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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的呼喚讓她回了神。
張闵澤詢問後,切爾徹西表示當即開始訓練,但要先換個人,曹原和顧景深又回到了機甲上。
顧景深一看見靜靜懸浮着的三維投影,就知道姑娘在發呆。
顧景深問:“緊張?”
驚蟄回答:“替你緊張。”
靠智能系統穿越小行星帶也是可行的,但系統計算出的路徑雖然穩妥可絕對不會是最好的。
一般來說,穿越這種情況複雜的區域,路由機甲技師選擇,智能系統負責計算路上會遇到的各種障礙,提出細化路線的建議,至于建議是否采納,全看駕駛員。
顧景深笑:“不是說只要在模拟艙裏練好了,通過肯定沒問題嗎?”
男生說:“中央軍校的學生也是學生,他們能做到的,我為什麽做不到?”
顧景深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話的內容頗為豪氣。
切爾徹西的機甲系和中央軍校的機甲系還是有段距離的,雖然都是學生,但中央軍校的學生到底要比切爾徹西的強些。
驚蟄潑顧景深冷水,要他重視:“就算是中央軍校,也不是人人都能在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就成功穿越小行星帶吧?”
顧景深:“我是切爾徹西的學生。”
驚蟄:“……”雖然隔着頭盔看不見臉,但驚蟄可以想象顧景深那張正人君子的臉上的促狹笑意。
“好了,不聊了。”道貌岸然的年級第一咳嗽一聲,把靜音狀态下的語音調回正常音量,“開始吧。”
最後三個字驚蟄號以外的人也都聽見了,一架獵豹靠近過來,準備跟着顧景深行駛,随時做好救援準備。
現在在拉斐爾上的是曹原,顧景深出聲後,他也跟了句:“我也準備好了。”
另一臺獵豹靠了過去,通訊中傳出一道男聲:“我們等等,讓他們先過去。”
辟出來訓練的區域不寬,不遠處還有載客飛船的航道,兩個新手同時進去弄不好會出危險。
曹原答應了聲。
在這一問一答中,驚蟄知道了自己身後的獵豹是張闵澤駕駛的。
顧景深嘴上說得輕松,真正開始訓練了,态度非常認真,他把需要用到的各種數據表都調出來,按自己的習慣排布在駕駛艙內壁上,一切準備就緒,才啓動了機甲推進器。
小行星帶中的行星相互作用力非常複雜,想要脫離那些漩渦似的力場必須保持足夠的速度,所以顧景深沖進行星帶的時候速度相當快。
道理大家都懂,但看見顧景深三兩下就消失在視野中,飛船上的一群人手裏都捏了把汗。
好在通訊頻道裏持續不斷的傳來驚蟄報參數的聲音,一行人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李維聽了會兒覺得奇怪:“為什麽只有驚蟄的聲音?那臺獵豹呢?”
回答他的是等在外面的另一臺獵豹駕駛員:“哦,這個啊,肯定是被張闵澤關掉了。”
“他那個變态是純手動黨,”魯東毫不在意的在外人面前把自己的同學喊做變态,沒有掩飾語氣中的自豪,“打擂臺的時候他也關,拉練的時候他也關……反正操作機甲的時候就不怎麽開輔助。那家夥說提示音會打亂他的思維。”
顧景深低聲念叨:“……是有點變态。”他的聲音淹沒在智能系統的聲音裏,沒人聽到。
關掉輔助系統就無法獲得距離速度引力場強度等等重要數據——看數據表是看不過來這麽多項目的。
大到選擇作戰方式,小到做出什麽攻擊,用刀還是槍,子彈用幾枚,是不是要用導彈等等細節都要考慮上述數據,也就是說輔助系統幾乎可以幫你決定作戰方式與攻擊力度。
關掉輔助系統的純手動派是個什麽概念?
顧景深只能給出“變态”的評價。
驚蟄的心情也很淩亂。她想起之前和張闵澤在虛拟場的戰鬥,少年的攻擊快到機甲系統都來不及反應。當時驚蟄還以為是獵豹和騎士速度差距導致的問題。
結果原來是因為他不用系統麽?
她一個開着輔助系統——雖然沒派上用場——的隕星人,居然輸給了一個不用系統的銀河系人。
魯東還沒說完:“順便說一句,現在我們說話他也是聽不見的,通訊肯定被他連給獵豹了,要智能系統判定是有價值的話才會放出來給他聽。”
李維:“所以我們現在随便怎麽罵他都行?”
