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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将軍願不願意回來找我吧◎
時至暑夏,驟雨來得最急切的時候。
自許林秀回了紹城起,當夜就開始陸陸續續地病着,先是畏冷,轉而低熱,輕咳不止,成日卧在床榻疲睡。
偶遇天晴,也避着暖和無風時在院裏走走坐坐。
從西北回到樂州,他這副敏/感虛弱的身子适應季候和環境需要一段時間,大夫示意不必緊張,放松心緒更有利于将狀态調養回來。
所以許林秀并不着急,他性格溫然,擁有強大的耐心,安撫李昭晚後,再向軍武司告了病假。
上頭很快批準,且軍武司還派來人攜了禮品登門,對他此趟的涑州之行加以慰問,病假都多準放一個月。
等這個長假結束,時節要從季夏臨近孟秋了。
李昭晚把軍武司的人送出門,她擡手輕理發髻,回房後轉到銅鏡前端詳鏡中的自己,朱釵發飾皆規整妥帖,沒叫許林秀在官家的人面前失了面子。
許林秀得知李昭晚的擔心,啞然一笑,道:“娘,不必如此緊張,咱們盡完該有的禮數,旁人不會說三道四。”
李昭晚道:“你好不容易當得官,是咱們家裏最争氣的人,娘才不要落給旁人半點背後嚼你舌根的可能。”
無論許林秀怎麽勸阻,李昭晚在這點很堅持。
并且她得知許廉曾經做的事,還一并要求許廉這回須嚴加改正,否則又要讓他們孩子為他們奔波受累。為人父母,都想守護孩子,反過來叫孩子擋在身前護着,讓他們
耿耿于懷一陣。
許家白糖的生意蒸蒸日上,手頭有些閑錢的基本都成買些嘗嘗味兒,還未普及到尋常百姓能嘗一兩口。
白糖供不應求,上層對白糖需求的量很大,有錢人家都會買白糖,要推動祁國百姓都能嘗上白糖,許家任重道遠,要的事還有許多。
許廉忙得腳不沾地,有些商戶送來的合作文書交由許林秀處理。
他如今有官職在身,和許家生意往來的商人都給足了誠意,若竟攀扯些關系,哪怕少點都是好的。
許林秀處理完商戶文書,收到藺晚衣差人送來的信件。
得知他回到紹城,圈內的友人都想替他接風洗塵,設宴慶賀。
藺晚衣在信中詢問時機,又聽聞他卧病在家中,是以沒有冒然舉辦,想等他身子恢複再請大夥兒相聚。
許林秀知他們的心意,感動之餘,吩咐藺晚衣不用準備的過于奢靡。他如今為朝廷謀事,祁國巡法治理,做了官不适合聲張行事了,權當友人小聚即可。
于是在許林秀靜養期間藺晚衣把私下關系不錯的朋友都聯系了一遍,等許林秀病愈,他們不去酒樓,在藺家尋一處雅致僻靜的樓宅,安排自己人準備這次的聚會接風宴就已足夠。
許林秀和藺晚衣一來一往的書信,他身心放松,不出十日身子就好轉大半。
這日傍晚前有一場急雨而降,長街水光淌了一路,任青松打馬在許宅門前停下,登門拜訪。
冬秋在前院得到消息,忙小跑着給公子傳話。
許林秀合上書籍:“他怎麽會過來?”
于公于私,他和任青松若無緊要的事情,其實沒有見面的理由,就算兵營有兵甲需求,任青松要找人,還輪不到他,找軍武司負責相關事宜的人更合适。
冬秋問:“公子,要趕人麽?”
許林秀失笑,嘆息道:“任大人貴為城都尉,趕什麽,你不怕別人定你家公子一個以下犯上的罪?”
冬秋鼓了鼓嘴:“公子別糊我,我跟公子走了一趟涑州,軍營裏那麽多人敬你,況且,還有将軍給公子撐腰,為何要懼怕大人?”
許林秀搖搖頭,卷起書不重不輕地在冬秋腦袋敲一記:“你膽子愈發的大,方才那番話莫要再說。”
他自言自語:“我與将軍什麽關系?”
