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聽窗根

韓芊一路跑來身上的衫子已經被汗水浸濕,丫鬟拉着她的手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勸道:“郡主,咱們在這兒歇會兒,不然見着三爺,他又要教訓奴婢了。”

韓芊看了一眼苦哈哈的丫鬟,點頭道:“行。”

“郡主,您怎麽跑過來了?身邊也沒跟個人,這……”韓建示身邊的小厮端着一壺茶從旁邊過來,見着韓芊趕緊的行禮。

“噓!”韓芊立刻瞪那小厮,“不許叫!我要跟三哥開個玩笑。”

“可是,三爺這會兒有客人在。”小厮為難的說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上茶吧,我保證不闖進去。不過你不許跟我三哥說!”

“奴才不敢。”小厮忙躬身應了一聲,端着托盤去上茶了。

小丫鬟長舒了一口氣,勸道:“郡主,三爺有客人,我們不如先去那邊游廊下坐一會兒,那兒有過堂風,涼快。”

“好。”韓芊轉身走到游廊的南北通風口。

小丫鬟舒服的嘆了口氣,坐在欄杆上閉上眼睛吹風。

韓芊看了她一眼,便偷笑一聲,蹑手蹑腳的離開,貓着腰悄悄地往韓建示待客的雅風堂去。

她知道,自己從後院穿過去,四爪着地慢慢的爬,這樣可以混過她三哥那敏銳的聽覺,把她當成無心路過的貓。

事實上這一招很好用,韓芊沒多會兒的工夫便成功的貼近了雅風堂的後窗胡。然後,她三哥清朗的聲音便透過窗紗傳了過來:“事情辦得很好,這是你要的東西。”

“謝三爺啦!”另一個人的聲音也很清潤,只是比韓建示更成熟了些。

這人誰啊?韓芊默默地想。

“只是,不知道三爺怎麽會管壽王的事情?您不是對那些事情不屑一顧嗎?”

韓建示淡然一笑:“我是對那些事情不屑一顧,但他算計我妹妹,我卻不能袖手旁觀。”

“算計……小郡主?”

算計我?韓芊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對立面的談話內容更加好奇了。

“是啊,而且是幾次三番。”韓建示冷笑,“他們真當我們韓家的男人是沒用之輩麽!”

“那這事兒……長公主就能容忍?”

“母親自然不能忍,但一些事情母親也是無可奈何。還有,我不贊成他們的那些方式,算計來算計去都在暗處,真累。”

“三爺就是這直爽的性子。從來不知道什麽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人輕笑。

韓建示也跟着笑起來:“當然,一般有仇我當時就報了。”

“啊——阿嚏!”韓芊也跟着得意的笑,只是冷不防一陣風吹透她汗濕的衫子,一個激靈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吓得趕緊捂住嘴巴縮進角落裏。

“芊芊!”韓建示的聲音裏帶着溫潤的笑,輕快的像是三月的風,“進來吧。”

“噢。”韓芊無奈的吐了吐舌頭,從地上爬起來進屋裏去。

屋子裏只有兩個人,連伺候茶水的小童也不見。

韓芊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個坐在她三哥對面的男子:一襲青衫,一頭烏發,豐神俊朗,溫文儒雅,眼波閃爍時若波光粼粼的湖泊,蕩漾着文人般幹淨、清明的璀璨。

三哥居然還有這樣的朋友?小丫頭瞪圓了大眼睛上下足有肆無忌憚的打量了這人三遍,才轉身朝韓建示笑:“三哥。剛吃過午飯遛彎兒消食,一不小心就走到你這裏來啦!有茶沒有,我渴了。”

韓建示自然不會拆穿小丫頭這等低劣的謊言,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把自己的茶盞遞過去,等韓芊接了,他又順便揉了揉她的頭發,唇角揚起一抹溫和寵溺的斥責道:“瞧你這一腦門子的汗。”

韓芊兩口把茶喝完,把空盞換回去:“還要。”

“等會兒,不能喝太急了。”韓建示接過茶盞斟上茶,卻放到了茶桌上。

“唔……”韓芊趁空又瞄了那位好看的客人一眼。

韓建示方笑道:“這是哥哥的好朋友,姓慕,你便叫一聲‘哥哥‘也不為過。”

“慕哥哥。”韓芊笑眯眯的叫了一聲。

“哎呀!這麽乖巧的妹妹……這可怎麽好。”慕堯朗聲笑着擡手翻了翻衣袖以及荷包卻終究沒什麽像樣的東西,便把自己手邊的水墨折扇遞到韓芊面前,“初次見面,不成敬意。小妹妹別嫌棄呀。”

“慕兄,這太貴重了。她小孩子家不知道珍惜……”韓建示自然知道這折扇是慕堯從不離身的東西,忙開口拒絕。

“貴重不貴重,都是身外之物。”慕堯笑着把扇子放到韓芊的小髒手裏,笑道:“何況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活得獨,難得有個這麽乖巧的妹妹,我才是賺到了。”

韓建示了解慕堯的為人,知道再多客氣就是虛僞,于是笑道:“芊芊,還不道謝?”

韓芊接過扇子展開來扇了扇,笑道:“謝謝慕哥哥了。”

“真乖。”慕堯摸了摸韓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又對韓建示笑道:“事情已經辦妥,我也不多留了。回見?”

“不是說好了晚上一起喝酒嗎?”韓建示見他已經站起身,忙也站起身來挽留。

“改日吧,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等我辦完了再來約你。到時候咱們一醉方休。”慕堯說着,又彎腰捏了捏韓芊的小圓臉,“小妹妹,回頭哥哥再來看你。”

“慕哥哥再見。”韓芊搖了搖小手。

韓建示彎腰把韓芊抱起來,往外送客。兄妹兩個看着慕堯出了二門之後才手牽着手往回走。

“三哥,他是誰呀?”韓芊問。

“他是哥哥的一個好朋友——江湖上的人,說了你也不知道。”韓建示輕笑道。

“噢。”韓芊又把手裏的折扇打開扇了兩下,笑問:“這扇子看上去很普通啊!我們家裏怕是沒有幾百把。你為什麽那麽緊張?”

韓建示從韓芊的手裏拿過扇子,看了看扇面上的晨荷圖,畫的內容黑簡單,不過是朱色的荷花,墨色的荷葉,但寥寥數筆,卻把晨荷臨風而立婷婷起舞的姿态表現的淋漓盡致,那老辣的筆墨,怪異的提拔,一看就不是凡品。

只可惜妹妹太小,與這些事情完全不懂,他這個做哥哥的也只好耐心叮囑:“不說這把扇子的背景,但只是扇子本身的價值就不可估量,你一定要好好地留着。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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