魯東哈哈大笑:“沒錯!”
驚蟄默念:大變态!
“回頭再聊,”拉開的距離已經足夠了,魯東招呼曹原,“拉斐爾,走了!”
顧景深看了眼側後方的獵豹。
矯健的金色身影不遠不近的跟着他,在驚蟄不斷的報數中,外界的宇宙更顯寂靜,而無聲無息行進在那片寂靜中的獵豹幾乎像個幽靈。
顧景深:“我有點害怕。”
驚蟄:“剛剛還說不緊張呢,現在倒害怕了?"
顧景深:“我不怕這條小行星帶,但我有點怕張闵澤。”
閑着沒事的獵豹把這句話放給了張闵澤。
張闵澤:“……嗯,為什麽?”
男生的聲音一出現,李維炸了:“獵豹判斷重要不重要的标準是什麽?!”
魯東簡直是欲哭無淚:“我怎麽知道!”
李維不肯甘休:“你開的不也是獵豹嗎?!”
魯東振振有辭:“我的獵豹不是他的獵豹,誰知道變——”他及時剎住了車,“——的獵豹是怎麽想的!”
顧景深暗地裏抽了口冷氣,驚蟄清晰的在生命體征表裏看到顧景深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被吓到了。
隕星姑娘直接笑出了聲,好在笑出來前,她還記得把後臺的語音斷開。
顧景深語氣平靜的回答:“因為你太強了。”
張闵澤是個老實人,嚅嗫了會兒,非常誠實的告訴顧景深:“我的校內排名不高。”
顧景深:“……”謙虛也不是這麽謙虛的,還讓他怎麽接話?
驚蟄出來打圓場:“專心。”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候。
小行星帶裏的隕石分部兩頭稀疏,中間密集,顧景深進入了中段,不再說話。
驚蟄一邊留意着各項數據,一邊不死心的給獵豹發消息:“張闵澤真的把輔助系統關掉了?”
同一時間開啓的獵豹不止一臺,每臺都處在不同的環境下,一個人不可能有精力同時兼顧所有,獵豹後臺放出了自己的拟人系統,自己盯着的是驚蟄身後的這部機甲——否則顧景深的那句話怎麽會放出去。
毫無疑問,獵豹正忙裏偷閑的在和驚蟄玩耍。
“關了。”獵豹回答。
“我查了查他的記錄,”學校裏的機甲向來不是隕星後臺的關注重點,獵豹這一看倒看到了很令人驚訝的數據,“這小子從來沒在戰鬥中開過輔助系統,充其量只在結束後看看統計。”
驚蟄:“真是個變态。”
獵豹:“……你不也不開的嘛?”如果只控制一臺機甲,隕星人都不會開。
但問題是——
“他的精神力能和我的比嗎?就算張闵澤的精神力很高,但他接受的訓練可能和我一樣嗎?”
驚蟄一邊抱怨着,一邊回頭去看顧景深的情況。
小行星帶千萬年如一日的旋轉着,無數隕石撞毀其中,帶出更多的碎片,為了避免隕石碎屑将道路完全堵塞,大澤星定期會派出船隊清理,碎石密集的中心地段,清理的次數要更頻繁些。
驚蟄號不遠處就有一輛黑色的清道夫。隕星姑娘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碎石太密集,想要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顧景深已經調出平日裏藏在機甲手臂中的炮口,準備轟出條路來了。
啊,驚蟄號的第一次開火。
新機甲的第一次太多,隕星姑娘已經興奮不起來了。
被炮火炸飛的隕石讓本就紊亂的力場糾成一團亂麻,這種時候就別想着什麽路徑了,一鼓作氣加速沖過去吧。
顧景深把操縱杆推到底,沖進了還殘留着爆炸餘溫的通道。
這條通道很快就會被其他碎石填滿,張闵澤不再和顧景深保持距離,緊跟着沖了上去。
獵豹幾乎貼着驚蟄,驚蟄號的熱源探測儀發出了警報聲。
顧景深:“關了它。”
驚蟄手一動就要去關,突然間意識到不對。
驚蟄和獵豹連在同一個通訊頻道裏,是默認的己方,怎麽可能因為靠太近觸發警報?!
她再次看了眼熱源探測——
“敵襲!”
