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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寶筝坐在窗口眺望晚霞, 想着該如何進一步向娘親透露, 那個故事裏的少年郎是四表哥,而故事裏的姑娘是她自己。
可是這最後一步,真心好難啊。
幾十種方案下來, 傅寶筝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實在是這個表白事件發生的時機不大對, 若是發生在娘親懷孕前, 亦或是娘親生産完後,就好了,傅寶筝就不用這般小心翼翼了。
如今,真心是一點風險都不敢冒,每想出一種方案, 只要覺得娘親可能會受到一丁點刺激,傅寶筝都會立馬否決掉。
如此,天際的晚霞飄來了, 又飄去,從紅彤彤逐漸變淡紅,又漸漸兒變灰變黑,最後瑰麗的晚霞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漆黑。
廊檐下一盞盞紅燈籠亮了起來。
傅寶筝還是沒有想出最讓自己滿意的方案。
“姑娘, 用晚膳了。”
耳旁忽的一聲炸響, 吓了傅寶筝一跳, 身子明顯一個震動。
折香見姑娘被自己吓着了,忙不疊地請罪:“對不住,姑娘, 實在是……奴婢已經輕輕喚了好幾聲,姑娘都沒反應……”
因為傅寶筝一直沒反應,所以折香才稍微大聲了一點,卻不曾想,吓得傅寶筝身子都抖了一大跳。
折香心內很是不安。
傅寶筝回過神來後,倒是沒責備折香,反倒安慰了她一句,擺着手表示無事。随後她走到飯桌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菜,三菜兩湯,都是平日她愛吃的。
可是,眼下傅寶筝心底有事,一點胃口都沒有,便随意拿起竹筷扒拉了幾口飯,再挑了幾根菜,就算吃完了,吩咐撤下。
折香很想勸慰姑娘幾句,就算有煩心事也不該虐待胃啊,可她安慰的話還沒出口,傅寶筝已經起身離開,再次回到窗前去兩手托腮陷入沉思了,沉思前還吩咐了一句:
“你們都退下吧。”
這便是要一個人靜一靜的意思了。
折香甚少見姑娘沉思到茶不思飯不香的,不過打量姑娘的面部表情,并沒有仇大苦深,頂多是微微蹙眉,陷入苦思冥想的狀态。
折香仔細回憶府裏的事,并沒發生什麽能讓姑娘心煩的事啊,既然煩心的不是府裏的事,那就是府外的事了。
忽的,折香就想到了晉王世子上頭,最近姑娘與晉王世子走得比較近,今日姑娘出府前還一切正常,出府後,再回來就變成這個癡傻的樣子了。
突然,折香想到了什麽,退出房門前,果斷朝傅寶筝詢問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帶兩只鳥來給您解悶?”
傅寶筝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好的弄兩只鳥來做什麽?”
折香微微紅了臉,還是小聲道:“相思鳥嘛,最解相思。”
傅寶筝:……
足足愣了好一會,傅寶筝才明白折香話裏的意思,這丫頭居然以為她這副苦思冥想的樣子,是在思念情郎,害了相思病麽?
