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午夜,綻放 (1)

接下來的日子裏,易沉楷借口要為新廠儲備人才,開始在社會上公開招聘。

他的要求除了工作能力和個人素質,還有隐秘而苛刻的一條——不能與華易有任何親緣關系。

他要為華易這個腐朽的軀殼,注入真正新鮮的血液。

而在新人進來之後的第一次會議上,易沉楷的講話中有至關重要的一段:

“你們将是別人眼中的異類,但是你們必須異類到底,倘若有一天,你們被他們同化,那麽也就到了你們離開華易的時候了。”

坐在一邊的蘇畫,将這幾句話寫到速記本上。她想起她剛剛來到十樓時,易沉楷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和不入流的人在一起混到老,也只能是變成和他們一樣不入流的人。”

這樣的話,是應該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記到心裏的。

散了會,她出會議室的時候,回頭看了那個還在跟新來的兩個重要人員談事情的易沉楷,眼裏有溫暖的光。

是這個人,将她從三樓的平庸中拉出來,到達十樓的高度。倘若沒遇到他,也許自己還在忍氣吞聲,随波逐流,而不是現在這個心中有夢想的蘇畫。

而有夢想的人,跟沒有夢想的老華易人,只要看一眼就能區分開來——眼神:他們的的眼神裏,沒有得過且過,只有銳意進取。

這樣的眼神,讓老華易人害怕,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漸漸成為了待淘汰品,随時可能被替代。

而事實上,是的。易沉楷開始逐步削弱舊勢力,培養新勢力。

齊總和王總的身邊,被安排了兩位特別助理,他們在各自原來的公司,本來就是副總級別,同類職業經歷超過十年。還有一點,就是他們在華易的薪水,完全跟副總是同一個标準。

易沉楷的用意,昭然若揭。

兩位老總憤慨之餘,也覺得日薄西山。

而他們,已經沒有跟李總商量對策的心思。他們已經充分明白,李總跟易沉楷,根本就是同一個陣營的。不然為何此次就是李總身邊沒有安插他人。

而這正是易沉楷的手段,他就是要讓他們內部出現分化,無法實現統一戰線。

李總內心尤為自得,動誰也不會動他的奶酪,因為他是,親信!

因此,新來的人工作受阻,按易沉楷的指示去找他幫忙時,他表現得十分盡心盡力,古道熱腸。

在他的協助下,兩位特助進入狀态的速度更加迅猛,齊王兩位老總漸生無趣,慢慢地,也就是象征性的來上上班,實際事務已無力插手。

而在下面的各個部門,因為對手太弱,新人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掃清道路。

易沉楷很滿意這次招聘帶來的效應,居然破天荒地私人請客,把蘇畫和魏庭拉出去吃飯慶祝。

魏庭工作之外是個标準宅男,除了工作上的應酬,他基本不參加任何飯局,更不用說還是周末的晚上。

可是易沉楷好不容易熱情一回,別人哪有可能推得掉?

接完了易沉楷的電話,魏庭只好慢吞吞地換了衣服出門,一路上唉聲嘆氣,他都連續兩周加班,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可以自由在家呆着的周末,居然還要陪老板私人喝酒!這工作性質,咋就這惡劣呢!

他到的時候,易沉楷和蘇畫已經坐在桌子邊上對他招手,他笑了,其實跟這兩個人在一起,倒也輕松愉快,如果易沉楷不算計他的話。

離開了公司,三個人都随便得多,各自點了自己愛吃的菜,也沒喝酒,點了壺現榨果汁。

易沉楷率先舉杯:“來,祝我們越來越順!”

“幹杯!“

“幹杯!“

随着酒杯清脆地相碰,三個人相視微笑,有一種叫做友誼的東西在每個人心裏流動……

飯吃得差不多了,兩個男人又開始吞雲吐霧,也不顧女士在場。蘇畫不好意思直接找魏庭的麻煩,當即狠狠瞪了易沉楷一眼。易沉楷一臉無辜的看着她,嘴角朝魏庭撇了撇,意思是:“他帶頭的!”

