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侯門中山狼(八)
再往前走就是一家銀樓,邵瑜也沒管這些陷入思考的少年們,直接走了進去。
邵瑜随意一瞥,便看見一支蘭花模樣造型精致的釵子,店小二立馬将釵子送到他手上。
“客人好眼力,這是我們樓裏林大師的作品,您看着工藝……”
斜刺裏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說道:“我買了。”
邵瑜回頭望去只見是一個容貌極美,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他不過一眼便轉過頭來,朝着店小二說道:“幫我包起來,帶走。”
店小二看了那女子一眼,目中滿是驚豔,邵瑜見他望着人都癡呆了,輕輕的敲了敲桌子,店小二這才如夢初醒一般。
“你這書生,這釵子我家小姐都看上了,為何不能成人之美?”女子身旁的小丫鬟說道。
“凡事總有先來後到。”邵瑜淡淡解釋一句,看也不看那主仆二人一眼,目光便落在其他的首飾上。
“小姐,我們走,這什麽人啊!”丫鬟十分不高興的說道。
見那女子離開,店小二臉上還有些不舍,邵瑜卻沒有離開,這家銀樓工藝不錯,他順手又買了那副作為鎮店之寶的紅寶石頭面。
等到他離開時,依依不舍的人變成了掌櫃的,畢竟這樣的大主顧也算難得。
邵瑜提着東西慢悠悠的出了銀樓,忽見前頭街道被圍住了,似乎有什麽熱鬧可看,便提着東西湊了過去。
“你道不道歉,你道不道歉?還敢當街打人,怎麽這麽過分!”顧江流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邵瑜一聽趕忙擠了進去,就見顧江流正抓着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郎不放手,那少年郎衣服上沾滿了灰燼,臉上又帶着些許淤青,頭上還頂着兩片菜葉子,而顧江流除了衣服下擺處有些髒污,其他地方看起來都是幹幹淨淨的,顯然是已經打過一頓那少年了。
人群外突然湧進來六個身着藍衣的大漢,看到少年喊了一聲“少爺”。
原本處于劣勢的少年立馬嘚瑟起來,沖着顧江流道:“土包子,你敢管小爺的事,活得不耐煩了,給小爺狠狠地打!”
若是旁人見到這情況,恐怕就直接跑了,但偏偏顧江流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诩這一個月學了一些功夫,見這場面不驚反喜,竟然一臉英勇的迎了上去。
那頭惹事的錦衣少年見他這般,心裏竟也咯噔一下,暗道莫非遇到了個硬茬子。
顧江流迎了上去,還沒走兩步就被人一招撂倒,錦衣少年見此哈哈大笑,說道:“你可真是個廢物啊,還當你多有本事呢。”
人群裏圍觀的邵瑜嘆了口氣,攏了攏衣袖,直接沖進人群中,三招兩式之後,身邊就躺了一地。
“好!”人群中竟然傳出來叫好聲,錦衣少年瞪了一眼,立馬又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邵瑜問道。
顧江流像是終于等到了家長的小孩,立馬告起狀來:“邵二哥,他打人,你看!”
顧江流将旁邊躺在地上的買菜老頭扶了起來,接着說道:“踢翻人家的菜,還打人!”
“你算是什麽東西,也要跟我作對?”少年陰沉着臉說道。
那被踢翻了菜籃子的老人家,此時在一旁神情惶恐的看着他們。
“算、算了……只是一點菜而已……嘶……”老人家似乎傷到了哪裏。
“裝什麽呢?你這樣的糟老頭子我見多了,不就是想要訛銀子嗎?”少年說道,神情惡劣。
“賠錢。”邵瑜突然沉下臉來。
少年被他這麽一盯,頓時覺得頭皮一緊,又見他身手極好,自己孤立無援,不得已從懷裏掏了一塊銀子扔給那老人家。
“今日是小爺倒黴,這個賞你了。”說完少年将銀子砸到老人身上,他又朝着邵瑜問道:“你叫什麽,哪家的?”
少年也算有點眼力,看出邵瑜似乎也出身權貴之家。
邵瑜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是哪家的?”
