有獵豹的功勞在。
暗金色的身影攜着硝煙從還未熄滅的火焰中竄出。機動性極強的機甲在脫離火焰的瞬間由後退變為前進,向騎士發起了近距離沖鋒!
“獵豹正面沖鋒騎士?!腦子壞了嗎?!”觀衆中有人叫罵着。
“太快了!騎士的反應太快了!”有人後知後覺的震驚着。
附近聊天框中飛速刷過一條條話語,賽場周圍文字泡此起彼伏。
用于增加趣味性的設定往往會造成壯觀的景象,更多的人被吸引過來。
驚蟄完全沒空理會周圍的狀況,她也騰不出手去關閉機甲輔助。姑娘眼中緩緩騰起金光,她竟有些興奮——
“唉喲,遇到高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ZMZ不是顧景深 首字母不對啦!
謝謝飲墨土豪扔的地雷、手榴彈和火箭炮(一次性扔這麽多真的好嘛!太破費啦!) >3<
☆、賽前訓練(三)
興奮沒有淹沒驚蟄的理智,如果在虛拟訓練場上表現太過突出,會引來探尋的目光。
在終端被入侵之後,驚蟄再也不敢小看銀河系人的實力了,她通過私聊頻道問對方:“進房間打?”
跑到虛拟訓練場上來玩的不僅有學生,還有機甲部隊的軍人們,有傳聞說将軍們偶爾也會上來體驗兩把。
不想被太多人圍觀,就開個一對一的房間。
“好。”對方停下了攻擊,在私聊頻道中回答,“抱歉,是我疏忽了。”
對方的彬彬有禮都讓驚蟄不好意思了,她帶點兒無措的回了句:“沒事。”
新的邀請送到面前,驚蟄點擊了“是”。
兩人的手速都非常快,之前一波攻擊帶來的火焰還未散去,兩臺機甲就在衆目睽睽中消失了。
“進房間了?”
圍觀群衆們無可奈何的散開了。
所謂的房間就是塊獨立的空間,可以選擇不同的地圖。房間是ZMZ開的,地圖也是他選的,非常簡單的設置:兩個色塊組成對戰環境,底部的白色是地面,地面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戰鬥區域,剩下的全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這樣可以嗎?”ZMZ詢問道。
“可以。”驚蟄回答,“對了,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你為什麽會向我發送對戰申請?”
ZMZ回答:“操作剛剛那臺拉斐爾的機甲技師顯然是專業的,而你不落下風。”
因為是文字交流,驚蟄沒法從ZMZ的回答中看出他的情緒,但從問答中的間隔來看,這段回答是ZMZ斟酌後做出的。
“我只是不落下風而已,如果想要挑戰專業級,不該去挑戰拉斐爾嗎?”
ZMZ沉默了會兒:“這麽說可能有點失禮……我覺得你在放水。因為想看看你的真正實力,所以向你發送了申請,希望你不要生氣。”
……有什麽好生氣的。
對方客氣過頭,驚蟄有點兒無奈,她打出兩個字:“開始?”