蘇畫用眼角略掃了下魏庭,發現他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眼裏滿是促狹的笑意。蘇畫臉微紅,也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飄到遠離他們的沙發上,打開電視,看她的快樂大本營去了。

室內嘈雜,易沉楷的聲音,卻還是清晰地傳到魏庭耳朵裏:“過段時間,我打算讓你當常務副總。“

“啊?“魏庭驚訝。

易沉楷瞟他一眼:“怎麽?不想幹?“

魏庭笑了笑:“這也算升職,我怎麽會不想幹?怕就怕別人不幹。“

易沉楷知道他說的別人是李總,輕蔑地笑笑:“難道他還真以為他是我的心腹?“

魏庭眨了眨眼睛,來了句冷笑話:“流水無情,落花有意嘛。“

易沉楷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又抽了一會兒煙,魏庭開口:“不過易總,你要小心張總,我聽說他去了柳氏。“

“柳城他們家的公司?“易沉楷問,柳城就是上次跟那個局長談土地的酒席上,對蘇畫态度輕佻的浪蕩子。

魏庭點頭,柳城那個人,他也十分看不起。仗着家裏有錢,糾結一批狐朋狗友,把吃喝嫖賭當個人特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易沉楷皺了皺眉:“你說,上次報紙登我們污染的事,會不會就是張總他們搞的鬼?”他其實一直懷疑這一點,誰沒事要去爆他華易的料,而且倘若爆料者真的是毫無背景的匿名市民,報紙又怎麽敢冒着得罪華易的風險,貿然去登?

魏庭想了想:“不排除這個可能。”

“不過污染的事光靠捕風捉影是攪不起大浪的。我們的廢水都是經過處理的,他們憑什麽說我們污染江水?”易沉楷倒也不以為然。

“總之我們小心點好。”魏庭提醒。

“嗯。”易沉楷點頭,那些人一次不行,遲早還會來第二次。

這時,快樂大本營放到漫長的廣告階段,蘇畫無聊地跑過來:“吃完飯還有什麽節目?”

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觑,難不成她還想他們陪她去唱k?

宅男魏庭立刻假裝打了個呵欠:“我已經有點困了,想回家睡覺。”

易沉楷壞笑着對蘇畫說:“他不想玩了,那我們也回家睡覺吧。”

蘇畫紅了臉,恨不得一腳踩死他。

魏庭這次十分不給面子地捧腹大笑。

此時此刻,蘇畫想起了電視裏的一句經典的怨婦臺詞:

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那次聚會之後,三個人的關系又近了一層,偶爾在周末,易沉楷和蘇畫,會把魏庭拖出去聚會。

不過這樣的機會并不多,因為這個夏天,大家都太忙碌。

魏庭注重于擴展市場,為以後新增加的産量銷售鋪底;易沉楷忙于新廠的建設,那邊已經進入第二期;而留守華易的蘇畫,必須承擔繁雜的內部事務。

8月底,到了收第二批40%購股款的時間,這一次,華易的人沒了上一次的積極。新人的進駐,大家心裏都是憋着氣的。

給財務部的通知已經發下了一天多,卻沒有動靜。蘇畫親自到財務辦公室去看。

她找到上次負責籌款的陳經理:“陳姐,交款的情況怎麽樣?”

可是人家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說話陰陽怪氣的:“這你要問小王,我現在管不了這麽多事喽。”

蘇畫知道,陳經理這是在鬧情緒。她朝對面桌子上的王瑜使了個眼色,笑起來:“陳姐,這是怎麽說的,你可是財務部經理,我籌款都還指望着你呢。”

王瑜也走過來笑:“是啊,陳姐,我就是個剛來的,平時幫你打打下手跑跑腿,這麽大的事我怎麽擔得住?”

陳經理臉色稍霁,對蘇畫笑了笑:“嗯,回頭我再打電話問下情況,上次交了那麽多錢,這次又要交,大家可能手頭都不那麽寬裕,籌款自然是有困難的。”

等蘇畫回到十樓,給王瑜的手機撥了個電話,讓她今天下班之後晚點走,上十樓一趟。

晚上,王瑜上來,蘇畫問起籌款的事。

王瑜嘆了口氣:“現在他們意見非常大,覺得我們這些新來的人奪了他們的權。這次交款,大家都在跟公司較勁呢。我昨天在洗手間,還聽見人議論,說就拖着不交,看上面缺了錢怎麽辦,還敢不敢這麽怠慢他們。現在陳姐不發話,我很多事情也不好做。”

