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侯門中山狼(九)

“侯夫人也許是性子冷淡,并不是真的不喜歡你,她既然冷着,你往後多用心侍奉便是,總有一日會将人焐熱。”沈夫人這般說道,但她心下卻知道,蕭氏就是直白的在抗議這門親事。

她心下重重一嘆,這兩個月來,兩個孩子很多次都離得極近,但偏偏陰差陽錯,竟然沒有互相正正經經的見上一面。

之前在蘇州時,沈芷蘭當時傷心于祖父祖母過世,整日裏眼睛哭紅得跟核桃一樣,沈夫人當時便沒讓兩人見面,上京途中還帶了十二個纨绔,人多眼雜,為了女兒名聲,沈夫人又讓她全程帶着帷帽,兩個孩子也不曾見到,前些日子沈家母女去侯府拜訪,本以為兩家長輩都在,兩個未婚夫妻能正大光明的見上一面,哪知道被沈夫人以“男女有別,當尊禮數”為借口,在邵瑜前來拜見時,命沈芷蘭避到屏風後面,兩人又沒見成。

且當時侯府裏那些人都看着,沈芷蘭也不敢做出在屏風後窺探的舉動來。

因而這麽久,沈芷蘭完全不知道邵瑜長什麽樣,沈夫人和奴仆們都誇邵瑜長得極好,邵瑜平常又極為體貼,時不時送些小玩意來讨沈芷蘭歡心,如今邵瑜為了讀書,聽聞甚至連家都不怎麽回,這樣出身高貴、風度翩翩,又努力上進的未來夫婿,哪怕未曾真正見面,就已經符合了沈芷蘭對于未來夫婿的所有想象,怎麽能不讓她芳心暗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她對于蕭氏不喜歡自己的事情如此難過。

蕭氏這般,沈夫人也沒有辦法,如今邵瑜上門拜訪,她也不敢讓兩人見面,免得回頭傳出什麽不好的風聲,蕭氏又拿着這個做文章。

蕭氏不喜沈芷蘭,表現近乎直白,上門拜見時給的見面禮是一對大金镯子,雖然價值挺高,但卻半點不适合年輕姑娘,完全是當打發窮親戚一般對待。

沈夫人如今只得慶幸,當初未曾入住侯府,否則私底下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冤枉氣。

在未來婆婆如此表達不喜的情況下,女兒嫁進去明顯要受些磋磨,但沈夫人還是要咬牙堅持這門婚事,畢竟這幾乎是她後半生全部的指望,且在她看來天底下哪有婆婆不磋磨兒媳的,就連她自己也因為沒有生下兒子被婆母磋磨許久,她相信只要夫妻一條心,沈芷蘭婚後也許會受點苦,但熬過去了,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邵瑜剛回到家,就被大哥給攔住了,他大嫂又懷孕了,只是這次孕吐嚴重,做什麽都沒精力,連兩個孩子也無法管教,邵大哥公務繁忙,怕下人不盡心,便想将孩子交給蕭氏帶一段時間。

只是蕭氏素來不喜長子,連帶着對兩個孩子也沒多少疼愛之心,邵瑾怕蕭氏不願意幫忙,便請邵瑜從中說和。

蕭氏為何不喜邵瑾,邵瑜也略知一二,邵瑾出生時難産将蕭氏折騰得夠嗆,出生沒幾天邵瑾又被送到婆婆院子裏,等到回到蕭氏身邊時,蕭氏膝下已經有了更加能鬧騰的邵瑜,而後邵瑾長大了又娶了祖母娘家的姑娘,蕭氏婆媳鬥法多年,長子在自己表達不滿的情況下依舊堅持婚事,蕭氏如何能對他喜得起來。