“嗯。”
認認真真的用文字回複了之後,對面金色的獵豹動了。
在之前的交手中,驚蟄初步判斷了對方的實力,不敢大意,先撐起全身防護罩,然後才是火力的調動。
騎士的移動速度沒法和獵豹比,驚蟄索性不動,靠着堅強的防禦和高攻擊力和ZMZ拼損耗。
獵豹機動性強,速度快,但攻擊力和防禦都比不上騎士。兩臺機甲的有效射程是相近的。
騎士需要足夠靠近驚蟄送出有效攻擊,同時需要在被騎士重炮瞄準前躲開。騎士要做的是預判獵豹的運行軌跡,提前送出炮火。至于來自獵豹的攻擊,則通過計算損耗來決定要不要躲。
一般來說,騎士只要稍微移動下,不被獵豹直接命中就行了。可躲避的方向也是需要計算的。
騎士小步躲閃着,每次移動幅度都不大,但耐不住移動頻繁,戰場被拖着不斷滑動。
地面的白光已經完全被不息的炮火淹沒了,震耳欲聾的炮聲一直傳到四周黑暗的深處。
就像是一簇煙火在夜空中孤單的綻放,持久而堅定的,将整片天空染上硝煙的顏色。
耳邊轟隆作響,一半是炮聲,一半是聒噪的各式提示音,損耗率已經接近警戒線,驚蟄不得不拉開一個大滑步,以求完全躲開ZMZ的攻擊。
驚蟄做出躲避動作卻發現炮彈跟着自己轉了彎,這才模模糊糊的好像從混在一起的提示音裏聽出被追蹤的警報。
那是顆導彈。
為了追求速度,獵豹配置的導彈很少,ZMZ攻擊騎士多半用的是普通彈藥,這回他投出導彈,顯然是判斷出了驚蟄非躲不可。
導彈的破壞力比常規彈大得多,驚蟄不敢讓它打到身上。導彈的速度比騎士快,驚蟄也顧不上現在引爆導彈後的爆炸會炸到自己,擡手一炮轟出去。
爆炸聲又添了一層,笨重的騎士直接被掀了個跟頭。
火光與硝煙中,獵豹乘着爆炸的餘波歪歪扭扭的飛過來,不要命的貼上了騎士,向着翻滾中的黑色大家夥傾瀉出殘存的全部火力。
經過之前的戰鬥,騎士的防禦被削弱不少,這個距離的攻擊沒法擋下。驚蟄索性卸掉擋板,将黑黝黝的炮口露出來,對着貼在身上的獵豹一通狂轟亂炸。
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架勢。
動蕩的視野中,損耗率飛快攀升——
驚蟄的視野猛地灰了,彈框提示她已經死亡。
驚蟄第一眼瞥向對面,灰蒙蒙的畫面裏炮火中的獵豹也不動了。
第二眼瞥向公布對戰結果的狀态欄,她輸了。
驚蟄:一點沒放水都輸了嗎!輸給銀河系人了嗎!不高興!
以虐個人爽一爽為目标的隕星姑娘更加不爽了。
ZMZ在聊天框裏打字:“我還剩3%。”
善良的ZMZ在安慰驚蟄,現實中3%的差距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驚蟄沒反應,ZMZ顫顫巍巍的發了個好友申請過去。
驚蟄點了“接受”。
成了好友就可以通語音了,驚蟄問:“再來一局嗎?”
ZMZ大驚失色:“女、女孩子?!”然後是驚慌失措,“對對對不起,我沒那、那什麽意思,只是有點驚訝!”
驚蟄都快笑了,聽ZMZ的聲音明顯是個男的,操作起機甲來那麽犀利,一股子的拼命勁,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軟乎乎的性格。
既然一邊軟了,那另一邊就只能相應的強硬了,驚蟄逗他:“我是女孩子,你會放水讓我贏嗎?”
ZMZ嚅嗫着:“這個不太好吧……放水……是對你的一種不尊重。”
驚蟄:“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女孩子有什麽關系啊!再來一局嗎?”
ZMZ:“來。”
然而這一局打到一半ZMZ突然掉線了。
驚蟄:“……”一口氣憋住喉嚨裏不上不下,只想罵人。
系統提示說ZMZ是被強制下線的。
驚蟄:“……”她終于找回了些自信。
虛拟訓練場不消耗人的體力,卻消耗人的精神力,當精神力跌到安全值以下時,為了保證用戶安全,系統會強制把人踢下去休息。
驚蟄:“至少我在精神力方面還是勝過他的。”
ZMZ是誰呢?
隕星姑娘的偷窺癖犯了,退出虛拟訓練場,摸着ZMZ的地址去查他的身份。驚蟄才開始動作就被陳技截住了:“別碰,這是軍方地址。”
驚蟄:“……哦。”她似乎又受到了點安慰。
陳技不讓碰,驚蟄乖乖的不去碰。在銀河系的虛拟訓練場上晃了圈,雖然沒達到虐別人爽自己的目的,驚蟄浮躁的心情倒是消去不少,心平氣和的投入日常訓練中。
拉斐爾啧啧稱奇:“按以往的規律來說,驚蟄不該暴躁一段時間嗎?”
陳技對他招招手:“來看這個。”
赫然是驚蟄和ZMZ的對戰視頻。
拉斐爾的表情變得嚴肅:“ZMZ是誰?”