蘇畫握着手裏的筆,也皺緊了眉。因為當初說的是為新廠儲備人才,所以現在雖然新人已經接手重要工作,名分上卻還是沒有确定。各個部門的主管頭銜,仍然是老華易人的,再加上那些人的刻意抵觸,工作上的阻力不可避免。

她站起來,對王瑜笑了笑:“好了,我們今天先下班吧,都別急,慢慢來。”

王瑜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心思樂觀:“好,今天先不想這些煩心事了,幹脆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

反正易沉楷也不在,蘇畫爽快答應。

那天晚上,兩個女孩子一起吃了晚飯,又去逛街,到了最後,兩個人由肩并肩,變成了手挽手。

分開的時候,王瑜上了公交車,笑着對還在等車的蘇畫揮手:“到家了相互發短信。”

蘇畫也笑着揮揮手,心裏有久違的感動。她想起讀大學的時候,周末跟異校的高中好友出去玩,各自返校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在車上,一個在站前,笑着揮手道別,說一句“到了發短信”。

再次擁有朋友的感覺,真好。

回到家,換了衣服,她打電話給易沉楷,最初的甜蜜問候之後,她說起了今天財務部發生的事。

易沉楷并沒有急着給意見,而是問她:"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蘇畫沉吟一下,說出她剛才在車上想的對策:“我覺得可以宣布新人參與買股。“

“嗯,繼續。”易沉楷說。

“假如以前的人不願意買,那麽就讓新人參與購買。這樣一來,既會刺激原來的人買股,也會讓新人更有積極性和歸宿感。”蘇畫闡述自己的分析。

易沉楷在電話那一頭呵呵笑:“不錯啊,丫頭,說得很有道理。”

蘇畫吐了吐舌頭,心裏很爽。

易沉楷卻又在這時來了個轉折:“不過呢,事情可以做得更婉轉一點。如果直接讓新人把他們的股份接過來,恐怕會造成矛盾激化,要是最後這些人連前面的股份都鬧着要退,那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那要怎麽婉轉點呢?”蘇畫問他。

“告訴他們,假如經濟上有困難,可以将這一次的40%股份轉讓,但僅限于公司內部轉讓。而現在,大部分人都買了股票,他們要轉讓,除了新人,還能轉給誰?”易沉楷的話讓蘇畫點頭。這樣一來,公司并未明說,不會直接激化矛盾,而轉股的範圍僅限于此次的40%,前面那60%,公司吃進去了自然不會再吐出來。而那些老華易人也會有危機感,假如不買,那麽新來的人買了,他們在公司的地位只會更加危險。

可謂是一舉幾得。

“但是……不給新來的人買股的機會,他們會不會覺得不公平,你就不怕以後栓不住人家跑了麽?“蘇畫問出心裏的疑問。

“有什麽不公平?他們剛來,又沒給我建功立業,我憑什麽要給他們股份?跑?相信我易沉楷的,他自然會不會跑。不相信的,留下來也是一天到晚東搖西擺,找到更好的機會就跳槽,也幹不成什麽事。現在這社會,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跑了一個,還會有十個來華易應聘,怕什麽?“

蘇畫無語,易沉楷永遠擁有巨無霸的自信。

“而且我手上還留着一些股份,以後若是新來的人表現出色,會當作激勵機制,獎給他們,這樣更能刺激他們的積極性。“

蘇畫服氣,又有點沮喪:“姜還是老的辣啊,為什麽我就不能想得這麽周全呢?“

易沉楷在那一頭笑:“丫頭,你還想一口吃個胖子不成?你今天的想法,已經和我的有點異曲同工了,這說明你已經朝我的高度接近了那麽一點點,沮喪個什麽呀,你應該感到無比自豪!“

“自大狂。“蘇畫撇撇嘴,心裏卻是開心的,對于易沉楷而言,這樣的話已經算是誇獎了。

而易沉楷,接着又認真地誇獎了她一次:“能夠獨立地思考解決問題,這已經是一種能力。而你的想法雖然不是很全面,也還是想到了點子上,說明你進步很快,繼續加油!“

蘇畫握着電話,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

第二天一上班,蘇畫就把易沉楷的意見通報給了財務部,陳經理呆在當場,王瑜在她背後,對蘇畫悄悄眨了眨眼。

蘇畫很職業化地微笑,讓陳經理盡快把意見通知個人,然後沒有再多做一句解釋,就轉身上樓。

很快,消息傳遍華易,那些原本打算硬氣到底的人,一下子被擊懵了。

連李總都忍不住跑上十樓來探蘇畫的口風:“易總真同意讓大家轉讓股份?”