少年說道:“我爹是曹國舅,你惹到了我,京城別想繼續混下去了。”
邵瑜挑了挑眉,京中權貴子弟他大多認識,曹國舅是皇後的親弟弟,但多年在外做官,他不認識這少年倒也正常,曹國舅官聲不錯,只是沒想到竟然生出這樣一個不知事的兒子來。
“永昌侯府,邵瑜。”邵瑜說完,拉起顧江流就走。
“原來這書呆子還是永昌侯府的公子,那不就是表少爺嗎?”小丫頭笑着說道。
女子沒有說話,她帶着帷帽,看不清楚神情。
“二哥,他還沒道歉呢。”顧江流嘟囔道。
邵瑜搖了搖頭,說道:“相比較道歉,老人家更需要的是那錠銀子。”
顧江流聞言沉默了下來。
“你還有什麽想逛的嗎?”邵瑜問道。
顧江流點了點頭,他到現在就買了一個根雕,便再次跟邵瑜分開,邵瑜繼續往前走,沒幾步卻遇到了先前銀樓裏那對主仆,那小姐帶着白色帷帽,只是忽然歪了歪頭,那帷帽便不小心被風吹了起來,路邊一個腦滿肥腸的纨绔見了之後,看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邵瑜見那姑娘雖被纨绔糾纏,但那纨绔只是言語上糾纏,也沒什麽要動手動腳的意思,他看了兩眼便轉過頭去。
“表哥,救我。”那姑娘忽然沖着邵瑜喊道。
邵瑜根本就不覺得是在喊自己,徑直往街尾的酒樓走去,只是沒兩步便被人拉住了衣袖。
“表少爺,還請救一救我的姑娘。”那丫鬟懇求道。
邵瑜詫異的挑了挑眉,回頭望去,街上人多,只看見纨绔似在纏着姑娘說話,邵瑜嘆了一口氣,就當自己今日倒黴,走上前去,沖着那纨绔說道:“不要纏着我表妹。”
纨绔見邵瑜臉色冷凝,又是先前在街上一打五的那個人,還聽說是什麽侯府的公子,便有些慫了。
“姑娘家出門在外,還是多帶幾個人為好。”邵瑜說道。
女子聞言,盈盈一拜,說道:“多謝表哥搭救。”
“表哥?”邵瑜有些疑惑。
“我家主母是永昌侯府蕭夫人的親妹妹,我家是清寧餘氏。”那丫鬟開口解釋道。
邵瑜隐約想起,似乎母親蕭氏确實有個嫁到餘家的庶妹,多年來都沒怎麽聯系,但前些日子蕭氏像是忽然憶起了姐妹情意,邀請餘家姨母攜女上京,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這條街雖然熱鬧,但你帶的人太少,不好久留,你家的馬車在哪裏,我送你過去。”邵瑜不想跟這個不熟的表姑娘多糾纏。
“前面有間茶室,今日得表哥相助,雪心想請表哥喝一杯茶水聊表謝意。”餘雪心輕聲說道。
“不用了,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邵瑜堅持将人送走。
餘雪心掀開帷帽,眼中含着盈盈水光,問道:“帷帽被風吹起,此并非我所願之事,表哥可是因為我被那纨绔糾纏了,所以覺得我不是個好姑娘?”
邵瑜皺眉,他又不是個真的毛頭小子,蕭氏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表現過嫁到餘家那個庶妹的重視,等他從蘇州回京後,卻反複提及餘家,如今見了餘雪心這般,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想多了,姑娘家名聲要緊,這裏人多眼雜,将帷帽戴好,我送你回馬車上。”邵瑜依舊堅持。
“表哥可是生氣我跟你搶釵子?我母親閨名中帶了個蘭字,我見那釵子造型別致,便想買來哄她高興,實在不是故意跟表哥争搶。”餘雪心解釋道。
邵瑜覺得有些沒脾氣了,這姑娘心眼也太多了,說道:“你沒搶過我,我沒有理由生氣。”
餘雪心聞言心下一哽,正常情況下,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将這根釵子讓給自己嗎?
只是她接着聽邵瑜指着街邊聽着的那輛馬車問道:“前面是不是你家的馬車。”
邵瑜本以為瘟神都要送走了,這姑娘坐上馬車後又突然掀開車簾,笑盈盈的問道:“上回去府上拜訪,姨母說表哥去了學院,明日母親帶我去府上拜訪,到時候能不能見到表哥?”