“張闵澤,将軍的兒子。”說着讓驚蟄別碰,陳技已經把ZMZ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清楚了。
拉斐爾:“……是将軍的兒子,不是将軍?”
“不是年齡越大,機甲操作越好。”陳技點了根煙,“而且天才确實是存在的。”
“沒必要太擔心,”陳技安慰道,“不是每個銀河系人都有他這樣的技術的。”
拉斐爾表情仍然嚴肅:“不需要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技術,一個出色的将領能帶起一整隊奇兵。”
“顧衍的編程,張闵澤的機甲操作。”同樣在陳技這裏的美杜莎說,“在正面戰争中,他們兩個如果聯起手來,我們的麻煩會很大。”
陳技:“那你想怎麽做呢?先下手為強嗎?”
以隕星的技術,制造一起機械事故讓兩人死亡是很容易的事。
美杜莎面無表情的搖頭:“銀河系對我們已經有了懷疑,這種方法可一不可再,顧衍和張闵澤雖然差了個輩分,但也算是一個體系裏的,同時處理掉兩個人對我們不利,況且銀河系那麽大,天才不可能只有他們兩個。”
暗殺有威脅的銀河系人治标不治本。
美杜莎:“而且我們的目的不是戰争。”
陳技笑:“是你先打的比方啊。”
美杜莎一愣。
拉斐爾撓撓頭發,直把腦袋抓成了一個金燦燦的鳥窩:“那麽,陳技你為什麽要給我們看這個呢?”
陳技吸了口煙:“原因啊……”
他們這代人都上了年紀了,觀察銀河系的方法完全是繼承自上一代。而驚蟄這個年輕人通過顧景深,通過一個嶄新的視角來觀察那個遙遠的世界,居然在短短幾個月裏看見了不少他們觀察了幾十年都沒有發現的秘密。
銀河系的潛力無窮無盡,驚蟄持續不斷的發現昭示着銀河系不像隕星人之前想象的那麽落後。
陳技覺得,他手裏的籌碼正被看不見的手一點點抽掉,他的小姑娘将面臨的危險,越來越大了。
陳技笑了笑:“我偶爾也需要人來安慰安慰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飲默的地雷~
☆、賽前訓練(四)
三天的時間轉眼過去,切爾徹西的參賽生們回到學校,在帶隊老師的陪同下,向大澤星進發。
這一天不少學生自發的回到學校來送他們離開,即使只是訓練,這也是驚蟄號第一次升入太空,極具紀念意義。
很多人心中甚至是忐忑的,他們擔心這部漂亮的學院派機甲禁受不住升空時的高溫,從而釀成悲劇。
升空地點定在競技場,這塊場地的地面是特制的,能承受機甲驅動器噴出的高溫火焰。
看着觀衆席上黑壓壓的人群,驚蟄問顧景深:“你怕嗎?”
顧景深正在最後一次調試程序,漫不經心的答道:“怕什麽?”
不同于平時的訓練,因為要進入太空,顧景深穿上了太空作戰服。
太空作戰服裏有調節氣壓的裝置,厚得像件棉襖,緊貼着人體皮膚的氣壓層卻讓整件衣服繃緊了,一點兒沒有棉襖該有的蓬松感。
穿着這樣一件衣服,顧景深的動作到底要比平時笨拙些,但因為平日裏做過相應訓練,速度沒慢下多少。
頭盔嚴絲合縫的接在衣服上,隔着防輻射塗層,驚蟄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
隕星姑娘直言不諱:“怕死啊。”
顧景深看上去一點不緊張,生命體征平穩無波:“別烏鴉嘴,現在機甲升空的事故率連1%都不到。”
驚蟄撇撇嘴,心想你們才有幾臺機甲呀,1%的比例也不算小了。
顧景深說:“如果我們真的這麽倒黴出事了,回來你可以買張彩票。”
驚蟄心想,真出事了我哪裏還能回得來。
“走了。”
看見控制臺發來的信號,驚蟄啓動了升空程序。
驚蟄旁邊的拉斐爾同樣如此。
機甲腳底燃起青色火焰,競技場防護罩圍着場邊繞成一個橢圓,防止高溫傷到觀衆席上的學生,防護罩正上方放開,驚蟄緩緩的升了上去,随即它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飛行方向也從直沖沖的往上變成了配合星球自轉的弧線。
這個時候,在觀衆們眼裏,驚蟄號已經縮成一個黑色的小點了,它拖着的那道龐大汽雲也變成了一根細細的棉線。
沒人去關心一旁的拉斐爾。