蘇畫一笑,口氣顯得十足地自己人:“李總啊,人家轉讓人家的,您急什麽呀?您又不缺錢,一口氣買了不就完了嗎?易總虧了誰還能虧了您的啊?“

李總摸了摸自己半禿的頂,很受用地笑了:“那倒也是。“

“您哪,也該幫幫易總,給大家帶個頭。只有開了盤,別人才會跟嘛。“蘇畫笑道,循循善誘。

李總十分爽快的拍着胸脯答應了。

當天下午,李總就去財務部交了款。有了他的領頭效應,那些焦急觀望的人都松動了,開始紛紛交錢,誰也不想比誰吃虧。

財務部打電話上來說錢款全部交齊的那一天,蘇畫學着易沉楷平時的樣子,把手枕在頭後,靠在椅背上,将椅子轉來轉去,無比惬意。

下午送報告上來的人正是王瑜,她跟蘇畫描述,這幾天那些原來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人,是怎樣的交款心切,生怕自己趕不上這一茬的樣子。兩個人哈哈大笑。

晚上,她們又一起出去吃飯逛街,這一次,還約上了跟王瑜要好的另兩個新來的女孩子,人事部的屈月和後勤部的李舒。

本來這些女孩子剛進華易的時候,聽到過許多關于蘇畫的不堪傳言,可是王瑜自上次跟蘇畫逛街之後回來,對蘇畫贊不絕口,讓她們對蘇畫心生好感。而這一次的近距離接觸,蘇畫的坦率自然,更是徹底消除了她們心裏的芥蒂,大家很快一見如故,成了好朋友。

當易沉楷出差回來,蘇畫告訴他自己跟她們的交往的時候,心裏有一點不安,怕易沉楷說她搞小團體。

可是易沉楷只是看着她微笑,伸出手心疼的撫摸她的頭頂:“畫兒,像你這樣好的女孩子,本來就該有很多好朋友。以前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被別人排擠……“

“不準說了,不準說了。“蘇畫嚷嚷着,捂住他的嘴,她不願意聽到他的愧疚,她是心甘情願的跟着他,所以她不覺得自己苦。

他深深地望着她半晌,拉下了她的手,對她壞笑:“就算不許我說,也不該用手來堵。“

說完,便把她拉過來,堵住她的唇。

在那一刻,蘇畫覺得好滿足,親情,友情,愛情,她現在都擁有了,她的生活,是多麽完整的美好。

然而,人生就如同三角函數曲線,總是波峰波谷,高低相随。在你還沒察覺的時候,可能已經開始從峰頂下滑,也許不知什麽時候,你就會墜入谷底。

轉眼間,夏去秋來,進入九月。易沉楷宣布,華易将要進行新的人事任命。所有人心裏都很清楚,這是要将新人側位扶正了。

此時,齊王兩位老總已經無奈的處于半內退狀态,回天無力。其它部門的人,也是心灰意冷,大家在心裏安慰自己,反正怎麽混着不是混着,拿着公司的股份,安安穩穩的混到老也沒什麽不好。

只有李總,此時恰好相反,雄心勃勃。因為易沉楷也透露,此次将要确定常務副總。

這個位置,一直虛懸。四位副總,不過各司其職,以前易董在位的時候,張總得寵,因此幾乎是張總代常務副總一職。小易總上臺之後,一切由他獨裁,張總的權力也就相當于又退回他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了。這也是張總之所以不滿易沉楷的重要原因之一。