蕭氏自己飽受婆婆欺壓之苦,對于長媳倒也沒怎麽磋磨,只是日常冷着不願搭理,就連早該交給長媳的管家之事,她也一直死死的握着,這态度,倒與對待沈芷蘭差不多。

邵瑾一直有心化解母子心結,但偏偏木讷想不出辦法來,邵瑜聞言,倒覺得此次是個緩和的好機會。

蕭氏見了邵瑜頗為驚喜,待又見到邵瑾,神色便有些淡淡的。

“你這一去就是這麽多天,不過是個學院而已,我随便給你哪個鋪子,興許掙的銀子都比學院多,何必這般費心費力,還不如在家裏多陪陪我。”

蕭氏對于兒子住在學院的事頗有不滿,畢竟明明離京城這麽近,邵瑜卻偏偏要住在學院那樣簡陋的環境裏。

“母親,我辦學院哪裏是為了掙錢,我是真心想讀書的。”邵瑜朝着邵瑾看了一眼。

邵瑾立馬開口道:“母親既然覺得寂寞,不如将楊兒接過來,這樣這裏也能熱鬧一番。”

蕭氏掃了他一眼,說道:“是你媳婦帶不了孩子吧。”

“她最近孕吐嚴重,委實帶不了孩子……呀。”邵瑾話沒說完,腳下就一疼。

邵瑜收回自己的腳,看着蕭氏似笑非笑的眼神,說道:“母親最是心善,大哥大嫂将孩子教給旁人也不放心,思來想去的,也只有母親靠得住。”

邵瑜見蕭氏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笑着說道:“母親可知大哥為何動了這心思嗎?”

“還不是為了他媳婦,這才想讓他老娘當老媽子呢。”蕭氏沒好氣的說道。

“不是這樣的,大哥是因為我。”邵瑜說道。

蕭氏挑了挑眉,邵瑾心下卻有些感動,看着弟弟将鍋往自己身上攬,立馬就想開口解釋。

邵瑜卻搶先一步,說道:“大哥是羨慕母親有個狀元兒子呢,雖然如今兒子還沒開始考,但大哥覺得我肯定能考上,這才一個勁的想将楊兒送過來沾沾光呢。”

邵瑾愣住了,蕭氏笑了起來,說道:“你可真是,說話都不害臊,就會哄我開心,那我就等着做狀元母親了。”

蕭氏雖然偏疼幼子,但是她也絲毫不覺得邵瑜能考上狀元,完全将這事當笑話聽。

“大哥。”邵瑜朝他使了個眼色。

邵瑾立時将那副紅寶石頭面奉了上來,蕭氏看了一眼,不高興的說道:“往常總不見你孝順我,如今要老娘幫忙,就知道送禮了。”

邵瑾覺得有些委屈,往常他也不是沒買過東西,只是每每都被蕭氏嫌棄,這次的紅寶石頭面是邵瑜買的,邵瑜見邵瑾買的那套首飾,當場就笑出了聲,為了避免讓大哥惹怒母親,這才強行拿自己買的頭面換了大哥那套款式醜陋的首飾。

“這顏色,這款式。”蕭氏本想習慣性的挑兩句毛病,而後細看一下,這頭面倒還真挺好看的,她便沉默下來,細細思考該穿哪一件裙衫來搭配呢。

邵瑾是沒什麽審美能力的,他從前送給蕭氏的首飾總是被諸多嫌棄,他以為這次也是一樣,趕忙說道:“母親若不喜歡,我再給您買別的。”

蕭氏瞪了他一眼,說道:“怎麽,不舍得了?”