突破大氣層時的劇烈摩擦讓驚蟄號震動起來,駕駛座上的顧景深依然平靜,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注視着背對着他,盯着操作面板的三維投影。
驚蟄沒感受到顧景深的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各項數據。這是新上崗的後臺姑娘第一次遠程控制機甲升空,心裏其實挺緊張的。
她瞥了眼顧景深的生命體征,着重看了呼吸心跳兩項指标,心想這家夥倒是心大。
大多數駕駛員在機甲突破大氣層時都會心跳加快,顧景深沒有。
升空程序不需要駕駛員操作,完全靠智能系統運轉,心理素質稍微差些的駕駛員會胡思亂想,智能系統會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罷工呢?然後他們就會心慌氣短的開始回憶手動應急措施的步驟。
驚蟄不知道顧景深有沒有這樣的顧慮。
顧景深沒有。
一來他相信自己的技術,二來他相信驚蟄不會這麽不負責任。
驚蟄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安安全全的把人帶到了太空中。
得到消息,切爾徹西競技場上爆發出歡呼聲。驚蟄的升空代表着切爾徹西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片歡呼聲中有興奮也有放松,如果驚蟄一升空就死,校際聯盟下發的參賽邀請就成了個笑話。
在太空中的顧景深沒功夫去體會校友們的複雜心态,對于他的第一個考驗到來了。
好不容易進入太空,當然要抓緊時間多訓練,驚蟄取消了自動巡航,讓顧景深手動駕駛機甲。
太空的無重力和訓練時的無重力有着說不出的區別,隔着厚重的作戰服,顧景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遲鈍了,他握住操縱杆,試探性的向前推了推。
随着慣性向前滑行的驚蟄稍微加快了點速度。
顧景深在這一推中找回了手感,像平時訓練那樣大膽的操作起來。
确定目标方向,掃描周圍障礙物,沿着紅線标明的路線開過去。
不過是最基礎的訓練罷了。
開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顧景深用反向推動力停下驚蟄,身後,載着随隊老師和另外三名參賽者的飛船也緩緩停下。
飛船艙門打開,穿着太空作戰服的李維飄了出來。
太空作戰服背後有個小小的助動器,把李維往驚蟄這裏推過來。
驚蟄號裏,顧景深解開安全帶,打開了艙門。
這是第二個訓練項目,太空中出入艙練習。
到達距離艙門還有兩三米距離的地方,李維關閉了動力系統,借着慣性飄了過來,顧景深站在外翻的艙門上,拉了李維一把。
“加油。”暴露在太空中很不安全,顧景深拍拍李維的肩膀,腳下一蹬,開啓助動器往飛船滑去。
“真利索啊,看上去就像一條在海裏的魚。”看着顧景深的身影,李維喃喃念叨。從飛船下來到達驚蟄號,短短十米的距離,李維緊張得整個人都是僵的。
他并非是做不好,只是把學習重心放在理論上的少年沒有自信。
驚蟄聽見了他的話:“你游起來也很利索。”
“诶?”李維愣了下,大概是沒想到驚蟄會主動和自己搭話,還是這種帶點玩笑的語氣,随即他笑道:“謝謝誇獎。”
說了句話,李維像是活了過來,爬進駕駛艙關閉艙門:“哎呦,第一次在太空裏開機甲,好緊張啊。”
驚蟄看着生命體征表上他平穩的心跳呼吸沒說話。
李維活動了下手指,握着操作杆像是在醞釀情緒,片刻後他動了,速度非常快的将操縱杆大幅度前推,驚蟄號一下子竄了出去。
驚蟄微微瞪大了眼睛,她驚訝的發現,飛速前行的機甲不偏不倚的走在紅線标明的路上。
李維對太空環境的适應度非常高。
後面飛船上的随隊老師着急了:“李維你慢點!”
李維不聽:“都說要把每次訓練當成正式比賽,現在進了太空不更該全力以赴嘛!”
同樣連在通訊裏的曹原冷笑了聲:“說得不錯。”
李維:“……”
随隊老師頭大:“我是讓你們全力以赴,但更讓你們注意安全!用剛剛顧景深的速度飛!”