邵瑜面無表情的答道:“怕是見不到,我要讀書。”
見人走了,丫鬟笑嘻嘻的說道:“小姐,表少爺是侯府嫡出,先前見他身手極好,聽說如今還在讀書,發誓要四年考出一個狀元來,當真是文武雙全,姑娘國色天香,依我看,也只有表少爺能配得上您。”
餘雪心聽着馬車噠噠的聲音,輕輕的敲了那丫鬟一下,斥道:“別胡說,表哥可是定了親的。”
“定了親的又如何,那人聽說還要守孝三年,她耗得,表少爺可耗不得,上回見侯夫人待您那般親熱,說不得就是想要您做兒媳婦,若表少爺也喜歡您,指不定會退了前面那門親事呢。”
餘雪心聽了這話,面頰微紅,沒有反駁只是說道:“真是個狹促的丫頭,說不過你。”
邵瑜沒有再逛,直接去了知味樓,但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了一輛熟悉的馬車,馬車簾子掀開,對方看到邵瑜一喜,揚聲喊道:“子珏,倒是巧了,在這裏就能碰到你。”
邵瑜一愣,朝他拱了拱手,道:“陸兄。”
陸琦笑了笑,接着說道:“今日巧了,我與三皇子約了在此處吃飯,三皇子前些日子老是念叨你,我先前幾番給你下帖子,你家裏都說你在讀書,這次正巧遇到了,你可一定要賞臉。”
邵瑜只道已經約了人,陸琦立馬改口,讓他一起喝杯茶,邵瑜推脫不過,只得跟着他進了甲字包廂,略等了一會,他便等來了三皇子。
三皇子見到邵瑜微微挑眉,笑着說道:“今日也不知哪一陣風吹的,連大才子也吹過來了。”
原身從前沒表現過任何對讀書的興趣,反而對于跟哥哥奪權興趣很大,永昌侯府是武将起家,因而原身也一門心思想着走軍中的路子,三皇子這般說話,顯然是在打趣他了。
“殿下何必取笑我,從前年少不懂事,如今長大了倒也看明白了,從前都是小兒心思,如今沉下心來讀書,倒頗能感受其中趣味,旁的事反而覺得無趣了。”
三皇子聽他這麽說,頓時心下一沉。
陸琦說道:“你就真這麽甘心?同為侯爺之子,明明你武功更好,才幹更佳,卻偏偏因為他出生更快,便樣樣占盡了便宜。”
邵瑜笑了笑,說道:“大哥老成持重,善于守成,我不如他,陸兄不必再勸,我意已決,如今只想好好讀書,看看日後能不能光耀門楣。”
三皇子又道:“聽說你如今待的學院,裏面全是些纨绔子弟,侯爺将能送進去,恐怕也是這樣看你的?”
邵瑜搖了搖頭,不接受這挑撥,說道:“那學院是我自己開着玩的,跟父親沒什麽關系,雖然都是一群纨绔,但心思倒純良,沒那麽多心眼。”
說完不待兩人反應,邵瑜便告辭離去。
良久之後,三皇子冷笑一聲,開口說道:“他這是在譏諷我心思不純呢,這步棋算是廢掉了。”
“永昌侯深得帝心,若是不能拉攏,最好也不要得罪。”陸琦說道,他怕三皇子一時不忿就想不開要報複邵瑜。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點點頭,強行壓下自己惱火的心情,他行事自來無往不利,本以為看透了邵瑜,沒想到折騰大半年,卻被這人給擺了一道,全是白費功夫。
“聽聞大皇子有意與羅家結親,為他的長子定下羅家長女。”陸琦忽然說道。
邵侯爺有兩子一女,長女是原配所出,嫁給羅家為宗婦,大皇子這般結親,也勉強算與永昌侯府結為兒女親家。
永昌侯府素來不參與奪嫡之事,但偏偏老皇帝很是倚重永昌侯,因而衆皇子都很想争取永昌侯的支持。
三皇子本以為自己走邵瑜這條線十分聰明,卻沒算到邵瑜皮下會換人,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知道,回頭你想個法子,攪黃了這樁親。”三皇子說道。
邵瑜吃完午飯後就去了沈家,少年郎們雖然跳脫,但身上的銀子已經在上午買買買花完了,又有兩個督導員跟着,也不怕他們會鬧出事來。
沈家下人見到邵瑜上門,倒很是開心,邵瑜倒是隔着簾子見了沈芷蘭一面,只是人家畢竟身在孝期,不好多留,略說了幾句話,邵瑜送完東西便離開了。
沈芷蘭打開禮盒,只見裏面躺着一根做工精致的銀釵,又見釵上蘭花栩栩如生,心下微喜,又想到數天前去侯府拜訪時,侯夫人冷淡的表現,神色微黯。
“瑜哥兒是個有心的,旁的你不要多想。”沈夫人說道。
“可是母親,侯夫人似乎不太喜歡孩兒。”沈芷蘭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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