“快躲!”
驚蟄和獵豹同一時間吼了出來。
探測儀上,代表熱源的紅點在飛快的接近,顧景深和張闵澤不需要提醒了,那道光芒已經沖到了面前——
是攻擊。
張闵澤完全是條件反射,壓下操縱杆,讓機甲向上猛然一竄,逃出了激光炮的攻擊範圍。
這時候他心裏猛地一涼,他忘了顧景深了。
問題是這個時候他再回身去救已經來不及了!
亮白色的光柱呼嘯着從獵豹腳下沖了過去,被擊中的隕石根本來不及崩裂,直接變成了粉末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
我去看了看說明,營養液是投給V文的,所以……不要投給我啦,完全是浪費喲!
☆、敵襲(二)
實戰經驗的缺乏讓顧景深沒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那道光線突入視野的第一秒,顧景深居然愣住了,等他回過神想要躲避的時候,已然來不及。
可機甲自己動了。
顧景深缺乏作戰經驗,但驚蟄不缺。
驚蟄號在她的操作下陡然下移,下移速度不夠,她讓機甲彎下腰,險之又險的避開了光柱,但光柱外溢的能量到底還是打在了驚蟄機體上,紅色的損壞告示跳了出來。
“顧……景深……顧景深?!”
通訊鏈接受到了影響,傳出的聲音模糊不清,勉強能分辨出張闵澤的呼喚。
顧景深深吸一口氣,勉強平穩了情緒:“我沒事。你怎麽樣?”
“我也沒事。”張闵澤的聲音裏含着後怕,“你別動,我過來找你。”
己方機甲是有坐标顯示的,兩人一上一下,幾乎處在一條直線上。
兩點間直線距離最近——張闵澤不能這麽走,激光炮在他和顧景深之間帶起了紊亂的風暴,他必須繞行。
不管剛剛的攻擊到底來自哪裏,先要做的無疑是彙合。
兩部機甲的智能系統都沒閑着,一直沒出聲的獵豹開口:“我們和外界的通訊中斷了。”
驚蟄:“警報,有不明機甲靠近。”
距離太遠,看不出是什麽機甲。
獵豹在隕星後臺放廣播:“誰在大澤星小行星帶攻擊我和驚蟄?”
美杜莎:“我,一臺。”
騎士:“我,一臺。”
塞壬:“我,兩臺。我這邊也有一臺獵豹。”
獵豹:“……”
驚蟄也開廣播:“拉斐爾,你和曹原呢?”
“我們在後面,看見激光炮了,不過一時趕不過去。”拉斐爾說,“我們被騎士纏住了。”
“一臺騎士纏住你們兩臺?”驚蟄問。
騎士:“考慮下星際海盜和學生的實力差距呀。”
美杜莎:“驚蟄接招,我過來對付你了。獵豹的對手還是獵豹,注意了啊。”
獵豹把兩臺機甲的後臺都調出來了:“讓他們自己去打,兩個都是我我該注意什麽?!”
隕星後臺叽叽喳喳,敵我不分,絲毫沒有戰鬥的緊張感。
對他們來說确實沒什麽可緊張的,損毀的銀河系的機甲,要死也是死銀河系的人,對隕星一點影響都沒有。
因為私人感情影響銀河系人的戰鬥是隕星後臺大忌。
剛剛驚蟄不經顧景深同意直接移動機甲已經是犯規的了。
如果不是姑娘和顧景深交好,下意識的動了那麽一動,男生已經死在了最初的激光攻擊中。
張闵澤被星際海盜的獵豹纏住,美杜莎追上了驚蟄,顧景深完全不是星際海盜的對手,想打打不過,想逃逃不掉。
美杜莎:“再這麽下去驚蟄你和你的駕駛員要一起報廢了。”
驚蟄有點難過:“我又不能幫忙,你對我說這話有什麽用啊!”
美杜莎會說這話也是因為知道驚蟄和顧景深交情不淺:“如果他給你開最高權限,你就可以接手機甲。”
放手讓兩臺機甲自己打自己的獵豹:“開玩笑,銀河系明令禁止對智能系統開放機甲的最高權限。”
機甲裏的最高權限是鎖死的,智能系統打不開那把鎖——至少在銀河系人眼中是這樣。
驚蟄悶悶不樂的看着顧景深捉襟見肘的躲閃,機甲損傷的數據一路飙升。
顧景深要死了嗎?