現在張總走了,取代齊王的兩位助理剛來,資歷尚淺。除了魏庭,無人再有和他競争這個位子的能力。

至于魏庭,李總還是有幾分忌憚的,自身能力突出不說,而且和易總走得很近,易總每逢大事出門,必定帶着他。

不過他一想到易總對他說過的那些誇獎的“體己話”,便又燃起了信心。他也是幾度為易總排過憂解過難的人,何況他是資深副總,怎麽說都更應該被倚重。

他往十樓跑得更加勤了,易沉楷在的時候,他就彙報工作;易沉楷不在的時候,他就找蘇畫搞好“夫人外交”,盼望她能為他多給易沉楷吹點枕邊風。

蘇畫每次被他拉着沒油沒鹽地聊天的時候,想着手頭那一大堆待完成的工作,煩不勝煩。但是表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

蘇畫後來忍無可忍地求易沉楷:"拜托了易大老總,您趕快正式宣布任命吧,再這麽熬下去,不是李總瘋了就是我瘋了。“

易沉楷聞言大笑:“好,為了救你出苦海,我下周一就宣布。“

到了第二個周一,人事會議召開。

其他部門人員的任命,大家早就心裏有數,毫無異議。

直到最後一項——常務副總。

宣布之前,易沉楷來了一大段開場白:“各位副總的工作能力和個人素質都很出色,這個位置實在是難以取舍,然而基于公司的發展,必須有人擔任常務,無論此次人選是誰,我對大家都是同樣的器重。“

李總已經是坐立難安,他既盼着易沉楷能盡快說出那個名字,卻又怕那個名字不是他的。

易沉楷在環顧全場之後,慢慢吐出那兩個字:

“魏-庭“。

就在那一刻,李總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他瞬間被擊垮。

後面的會,他不知道易沉楷和別人還說了些什麽,自己聽了些什麽,只覺得腦袋裏亂哄哄的。

等他随衆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期盼易沉楷能夠叫住他,跟他說些什麽。

可是,易沉楷叫出的名字卻是:“魏庭,你留下。“

又是魏庭,他忽然覺得憤怒,回頭去看易沉楷,易沉楷卻背對着他,跟魏庭在低頭說話,根本沒回頭看他一眼。

他就那麽在門口站着,望着那個冷漠的背影。

這時,蘇畫進會議室找易沉楷,他又把目光投向蘇畫,那樣似乎想刺穿人心的眼神,讓蘇畫心突突地跳,強笑着說了句:“李總,借過。“

李總并沒有馬上讓路,而是又盯着她看了兩秒,嘴角擰成一條陰狠的直線,然後掉頭離去。

在電梯門關前的最後一秒,他的眼睛還是死死盯着會議室這邊,蘇畫有些發怔的站着,直到易沉楷喊了一聲:“蘇畫,你怎麽還不進來?“

蘇畫回過神來,走到他們面前,低聲說:“李總對這個結果好像接受不了。“

易沉楷冷笑一聲:“那只能怪他太高估自己。“

魏庭沉默不語,內心卻有些擔憂,張總的壞,壞在臉上,而李總的陰,陰在心裏。不叫的狗,往往咬起人來更狠,而且猝不及防。

但是,今日将李總擊敗的人畢竟是他,所以這一點,倘若此刻說出來,難免有痛打落水狗之嫌。

而此刻下樓的李總,在電梯裏遇到的每一個人,他都覺得他們的眼神和笑容,是在嘲諷自己:當了別人的狗,到處幫着咬人,卻在被利用完之後,讓人一腳從門裏踹了出來,毫不留情。

等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程惜雅早就通過小道消息,得知了他常務副總的美夢落空的事。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像往常一樣,體貼地甜笑着為他倒茶。

此刻她的笑容,看起來比其他任何一個人都真誠,李總忽然覺得心裏的話憋不住了,想要找個人傾訴。

“惜雅。“在她轉身出他辦公室的時候,他叫她。

程惜雅其實一直在等待他叫她,轉過身:“李總。“

李總把頭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呼出口氣,咬牙切齒:“他們真的是欺人太甚。“

程惜雅佯裝奇怪:“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易沉楷他太狠了,居然讓那個乳臭未幹的魏庭當常務,把我放在哪裏?“李總重重地拍着椅子的扶手。

程惜雅張着嘴,好像不敢相信這個消息:“怎麽會這樣啊?這個公司夠格當常務副總的人,只有李總您啊。“

李總心裏的火,被程惜雅這句話燒得更旺,一時之間,他選擇相信她的話,讓挫敗的自己,恢複一點自信:

沒錯,常務副總本來就非他莫屬,魏庭算什麽東西?