被自己的貼身大丫鬟如此誤會,可見平日裏傅寶筝對四表哥的喜歡表現得有多明顯。
傅寶筝忽的想起她日日給四表哥繡荷包,還天天去後院看那一群最會齊刷刷拉屎的鳥。
呃,她對四表哥的愛慕,好像在兩個大丫鬟面前确實表現得很明顯,特別明顯。
這還是傅寶筝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忽的,臉蛋就紅了,嫣紅嫣紅那種。
折香見姑娘臉紅了,便以為自己猜對了,趕忙跑到後院去捉了兩只小肥鳥擺在傅寶筝身前的矮幾上:
“姑娘,您好好看,奴婢這就退下了。”
傅寶筝:……
随後,随着“嘎吱”的一聲響,房門徹底關上,屋裏就剩下傅寶筝和矮幾上的這兩只愛情鳥了。
傅寶筝的臉蛋越發潮紅起來。
不過,很快傅寶筝就發現,眼下被丫鬟誤會,其實都不算什麽的,接下來,才真真是讓她臉蛋羞澀到要滴血呢。
因為折香才剛退出房門,她對着後院的窗戶外忽的閃現一道身影,在月光下白衣飄飄。
而傅寶筝坐在對着前庭的這個窗戶邊,逗鳥。
“今兒的麻煩,都是你們的臭爹爹弄出來的。”
傅寶筝眼下腦子真心疲累了,快接近轉不動的邊緣,看到眼前的兩只肥嘟嘟的小鳥兒,頑皮的心性一下子就上來了,捧起其中一只小肥鳥,點着它的小腦袋道:
“你們的臭爹爹風流債真多,勾欄院裏一堆女人不說,曾經還有個未婚妻……你們說,娘親我是不是很可憐啊,喜歡上了這樣一個風流多情的男子,都不敢告訴爹娘……”
傅寶筝想到四表哥身邊的那一群女人,心頭确實有點點不舒服,人嘛,心裏不舒服,屋裏又沒有旁人,對着兩只鳥就很能說了。
反正,說了,它們也聽不懂。
于是,傅寶筝幹脆一手托起一只小肥鳥,對着它倆輪流說,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若喜歡的不是四表哥,随意換個男子,娘親我也不會這般為難啊……”
說着,說着,傅寶筝忽的察覺不對勁,手中的這兩只小肥鳥不像平常那般配合她就算了,還一個個的腦袋卯足了勁不肯面朝她,拼了命也要對着別處,到了後來,翅膀還拍打了起來。
“怎麽了?娘親數落你們的爹爹,你們不開心啦?”
傅寶筝嘟嘟嘴。
果然是四表哥訓練出來的鳥,平日裏她對它們再好,關鍵時刻都是要叛變的。
“壞蛋!”傅寶筝嘟哝道。
“哎呀!”忽的左手上的那只小肥鳥陡的一下掙脫,飛走了。
傅寶筝連忙朝它飛走的方向望去,然後,不得了……
只見那邊的窗戶外站着一個白衣少年郎,如玉的模樣,立在皎皎月光下。
他正望着她。
他的唇邊帶着一抹笑。
笑得那般肆意,仿佛在嘲笑他。
傅寶筝只望了那個白衣少年郎一眼,腦子就轟的一下炸裂了開來,她方才數落的那些話,不會都被四表哥偷聽去了吧?
還有,她嘴裏說了無數遍“娘親”和“爹爹”。
要是都被四表哥偷聽去了,真心太窘了啊。
“四……四表哥,你來了……多久了?”傅寶筝走過去,說話的聲音都在結巴。
多麽期盼四表哥告訴她,他剛到啊。
“來了很久了,”蕭絕立在窗外,唇邊一抹玩味的笑,“聽你叽叽咕咕大半日了。”
傅寶筝:……
這人,怎麽這麽讨人厭啊,都不會撒謊哄她的麽?
“怎麽,不信?”蕭絕仿佛在極力證明自己似的,接着道,“我看到是折香捧了這兩只寶貝鳥來,不是折枝。”
這仿佛是在告訴她,他真沒撒謊,他從頭到尾都站在這裏,她嘀咕了多久,他就聽了多久。
傅寶筝:……
第一次聽到有力求證明自己偷聽得夠久的。
她的四表哥真心是不按常理出牌,臉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啊。
不過,傅寶筝還抱着最後一個希望,那就是靠後院的這扇窗戶離方才她坐的那個靠前庭的窗戶,兩扇窗戶之間隔得還是很有些距離的,四表哥應該只是支離破碎聽到了她發出的聲音,具體的內容應該是沒聽清的。
“哦,忘了告訴你,我耳力很好,所以……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蕭絕忽的隔着窗戶朝她靠近,湊到她耳邊道,“要不要我複述一兩句給你聽啊。”
傅寶筝:……
真心……說不出話來了。
而蕭絕盯着她的小臉蛋,還真的複述了一句話:“怎麽了?娘親數落你們的爹爹,你們不開心啦?”
語氣惟妙惟肖,模仿着傅寶筝的樣子,尤其裏頭的“娘親”和“爹爹”,還用放大的聲音說的。
傅寶筝:……
臉蛋漲紅了一片。
憋了半日,傅寶筝終于憋出了一句話:“四表哥,你無……”恥
不過這個“無”字剛說完,傅寶筝就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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