邵瑾趕忙否認,他在蕭氏這裏,當真是對是錯,錯更是錯,反正就是個十分不讨喜的存在,無論蕭氏如何對待他,似乎都已經習慣了。

邵瑜看得頭痛,就自家大哥這樣子,想要讓他哄蕭氏高興,那還不如絕了這份心思。

蕭氏看着邵瑾也不高興,大兒子那個蠢鈍的樣子看得他頭痛,生下來的兩個小孩似乎也呆呆的,但終歸還是親骨肉,既然都托付過來了,她自然也會好好對待,蕭氏嘴裏說的嫌棄,其實她的情況也真如邵瑾所說,邵瑜這個最貼心的的幼子離家,無論是去蘇州時還是去學院時,她确實覺得寂寞了,多兩個孩子也好,熱鬧些。

事情說得差不多了,蕭氏看着邵瑾也覺得頭疼,直接将人趕走了,轉頭就見邵瑜拿出一套首飾來,她看着不禁笑了出身。

“這金鏈子金镯子金戒子,看着俗氣得很,誰帶得出去啊,我可不要。”蕭氏說道。

邵瑜說道:“母親若不喜歡,回頭融成金锞子,拿了賞人玩。”

蕭氏無不可的點點頭,又對着邵瑜說道:“明日你別去學院了,你餘家姨母帶着你表妹過來,你也見見,免得在外面遇到了不認識,到時候鬧笑話。”

邵瑜卻将原話奉還:“男女有別,有失禮數。”

蕭氏一梗,用力拍了一下邵瑜,說道:“我這都是為了誰,你餘家姨夫這幾年升官極快,從縣令一路做到了知府,但聽聞在陛下跟前都挂了名號,說不得哪一天就調回京城了,餘家也是大族,族中人才輩出,那餘家姑娘我也見過了,嬌俏靈動,國色天香,可比那木頭沈姑娘懂事多了。”

“母親在背後說人家姑娘壞話,這不太好吧,且明日還要讀書呢。”邵瑜依舊表示拒絕。

他知道蕭氏不喜歡沈家,但這是早就定好的婚事,且沈家族裏都不是善茬,若他退婚,豈不是要了沈家母女的命。

“就你那腦袋,多讀一日少讀一日又能怎麽樣。”蕭氏說道。

邵瑜搖了搖頭,說道:“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書沒讀幾天,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真的非那個沈芷蘭不可了?”蕭氏問道。

邵瑜點點頭,反而問道:“母親對她到底有什麽不滿?沈家雖然落敗了,但論嫁妝豐厚,也許大嫂都比不上沈姑娘。”

“我又不圖她嫁妝。”蕭氏滿臉都寫着不高興,接着道:“任憑她再厚的嫁妝,還能敵得過侯府嗎?如今你大哥前程已定,你日後卻不知怎麽辦,若是妻子娘家再不得力,到時候你……”

蕭氏話未說完,就被邵瑜打斷:“難道母親的娘家很得力嗎?父親何曾需要仰仗母親的娘家?”

蕭氏啞然,兒子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半晌後她問道:“難道你以為你跟你父親一樣?侯府百年基業、高昌門戶,日後所有的一切,都只會落在你大哥頭上,你跟侯爺不一樣。”

“從前是我想差了,總跟母親這般想着,若是妻子娘家得力,我也能有諸多便利。如今我想明白了,男兒身在世間,依靠他人無用,唯有靠自己才能立得住,我知道母親覺得我考不上狀元,但我偏要考一個給母親看看。”邵瑜說道。

蕭氏看着眼前這個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侯爺重情義,婆母娘家哪怕敗落了,但婆母哭一哭求一求,侯爺依然為長子定下這門親事,沈清源死了,侯爺已然堅持沈家的婚約,甚至為了更好的照應孤兒寡母,派邵瑜去蘇州親自接人。

而她自己呢,永遠在趨利避害,從前幼子像她,如今連幼子也變了。

有時候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婆婆的緣故厭惡長子,還是因為這個長子的正直,會讓她看到自己醜陋軟弱的一面,她不想厭惡自己,所以才開始厭惡長子。

“餘家姨夫有幾個兒子?他自己的兒子恐怕都照應不過來,如何還能照應女婿,且他們家明知我已有婚約,一心想和侯府結親,難道不是有所圖謀嗎?且母親多年不跟餘家姨母聯系,難道不是因為你們關系不好嗎?母親何必要勉強自己,跟讨厭的人結親。”