“不行,我要給老爺子打電話。“李總決定。

易家奇在接到李總電話之後的兩個小時之內就到了華易。

他此時也是氣得不輕,這麽大的人事變動,無論如何,易沉楷也該跟他知會一聲。

而易沉楷,壓根就沒打算知會他。從得知易家奇找蘇畫麻煩的那天起,過年時培養起來的對父親的那一點好感,已經蕩然無存。

這幾個月來,他從來沒往家裏打過一次電話,他手上的事情,也根本不告知易家奇。

眼下,對于易家奇的來勢洶洶,易沉楷選擇視而不見,自顧自地低頭處理他的文件。

易家奇站到他的辦公桌前,用指節叩擊桌面:“你做事怎麽這麽武斷?“

“武斷嗎?“易沉楷擡頭,嘲諷地反問:“我任命的人,哪一個比他們的前任能力差?“

易家奇氣憤:“都是些毛頭小子,能幹什麽?“

“胡子長的人,見識不見得就比毛頭小子強。“易沉楷針鋒相對。

“其他的人我不管,但是魏庭不能當常務副總。“無論是張總離開之時還是李總剛才的電話裏,都十分憤慨地陳述過易沉楷重用魏庭的弊病。

“他當定了!“易沉楷站起來,揚着眉,眼神十足挑釁和堅決。

“你……你……“易家奇指着他,極度憤怒之下口不擇言:”你挑人永遠都是這麽沒眼光,不管是下屬,還是女人。“

易家奇的這句話,将易沉楷心底壓抑的怒火,徹底挑起:“你有眼光是吧?你挑的女人不也是你原來的小秘麽?“

“混蛋。“易家奇的臉上,由青轉紅:”你怎麽能這麽對自己的爸爸說話?“

“爸爸?你扪心自問,你配得起這個稱呼麽?讓六歲的兒子,看見你跟不是媽媽的女人,在家裏的書房鬼混,你這樣也配當爸爸?“易沉楷的話比最利的刀子還要鋒利百倍。

易家奇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人開始搖晃,他勉強地站着,悲怆地點頭:“好,你罵得好啊。“

此時,在外面聽見動靜過大,害怕出事的蘇畫,在猶豫了半天之後,還是進來了。

當看見老頭馬上就要倒下的樣子,天生的善良讓她起了恻隐之心,無論易家奇怎樣蠻橫,他畢竟是個年過六旬的老人。

她用眼神示意易沉楷別說了,走過去,想要扶易家奇一把。

易家奇在她近身的那一刻,用盡力氣把她狠狠一推:“你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賤人。“

蘇畫呆住,被那個極盡污辱的詞刺得鮮血淋漓。

易沉楷已經怒不可遏:“你憑什麽這麽說她?你的女人才是賤人,心甘情願的做一輩子狐貍精第三者。“

易家奇直覺地伸手,想要打易沉楷,卻被他握住手腕:“怎麽?打人還上瘾了?上次想打蘇畫沒打成,這次又想打我是吧?”

易家奇的手腕,被他扼住,根本動不了。

他已經是個無力的老人,再也教訓不了長大的兒子。

他凄涼地搖了搖頭:“算了,我再也不來了,再也不管你的一丁點事。這個華易,就算我以前對不起你,現在賠給你的,你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好也罷,倒也罷,都跟我無關了。我們以後就當是毫無關系的人吧。”

這句話,幾乎是宣告脫離父子關系。

易沉楷站着,心底的最深處的某一點,其實是痛的,卻倨傲的不肯說出一句回旋的話。“

蘇畫站在一邊,怔怔地看着這一幕。

為了她,他們最終反目成仇。

在易家奇蹒跚着離開的時候,她反應過來,跑過去推易沉楷:“他是你爸啊,你不能這樣。“

易沉楷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動不動。

他們父子,遲早會走到這一步,不是今時,也是彼日。

從此陌路,是悲哀還是解脫?