驚蟄很茫然,心裏沒什麽特別的傷心。顧景深沒有經歷過死亡和戰争,驚蟄也沒有,所以當她現在面臨近在咫尺的死亡時,感覺極不真實。
“驚蟄,”女孩聽見了年輕人氣喘呼呼的聲音,那聲音居然是帶着笑意的,“幫個忙啊。”
——幫什麽忙?
問題沒問出口,一段程序湧了進來,一盞始終紅着的指示燈變成了綠色。
機甲的最高權限對驚蟄打開了。
隕星姑娘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他真給我開最高權限了。”
獵豹:“開什麽玩笑!他怎麽開出來的?!”
驚蟄:“他編了木馬。”
獵豹:“……這小子是塊上軍事法庭的料!”
美杜莎:“為了不讓顧景深上軍事法庭,也為了不讓你自己被注銷,驚蟄,”男人的語氣是一貫的平靜理智,“你必須把駕駛美杜莎的星際海盜殺死。”
前後實力相處太大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顧景深實力不夠,事後一查就能查出問題。
張闵澤被纏着,距離驚蟄有段距離,看不見他幹了什麽,唯一的目擊者只有海盜。
“我明白。”
隕星姑娘把驚蟄號的通訊從連接中抽出——塞壬的存在給了她最好的掩護。
驚蟄把後臺面板往遠處推了推,調出機甲控制臺,往身前打了一槍獲得向後的反作用力,在身後的驅動器仍在工作的前提下,這個反作用力讓機甲原地頓了下,讓過了星際海盜投向預判行進軌道上的攻擊。
驚蟄:“我逃的話,他會追嗎?”
美杜莎:“海盜要綁人質,肯定會追。”
有了美杜莎這句話,驚蟄立刻往遠處竄。
星際海盜緊追上來。
驚蟄一邊操作機甲,一邊還能分出心思和顧景深說話:“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顧景深笑:“要死一起死。”他十分清楚自己做了什麽。
驚蟄脫口而出:“你這個混蛋!”
嘴上這麽喊着,驚蟄把炮口架上肩膀,兩枚穿甲彈沖美杜莎飛去。
星際海盜是老手,輕松躲了過去。
驚蟄看了眼機甲損耗,挺糟心的“啧”了一聲。
美杜莎的功能和塞壬有點像,都是電磁幹擾,只是有翅膀的塞壬的幹擾範圍大,美杜莎的範圍小,範圍小強度自然大。美杜莎機甲一米範圍內,誘導敵方機甲發生誤差的百分比能達到32%。
想要幹掉美杜莎,要麽是保持距離用騎士那樣的重火力硬轟,要麽是用不受幹擾的冷兵器貼身肉搏。
驚蟄火力不夠,只能貼身戰,問題是之前機甲受損太多,女孩沒把握在自己完蛋前弄死美杜莎。如果顧景深能稍微争氣那麽一點點,她現在就會輕松很多。顧景深是切爾徹西的第一名,但他在實戰中的表現實在太令人失望。
隕星老一輩對銀河系年輕人溫室花朵的論調是正确的。銀河系安逸了太久,大宇宙時代初期,人類不畏艱難開疆擴土的血性已經快要消失了。
氣不順的姑娘任性勁上來了,口不擇言的對顧景深吼:“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就好意思躲在我一個小姑娘背後?!”
顧景深沉默了會兒:“因為我沒本事啊。”
顧景深語氣裏的失落太明顯了,驚蟄呆了下,不期然的想到了少年疲憊到眼窩深陷的那張臉。心裏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得難受:“待會兒再找你算賬!”