最後一句直擊要害,如邵瑜所猜測,蕭氏确實很讨厭餘夫人。

“餘家這樣上趕着,怕是有所圖謀,沈家雖然敗落,但沈家叔母卻是一心想讓沈家妹妹過得好,她除了這個別無所圖。”邵瑜說道,孩子雖然要過繼給沈家,但沈家也沒人敢來侯府搶人,那孩子也就是改個姓依舊住在邵家罷了,都說不清到底是沈家圖邵家的孩子,還是邵家圖沈家的家産了。

蕭氏最終長嘆一聲,無力的說道:“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邵瑜次日一早便回了學院,蕭氏在得知下仆回禀的消息時,也只是愣了愣神并沒有出言責怪。

餘家母女很快上門,也許是因着邵瑜那一番話,蕭氏此時看餘雪心,就覺得沒那麽順眼了,雖然是親外甥女,但她在閨中時跟庶妹的關系确實算不上融洽,甚至還多有嫌隙,如今為了兒女親事,兩人才勉強湊在一起。

蕭氏圖謀餘家未來可期,餘家圖謀侯府權勢富貴,兩邊都是居心不良。

如今蕭氏細細觀察起來,見到餘雪心舉止輕佻的模樣,頓時頗為不喜,她想起沈芷蘭躲在屏風後大氣都不敢出的模樣,當時她嫌棄沈芷蘭怯懦,如何再回想起來,人家那也不是怯懦了而是乖巧知禮。

“姨母,怎麽沒見到表哥們?”餘雪心湊過來問道,很是親昵的挨在蕭氏身邊。

蕭氏一個愣神,如今這情形,倒讓她想起嫁到羅家的那個繼女,邵玉燕是嫡出長女,也是個狠角色,蕭氏這個繼夫人在她手裏也吃過好幾次虧,邵玉燕便是這般,時時都會親昵的湊在她身邊,好似她們感情有多好一般,但偏偏每回設的局總讓蕭氏有苦說不出。

蕭氏十分不自然的動了動,身邊的鄭嬷嬷微微上前一步,似是不經意一般隔開餘雪心,餘雪心心裏暗罵一句老仆沒眼色。

“你兩個表哥,一個公務纏身,一個如今在學院讀書,今日倒是不巧了,不然也讓該你們兄妹見見。”

聽蕭氏這麽說,餘雪心眼珠子一轉,笑着說道:“說起來昨日還多虧了二表哥,否則我可就慘了。”

餘母也笑着誇道:“是呀,這孩子孝順,昨日雪心去朱雀街的銀樓,想要給我打一套頭面首飾,不巧帶着的帷帽被風吹起來了,竟然被個纨绔給纏住了,多虧了瑜哥兒路過,直接将那纨绔給趕走了,兩邊一問起來,才知道原來都是親戚,瑜哥兒做事周詳,怕那纨绔再來糾纏,非要送着雪心上了馬車才肯離開,這孩子,這才見了一面呢,就已經這般愛護妹妹了。”

蕭氏聽着卻覺得不對頭,邵瑜回家可沒提及這事,如今這餘家母女的描述裏,好似邵瑜有多喜歡餘雪心一樣,蕭氏卻知道,若是真的喜歡,邵瑜應該很期待今日的見面,而不是像昨天那樣避之不及。

餘家母女這番春秋筆法,倒讓蕭氏想起了尚在閨閣中時,這個庶妹也是這樣的說話來跟父親告狀,最後導致自己數次被罰,蕭氏如今看着餘家母女,心下只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個媳婦娶不得,若是真嫁進來了,恐怕也是個攪家精。

蕭氏笑着說道:“哪怕你不是他表妹,便是路上遇到了,他也會出手相救的,這孩子就是這點好,心善。”

餘雪心又道:“表哥确實是個心善之人,昨天還遇到國舅爺的兒子欺負菜農,表哥出手狠狠的教訓了那人一頓,可威武了。”