他和将軍,還沒發展到那種地步,怎能事事想着傍靠對方。
許林秀更衣束發,清爽整齊地在前廳見了任青松。
雨歇未久,看見任青松衣發濕了小半,許林秀吩咐冬秋拿幹淨的布巾給對方擦拭,親自倒茶,示意任青松坐下說。
他道:“任大人……”
任青松斷了他的話:“聽聞你生病,前幾日就想尋機會來看看,又怕擾你靜養休息,拖到今日才登門。”
他專注打量,和許林秀有太長時間不見,每一眼都格外認真,似要把過去的補回來。
許林秀一笑,看不出其中意思。
“都尉大人,你我已無關系,無需如此。”
任青松嘴裏似咽了黃連苦澀,他緊了緊嗓子:“我就來看你,其他的什麽都不做。”
許林秀道:“既無公事,我與都尉大人還是少見面為妙。”
他姿勢端正,說起過去的事沒有絲毫回避含糊,眉眼怡然安靜:“畢竟我與任家鬧過不愉快,滿城皆知。大人和我不見面是最好的,事情傳出去對誰都不合适。若大人真的無事,下官病情未完愈,還請體諒。”
任青松緊握杯盞的手指一捏,指節泛白。
“林秀,你要對我這般客套生疏嗎。”
許林秀起身:“大人,恕……”
任青松取出一封緘劄,遞給許林秀。
他澀聲道:“這是我從爹手上拿回的一部分銀兩,憑此書據,可直接把錢取出。”
和離時許林秀羅列的債務單任明世不願意認,任青松态度強硬,以任家當家做主的姿态,從任明世手裏先拿到了這一部分錢。
早在幾月前他就把書據備好想親自送到許林秀手裏,借此機會和他單獨相處,未料許林秀去了涑州,一走将近半年。
任青松看着許林秀的眉眼:“我早該交給你的。”
許林秀垂眸,他收下緘劄:“都尉大人,下次你直接交給我爹就行。”
任青松搖頭:“不,我想見你,所以要親自交到你手裏。”
許林秀為許家争回這份錢財,該拿的他不會拒絕,假如不拿,既是放任自己跟任家再有牽扯。
他道:“我收下了,大人請回吧。”
他迎身到廳門的漆紅門柱邊:“下官送大人離開。”
任青松起身:“好,今日我目的只為見你,見到就安心了。”
又道:“你身子抱恙,不必相送,回房多休息,好好照顧自己。”
許林秀看着任青松遠去的背影,默默不語。
李昭晚得知任青松到許宅就一直在廳外隔牆後的院子徘徊,人前腳剛走,她急忙趕到許林秀身邊。
“林秀,沒什麽事吧……”
許林秀搖頭,把緘劄交給李昭晚。
“娘,找個日子把錢取到手上放着。”
李昭晚“哎”的應下。
她終究不放心,遲疑再三,選擇開口道:“青松那孩子,其實來過咱們家,在你去涑州之後,登過門,也騎馬在外頭徘徊過。”
許林秀望着暗下的夜色:“嗯。”
李昭晚道:“青松似乎對你餘情未了,想跟你求和。林秀,若你們……還有情誼,你想怎麽選擇爹跟娘都支持你。”
哪怕當初和離一事鬧得許家落無數人的口舌非議,嘲笑不止,李昭晚還是尊重許林秀的心意。
許林秀笑道:“娘,我不回頭。”
李昭晚連連說是。
她道:“咱家們今後就不與任家往來。”
許林秀:“我們許家行得正坐得直,再遇任家的就人正常應對,不需要遮掩躲藏。”
李昭晚一笑:“好。”
她想起什麽,忽然問:“林秀,你、你與将軍可還……”
李昭晚當時帶人給許林秀收拾屋子,發現他放在枕下的那枚玉牌。
此行許林秀只身一人回來,卻沒聽聞将軍的消息。
許林秀微怔,道:“看将軍願不願意回來找我吧。”
重斐是西北的狼,他許林秀縱然再有魅力,能叫一個人安心居于身側麽。
他看着李昭晚的眼睛,嘆道:“若他甘願回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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