小行星帶裏都是隕石,力場紊亂,駕駛機甲在裏面飛行極耗心神,驚蟄一邊躲着美杜莎的攻擊,一邊還要想法設法攻擊美杜莎,漸漸不敢分心和顧景深說話了。
驚蟄礙于機甲損傷,行動起來束手束腳,感覺自己表現得糟透了,十分有丢人了的羞恥感。
然而在顧景深眼裏,驚蟄的機甲操作讓他震撼。
機甲戰到了發展到今天,已經發展出了數不清的高難度動作,需要極高的駕駛技巧支撐。因為父親的原因,顧景深有幸看過兩名将級機甲技師的對戰,激烈的對戰中兩人用了無數的高難度動作,讓整場對戰看上去就像一場炫目的舞蹈。
顧景深一直以為那就是機甲技師的最高追求。
但父親笑:“這是場表演戰,真上了戰場哪能這麽打。”
其中的道理顧景深明白,但年輕人到底更傾向于那些華麗的招數。
驚蟄明顯是實戰派的,跳躍騰挪完全是最基礎的姿勢,連攻擊動作都是教科書式的一板一眼。但她的動作非常快,兩個招式間的連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駕駛艙随着戰鬥的動作震動不已,駕駛視野晃得人眼花,顧景深看着操作面板上劃過的一條條幹淨簡潔的指令,在腦海中補全戰鬥畫面——
那是一種由極簡潔構成的極複雜,是和将軍們截然不同的另一種華麗。
驚蟄終于把海盜美杜莎幹掉了。攻擊直接命中了駕駛艙,看着不遠處的那朵蘑菇雲,驚蟄沒能産生自己殺人了的實感。
她之前想着自己到了銀河系肯定下不了手殺人,但現在她手上已經有了條人命了。
隔着屏幕,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銀河系裏唯一能給她點實感的,大概只有和她聊過天的顧景深。
或許現在還該加上一個打敗了她的張闵澤。
打完海盜,驚蟄把最高權限還給了顧景深,并把他放進來的木馬吐了出去,反應在三維投影上就是掃垃圾的動作。
圍着圍裙的短發女性一揚掃帚,木馬狀的紙團撲向了顧景深的臉。
戴着頭盔的男生一動不動。
顧景深的聲音從頭盔後傳出來:“生氣了?”
驚蟄不回答,在後臺問:“張闵澤他們怎麽樣了?”
獵豹回答:“張闵澤贏了,回去救曹原他們了——你快點把語音連回去。”
驚蟄號裏的三維投影扯出一根導線,插.進了連接口。語音連接指示上的紅叉消失。
吵吵嚷嚷的聲音立刻填滿了安靜的駕駛艙。
友方機甲的位置在屏幕上顯示出來,圖上有近十個坐标,援軍到了。
顧景深一出現那邊就有人察覺了,急切的詢問顧景深情況,顧景深如實回答,對方讓他呆在原地等待救援。
顧景深應了聲,心裏想的是——
我殺人了。
呵。
他心裏滿是針對自己的諷刺感。
作者有話要說: 獵豹無奈的精分了。
☆、損傷
出了這樣的事情,訓練自然沒法繼續下去,大澤星的邊境護衛隊把切爾徹西衆人與兩名中央軍校學生護送到了最近的空間港。
接入了通訊的護衛隊員在前往空間港的路上詢問事情的經過,顧景深和張闵澤都是在看見激光炮的強光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攻擊了,随後便是躲避和回擊,對方實力強大,他們沒精力去注意別的。
“激光攻擊來自當時在附近的一輛清道夫。”
智能系統的優越性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事無巨細,只要能被捕捉到的,需要用到的時候就絕對不會被遺漏。
驚蟄看見了那艘清道夫,經由計算得出它位于激光炮軌道上。
“什麽時候在什麽位置看見的清道夫?”護衛隊員問道。
驚蟄報出時間坐标,并把捕捉到的畫面傳送過去。
護衛隊員聯系環衛局,得到的答複是那輛飛船不是環衛局派出的。
那極有可能是一輛僞裝成清道夫的海盜船,在宇宙這塊漆黑的幕布上,三維投影的僞裝幾乎是無法識破的。
“這是有針對性的襲擊?還是無差別攻擊?”