“國舅之子?”蕭氏心下微驚,但卻也沒當一回事,國舅雖然厲害,但侯府也不懼怕。

“姨母,昨日本就是那人先做的錯事,表哥也是看不過去才出手的,并非有意。”

蕭氏點了點頭,道:“這孩子,真是個急性子。”

“姨母,昨日我看瑜表哥買了一根素銀的釵子,那釵子形如蘭花,看起來可精致了,可是表哥買來送給姨母的?”餘雪心又問道。

蕭氏臉上笑容忽然淡了下去,既是蘭花形狀,她立馬就知道這是買給誰的,心下頓時覺得兒大不由娘,對邵瑜有些失望,但緊接着又想到那副紅寶石頭面,那樣好看的頭面,怎麽可能會是老大那個榆木疙瘩買的,且昨天老大的神色也不對,那些醜爆的金鏈子金手镯才該是老大的手筆,她頓時明白,這應該是邵瑜怕老大亂送東西惹自己生氣,這才換過來的。

蕭氏在自己腦海裏不停的給自己腦補,完全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一想到給自己買的是紅寶石頭面,給沈芷蘭買的只是一根銀釵,頓時覺得沒什麽好計較的。

而餘雪心見蕭氏沉默下來,還以為自己的挑撥奏效,頗有些得意洋洋,殊不知蕭氏此時已經徹底将她排除在兒媳名單裏了。

蘇州顧家。

顧家主此時頭疼得緊,老娘和老婆天天對着他哭,哭得他連家都不想待了,自從顧江流的下人從京城回來,顧家老太太和夫人每日裏都要召那小厮問話,那小厮天天被盤問,跟審犯人似的,所有的細節全都被扒了出來。

知道顧江流要跑圈還跑不動時,顧老太太哭。

知道顧江流吃不飽時,顧夫人哭。

知道顧江流習武打不過別人時,顧老太太和顧夫人抱頭痛哭。

“他小小的一個人,連肉都沒得吃,我的兒呀怎麽這麽苦啊。”顧老太太哭,拿着拐杖就要往顧家主身上砸。

顧家主不敢躲開,只得一個勁的說:“母親息怒。”

“我的兒呀,卯時就要起,他何時受過這種苦啊。”顧夫人也在哭,只是不敢像顧老太太那樣動手。

一連折騰了數十天,兩個女人輪流唱戲,非逼着顧家主派人去将孩子接回來。

顧家主是男人,心思粗,聽了小厮的描述,大概明白了這個學院是怎麽運作的,也明白只要扛下來了,顧江流就能改掉吃喝玩樂的毛病,說不得日後還能考出個功名來。

自己的兒子自己教不了,如今難得有人能将孩子給糾正好,顧家主不能再拖後腿,讓母親和妻子接孩子回來繼續嬌慣,因而任憑兩個女人如何鬧騰,他都咬死了不松口。

顧家主扛了大半個月,忽有一日有人拿着思齊學院的名帖上門來了,除了信件,還帶來不少東西。

顧家主先拆開了學院的信,學院的信裏詳細的敘述了顧江流這一個月的表現,并且還附上了月考的成績單,顧家主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學院的信,接着又打開顧江流的信,顧江流信裏說了不少思念家人的話,還特別詳細的說了自己當街見義勇為并且一打五的事情,顧江流信裏完全沒有說自己被人一招撂倒,反而不斷吹噓自己多麽英勇,最後還提到了自己給家人買的禮物,委婉暗示顧家主要将禮物擺在家裏顯眼的地方。

顧家主看完信,眼角微濕。

顧老太太和顧夫人看他這般,趕忙問道:“這信裏寫了什麽,你怎麽就哭了,是不是流兒在京城受苦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要受苦,現在就派車,我親自去京裏接他。”

“母親。”顧家主接着說道:“流兒給給母親買了禮物呢。”