易家奇下樓之後,被早已等待的李總扶住。易家奇的面如死灰,讓李總知道了父子倆的談話結果,已經無需再問。

他的心情,已經灰暗到底,卻又滲出一絲血紅。

易沉楷,你不仁在先,就別怪我手重。

第二天來公司的李總,似乎又恢複了慣常的模樣,見了人,既不格外熱絡,也不刻意生分,仍舊保持住了他副總的風度。

甚至見了下樓取文件的蘇畫,他也笑着打了個招呼。讓蘇畫差點覺得昨天那陰狠的眼神,只是自己的錯覺。

人事調動之後的華易,平靜得出奇,甚至蘇畫都沒有從王瑜她們那裏聽說,什麽新的八卦。

可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蘇畫卻覺得隐隐不安,似乎這死寂般的平靜,正在等待被某個火種引爆。

她想把這種不安告訴易沉楷,可是看他每天忙得快要飛起來,不好意思用“女人的第六感”這樣聽起來荒謬的論斷,來打攪他。

然而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往往很準。

這一天的晚上8點,易沉楷和蘇畫已經回家,忽然接到魏庭打來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易總,有電視臺進了華易調查污染的事。”

易沉楷一驚:“什麽?他們人在哪?”

“在污水處理廠的值班室。”魏庭回答。

易沉楷大怒:“他們是怎麽進去的?”

“現在不清楚,但是現在事情很麻煩,污水監測記錄儀沒開。”魏庭的話,其實還只說了一半,還有更加嚴重的事情在後面。

而易沉楷已經顧不上聽,直接下指示:“你在那裏拖住他們,我馬上過來。”

這時,蘇畫從浴室裏出來,看見正在換鞋的易沉楷,慌忙問:“出什麽事了?”

“有電視臺來調查污染的事情了,我得去一趟公司。”易沉楷穿上鞋,拿了車鑰匙就走。

“哎,我也去。”蘇畫慌忙也打算去換衣服。

可是易沉楷丢下一句:“等不及了。”就匆忙離開。

蘇畫看着被關上的門,心裏有種強烈不祥的感覺,這一次的事情,會不會鬧大?

易沉楷驅車直奔華易,下了車,他幾乎是一路跑到污水廠。剛到門口,就聽見魏庭在求情:“這些都是偶然失誤,平時不是這樣的,你們可要手下留情。”

他推門進去,看見屋子裏站着幾個扛着攝像機的人,而其中有一個人正在對魏庭說:“如果再不讓我們走,我們告華易隐瞞事實真相,妨礙新聞自由。”

“什麽樣的真相?”他冷着臉問。

那幾個人轉過身來,而值班室的人脫口叫道:“易總。”

這一下,那幾個人猜到了易沉楷的身份,立刻圍了上來

有個人扛着攝像機對着易沉的臉直拍。

“你幹什麽?”易沉楷惱怒地用手去擋鏡頭,混亂中卻一下子推到攝像的那個人的臉上,而旁邊的另一個人立刻用相機拍下了這一幕。

魏庭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他們将會在後面的報道中加上更加勁爆的一條:華易總經理易沉楷動粗,拒絕記者調查事實真相。

剛才一直賠着笑臉的他,臉色變得冷然:“今天你們如果想離開,就必須留下膠卷和錄像帶。”

可是那幾個人一臉倨傲:““如果你們要是敢非法禁锢我們的人身自由,你們就更加吃不了兜着走。”

魏庭眯起眼睛反诘:“在下班時間私自進入合法經營的公司進行攝像,你們就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人表現得很高尚,他們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維護新聞的正義和真實。

“開個價。“易沉楷忽然一笑,開口。“買下你們手上的東西,你們要多少?“

那些人怔住,相互對視一眼。

“你們能這麽順利的進入華易,自然是有人放進來的吧。我不打算知道是誰,也不往下追究,只要你們把錄像帶和膠卷留下來,怎麽樣?人家給你們開的多少?我翻一倍。“易沉楷冷冷地笑。

那群人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許松動。易沉楷使了個眼色給魏庭。

魏庭的臉上,又換上笑容,招呼他們:“這樣吧,我們到華易內部的專家賓館,溝通一下。“

話很明白,今天倘若吃硬不吃軟,是肯定走不出這個院子的。

那群人最終跟着魏庭去了專家小樓。易沉楷留下來問那個在一邊心驚膽戰的值班人員:“今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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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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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