護衛隊員要弄明白的首先是這件事。
首都星附近出現星際海盜是件大事,事情涉及将軍之子,更讓人警惕。
飛船入港,機甲直接泊入倉庫,兩臺獵豹和曹原的拉斐爾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顧景深知道驚蟄也好不到哪裏去。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等他離開駕駛艙看見驚蟄被打得坑坑歪歪的外殼,心裏還是狠狠地疼了下。
流暢的曲線消失了,漂亮的烤漆也被燒焦了。機甲和人一樣,只要經歷過戰鬥,便很難有完好無損的,就算經過事後維修,外表看上去和新的一樣,但裏面新更換的部件絕對沒有已經磨合好的舊部件好用。新舊部件之間的磨損會縮短機甲的使用壽命,就像受過傷的人多少會留下後遺症。
傷疤是榮耀的勳章,這句話對擁有智能的人形機甲來說同樣适用。
可驚蟄是個姑娘呀。
顧景深不由自主的這麽想。
姑娘身上留道疤算什麽呢?都怪他沒能保護好她。
另外三名駕駛員也從機甲上下來了,他們顯然不像顧景深那麽在意機甲的損傷。曹原還多少有些憂慮,拉斐爾是別人借給他的,弄成這個樣子不太好交代。
至于兩名中央軍校的學生,則是完全不在意了,從一年級開始他們就開着機甲到處跑,技術不熟練總有磕磕碰碰的時候。老師從未責怪,反而一直鼓勵他們要大膽,不要因為怕弄壞機甲就不敢動作。
經年的訓練下來,中央軍校的學生們對待機甲的态度和其它學院的學生已經截然不同了,他們不害怕弄壞機甲,因為就像老師們說的那樣,機甲總是會壞的,在它壞之前要物盡其用。
如果驚蟄是中央軍校的研究産物,她的崩潰不會引起恐慌,反而會被當做一個課題公開給全校,去做學術讨論。
對同一事件截然不同的兩種處理方法最主要說明的其實不是教學差異,而是學校實力的差異。
如果切爾徹西和中央軍校一樣,擁有幾十大幾的機甲數量,他們當然不會在意一臺機甲的故障了。
總而言之,在雄厚資源的堆砌下,中央軍校學生的機甲操作遠遠超越了其他學校的學生,恰恰是那份基于破壞的訓練,給予了他們高超的技術,而學生們的高超技術又大大降低了機甲的損耗。
并排停放的四臺機甲中,張闵澤的獵豹損傷最小,而張闵澤偏偏是戰鬥中承擔了最多火力的那個,他不僅解決了自己的對手,還幫捉襟見肘的曹原、魯東幹掉了他們的對手。
機甲操作比不上張闵澤,又獨自面對一位敵人的顧景深駕駛的驚蟄無疑是最慘的。
“你沒事吧?”
張闵澤一邊詢問顧景深,一邊摘下了頭盔。
頭盔下是一張清秀年輕的臉,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上彎,給人的感覺非常溫柔。
激烈的戰鬥讓張闵澤兩鬓汗濕,他望向顧景深的視線中誠懇而擔憂。
驚蟄通過顧景深終端上的攝像頭仔細打量着張闵澤。看着那麽張溫柔的臉,姑娘怎麽都無法理解這樣一個人,戰鬥的時候怎麽能那麽犀利呢?
“我沒事。”
出于禮貌,顧景深也摘下了頭盔,勉強一笑。年輕人臉色略顯蒼白,額頭上滿是細汗,看在別人眼裏,少年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已經到了空間港裏,還有兩人也摘了頭盔,曹原的眉頭皺得死緊,臉色不比顧景深好多少。在中央軍校的人面前,他明智的收斂了自己的傲慢:“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襲擊來得太突然,他到現在都沒能理出頭緒。
星際海盜的打法有鮮明的特點,課堂上當做案例講過,曹原看得出他們的身份,但從沒想過意識中離自己很遙遠的這群人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并攻擊自己。
張闵澤表情僵了下,因為有個做将軍的爹,他聽說過很多聳人聽聞卻真實發生過的事件。少年懷疑星際海盜是沖自己來的,周圍的人都是被連累的。
張闵澤當然不會把“是我連累了你們”這句話說出口,什麽都沒确定時就這樣說,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魯東長相憨厚,人卻精明。他看了眼張闵澤的表情就知道少年在想什麽,生怕自己這個出生不凡卻意外實誠的同學說什麽不該說的,趕緊開口:“聽護衛隊怎麽說吧,他們等會兒肯定會把我們一個個叫出去問情況。”
魯東話才說完,護衛隊的人就來了,把他們帶到一個休息室,然後把他們一個個叫出去。
“不用緊張,例行公事而已。”護衛隊員态度和藹,“張闵澤,出來下。”
張闵澤跟了出去。