顧老太太心下一暖,埋怨道:“這孩子,自己錢都不夠用,還亂買什麽東西。”

顧夫人略微神傷,接着就聽顧家主朝着她道:“給你也買了,給我也買了,這孩子,真的長大了,從前話都說不利索,如今寫信還知道引用典故了,肯定是學院的老師教的好。”

“你給我念念,看看流兒還學會了什麽。”顧老太太老眼昏花,只能讓兒子給他念信。

“流兒如今學會了一套拳法,還當街見義勇為,可威風了……”顧家主将顧江流訴苦的那些話全都過濾,只撿好聽的給顧老太太說。

“見義勇為,他有沒有受傷呀?”老太太問道。

“沒事,他可厲害,都是他在打別人。”顧家主說道。

顧老太太聽着不住的點頭:“真好,我家流兒真是聰明,什麽都一學就會,月考居然考了第十三名,可見這孩子是從前不用心不是笨,如今用心了,立馬就能考第十三名,對了,他那學院有多少個孩子呀?”

顧家主眼角抽了抽,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一共十三個孩子。”

顧老太太一愣,最後說道:“額,孩子還是太少了,你看看親戚家裏,還有沒有什麽不懂事的,也給送過去,看看……”看看能不能讓流兒的名次升一升。

顧夫人立馬說道:“我娘家外甥,天天将我哥哥嫂子氣個仰倒,偏偏他們倆還管不了,不如……”

“好,是雲哥兒吧,那孩子确實怪不懂事的,一點都比不上我們流哥兒。”顧老太太立馬說道。

蘇州城另外幾戶人家也發生着類似的事情,看到自家的兔崽子終于學會了這麽多,個個當父親的感動得老淚縱橫,心裏都想着,這個學院去得值啊,一定要頂住壓力,千萬将小崽子按死在這家學院裏。

家裏的女人雖然心疼孩子,但看了學院的來信,對每個孩子的情況都說的十分清楚,既說了孩子的進步,也說了孩子仍然存在的問題,總歸孩子全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她們心疼孩子,是因為怕孩子吃苦,如今孩子自己都扛過來了,她們若是還要鬧騰,那就是給孩子拖後腿了。

其他人收到的信大同小異,馮知府和趙華的父親多了一張賬單,賬單附在成績單後面,賬單極為詳細,因為旁的孩子都有私房錢,這兩個是沒有私房的,買禮物的銀子全是從學院賬戶裏支取的,這賬目寫得清清楚楚,上面的銀錢除了扣掉束脩的,就全是買禮物花掉的,不過還有不少餘額。

一年兩百兩銀子的束脩,花的值嗎?光看着這樣詳細的賬單和孩子的成績單,馮知府和趙老爺就對這個學院充滿了好感,甚至還想着明年一定要續費。

送信的人會在蘇州停留一天,第二日再帶着所有家長的信回京,不少家長收拾了大包小包出來,想讓那送信人帶回去,只是對方卻表示,學院有規矩,可以帶信,卻不能帶東西過去,又再三承諾,孩子們在學院裏吃得飽穿得暖,不會挨凍受寒,這些家長才歇了大包小包的心思,改為在信件裏塞銀票。

就連馮知府和趙老爺,聽了兒子抱怨在學院賬戶取錢要扣小花花之後,也悄摸摸的往信件裏塞了兩張銀票。

而蘇州城,在送信人走後的一段時間裏,竟然流行起賞玩崖柏根雕來。

也不知道從哪裏刮來的風,那些大戶人家,今日東家設宴賞崖柏根雕,明日西家設宴賞崖柏根雕,就連知府大人,也辦了一回宴席,就為了在衆人在誇贊那大鵬展翅的根雕時,毫不在意的開口說道:“都是我那個在京裏讀書的長子買的,明明自己錢都不夠花,還非要節衣縮食給我買什麽根雕,這孩子就是孝順,這點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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