李維這才反應過來曹原冷笑的點在哪裏,他是在笑顧景深膽小不敢在太空中全速飛行。
一個不小心,就被迫站錯立場了。李維深深檢讨着自己。
李維心想,像自己這種嘴欠的人果然就該少說話。顧景深确實飛得不快,他都沒法幫好朋友掰回一局。
驚蟄:“超過去。”
李維速度快,已經追上沒有停下換人的拉斐爾了。
在太空中,曹原也追求穩妥,速度不快——否則帶隊老師早就要吼他了。他根本沒立場笑顧景深。
驚蟄話音未落,李維已經把操作杆推到了底:“走喽!”
拉斐爾:“哎呀,被超車了。”
曹原:“……”
智能系統的語音也是接在通訊裏的,帶隊老師快瘋了:“李維停下!驚蟄拉斐爾你們不要火上澆油——曹原你在幹什麽?!”
玩笑點到為止,李維把速度降了下來,然而曹原卻提了速,拉斐爾再次超過了驚蟄。
超過去後,曹原立刻就把速度降了下來,前面是個大拐彎。
李維沒有再超車的機會了,喊着“再這樣我就接管你們的機甲”的随隊老師也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嘴欠的年級第二說:“幼不幼稚。”
曹原:“說誰呢?!”
對話水平完全降到了幼兒園,李維無所謂道:“誰回答說誰咯。”
“好了,好了,別吵了專心!”帶隊老師極其無奈。他資歷淺,所以在大過年的時候被推出來幹活,學生們對他也沒什麽敬畏,管都管不住,更何況是李維和曹原這兩個不同風格,但同樣有名的刺頭。
老師看了眼坐在一邊休息的顧景深,心想如果學生們都有他這麽乖該多好。
很多年後老師回想起這時的心情,直搖頭感嘆當時的自己太年輕。
驚蟄換了兩次人,拉斐爾換了一次,航程五小時,切爾徹西一行人到達了大澤星的小行星帶。
從這個距離看上去,已經看不出“帶”的形狀了,入目所見全是大大小小的行星,以及奇形怪狀,仿佛填滿了行星間每一個空隙的隕石。
隕石和行星全部都是運動着的,行星龐大,自轉和公轉一時間看不出來,但那些小隕石的運動卻是肉眼可見的,它們被一顆行星的引力吸引,中途又因為令一顆行星的引力改變了飛行軌跡。無數顆隕石畫出無數道扭曲的軌跡,直讓人看得眼花缭亂。
和行星比起來,隕石非常小,但它再小,也比機甲大多了,撞上去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在拉斐爾上的是個姑娘,她咽了咽口水,不确定的問道:“我們……要從這裏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第一軍校的人趕到了,兩臺機甲,全是獵豹,其中一臺發出了通訊申請,切爾徹西自然同意了。
“你們好。”
對方聲音一出來,驚蟄的眼皮就跳了跳,這個聲音她聽見過。
“我是第一軍校的張闵澤,我和我的同學魯東是你們此行的安全員,請問貴方現在要開始訓練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這回名字沒錯吧_(:з」∠)_)
謝謝莫雪天音君的營養液~(這是第一瓶在連載的時候收到的營養液呢QUQ)
☆、敵襲(一)
ZMZ,張闵澤。
陳技和拉斐爾美杜莎的對話驚蟄聽見了。
大概真的是因為後臺的工作把偷窺的壞習慣融入了骨子裏,驚蟄明知道自己聽壁腳是不對的,但仍是躲着聽完了全程。
涼意從心底絲絲縷縷的鑽出來,那個人聲喧嚣的星系在驚蟄眼中突然間變得冰冷起來。
就算是完成了降臨號的試駕,驚蟄說起銀河系如何如何,自己去了之後之後打算如何如何,都還帶着站着說話不腰疼,紙上談兵的想當然。
然而當三個大人說到抹殺,消滅威脅,并且他們要處理掉的人都是和自己間接或直接有聯系的時候,驚蟄終于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任務的重量。
她或許得要殺人,或許要殺的還是認識的人。
經年的訓練中沒有殺人這一項,驚蟄肯定自己下不去手。
“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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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