把張闵澤第一個喊出去無疑是為了快點把少年給的消息反饋上去,讓他的父親知道最新情況。
張闵澤的父親張乾時常在公衆面前亮相,雖然張乾不會在公共場合說“我的兒子叫張闵澤,在中央軍校讀書”,但只要稍微有點門路,這個消息不是秘密,至少他們的父子關系,在中央軍校是盡人皆知的。
曹原家裏和軍隊有聯系,顧景深的家裏和軍部也有關系,這兩名外校生恰恰也知道張闵澤的身份,也就猜到了他被第一個叫出去的真正原因。
按這樣的規律,第二個出去的不是同為中央軍校學生的魯東,就該是和軍隊官員有聯系的曹原,但偏偏被叫出去的是——
“顧景深,出來下。”
曹原看顧景深的眼神變了,他直到這一刻才突然意識到,似乎沒有人知道切爾徹西風風光光的年級第一家裏到底是幹什麽的,流傳着的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他父母都是政府系統裏的工作人員。
處理文稿的的底層小文員是政府系統的工作人員,最高領導人也是政府系統的工作人員,顧景深給的回答範圍實在太大了。
護衛隊員的問話果然是例行公事,問的問題和在來的路上問的差不多,只不過現在問話的人手邊放着只迷你攝錄器,更正式些。
護衛隊員問話結束,示意顧景深可以離開,少年猶豫了下:“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護衛隊員擡眼看他。
“我……攻擊我的那臺美杜莎被我擊中駕駛艙,駕駛艙裏面的人……”
顧景深吞吞吐吐,但護衛隊員明白他在擔心什麽。
“對方是星際海盜,你殺死他是為民除害,等着軍部給你頒發勳章吧。”他笑眯眯的安慰顧景深。
消息靈通的護衛隊員揚着笑臉想着自己的心思,将軍的兒子也研究員的兒子到底是不一樣的啊。張闵澤幹掉了兩個海盜臉色都沒變一下,顧景深……還是嫩了點啊。
顧景深頓了下:“我明白了,謝謝。”
“不客氣。”
走出充當審訊室的小會議廳,立刻有人上來帶顧景深去了客房,讓他好好休息。
帶路的人一走,驚蟄就以投影的形式從顧景深的終端裏跳了出來:“你還好嗎?”
顧景深吓了一跳:“……你怎麽出來了?!”他環顧四周,怕有攝像頭把驚蟄給暴露了。
“別擔心別擔心,”短發女性搖着頭,“客房裏怎麽可能會有攝像頭啊,要是有我會發現不了嗎?”個人終端功能齊全,也是有掃描器的。
顧景深放下心,看着懸浮在眼前的投影覺得十分奇妙:“你是怎麽跑出來的?”他非常清醒的找到了答案,“你黑了我的終端。”
驚蟄:“……咳咳,就黑了幾個功能,沒有全黑掉……”她看着顧景深的表情覺得對方沒在生氣,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先道歉的好,“對不起啦……”
她組織着語言想找個理由,顧景深卻笑了。
他說:“謝謝。”
臉色蒼白而疲憊的年輕人綻開一個笑容,于虛弱中透出溫暖。
這個笑容比顧景深精神飽滿時的笑容遜色多了,可卻讓驚蟄看得呆了。
女孩無由來的相信:顧景深這樣的笑容,只有自己能看見。
☆、強力陪練(一)
驚蟄問:“謝什麽?”
顧景深回答:“謝謝你的關心。”
男生随即又說:“對不起,我很沒用,讓你受傷了。”
年輕人垂着眼睛說着這樣的話,态度誠懇,語氣低落。
驚蟄揉了揉胳膊,像素粒窸窸窣窣掉了一地:“哎呦,這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姑娘明明白白的看出來,顧景深現在因為失敗陷入了自我否定中。像他這麽清清楚楚的把難過寫在臉上的男生,驚蟄沒見過。
她一邊覺得好笑,這家夥的心理承受能力真不怎麽樣,一邊又覺得他可愛,居然會像個小孩子似的撒着嬌道歉。
驚蟄相信顧景深不是向誰都會撒嬌的,這樣的認知讓姑娘有點得意。
“你确實挺沒用的,但你不能老拿沒用做借口啊。”驚蟄像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師,用溫和的語氣說着嚴厲的批評,“你現在在想些什麽呢?不管你想什麽都沒用,要行動起來啊,少年。”
顧景深:“我欠缺的不是虛拟艙可以彌補的,可現在驚蟄需要維修,因為它……你的獨一無二,維修花費的時間肯定不會短……”
驚蟄打斷了他的話:“就算機甲一點問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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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