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所謂伊人

原本韓建示還擔心韓芊會問他跟慕堯都說了些什麽,畢竟她的好奇心有時候比天還大。

但一直到回到雅風堂韓芊都對慕堯再沒問一句。韓建示暧暗暗松了一口氣,如果這丫頭要問,他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編來應付她——這丫頭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是讓人頭疼的,而韓建示最不善于的就是說謊和圓謊。

因為眯了一會兒眼的工夫就不見了小郡主,把跟着韓芊過來的那個丫鬟急的要死,團團亂轉之際看着韓芊跟韓建示一起回來,立刻上前去抱住:“我的小祖宗,奴婢一轉眼的功夫你怎麽就不見了!”

韓芊笑道:“在自己家裏,我還能飛了不成?”

“您好歹可憐一下奴婢呀!路嬷嬷若是知道這事兒會打死奴婢的。”丫鬟無奈的嘆道。

“好啦!沒事兒啦!”韓芊拍拍丫鬟的臉,“你回去告訴奶娘,就說我在三哥這邊歇午覺就好了。”

丫鬟扭頭看韓建示,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三爺?”

韓建示微笑點頭:“你去吧。我剛好下午沒事兒,可以陪她玩。”

丫鬟如釋重負,趕緊的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韓建示看着小丫鬟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笑道:“妹妹啊,看到沒?也就你哥哥我疼你了。”

“我有爹娘和哥哥就足夠啦!”韓芊完全沒聽懂她哥的話,只知道憨笑。

韓建示聽了這話立刻覺得全身的毛孔都疏散了,舒服了。

他彎腰把韓芊抱起來親了一口,又吩咐旁邊的人:“叫兩個人來服侍郡主洗個澡。”

“為什麽要洗澡啊?”韓芊皺眉問。

“你剛不是在地上爬了?你看看你的身上還有幹淨的地方嗎?剛剛還見了外客,真是……”韓建示說着,連連搖頭。

“噢。”韓芊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污的小手,忽然間覺得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真的很不舒服呢。

小厮擡了水來,兩個大丫鬟把韓芊剝光了放進浴桶裏美美的洗了個澡,換了幹淨清爽的白綢衣褲送去了韓建示的卧室。

“哈哈……哥哥,你快來抱我!”韓芊很不放心抱自己的丫鬟,覺得這苗條的丫鬟随時都能把自己摔了。

韓建示已經換下了見客的衣裳,只穿着一襲素白色的家常綿綢長衫,見韓芊朝着自己伸手,便上前去接過她來,放在窗下的涼榻上。

這不是卧室,是韓建示一個人獨處看書的小書房。屋子不大,但布置的很是精致,屋子角落裏擺着冰雕,門口有厚重的錦緞門簾隔開了外邊的燥熱,撲面而來的唯有清涼的薄荷香。

“我喜歡這裏。”韓芊裹着澡巾在鋪了玉簟的涼榻上打滾。

韓建示一把按住她,低聲說道:“乖乖地躺好,你不是說要午睡的嘛?”

“可是我不困。”韓芊笑嘻嘻的說道。

“那我給你讀書聽。”

“啊——不要,那樣的話我一會兒就睡着了。”

“不會,這本書很有趣,我保證你不會睡着。”韓建示揚了揚手裏的一個話本兒。

“是野史嗎?我喜歡野史或者豔史也行!”韓芊烏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起來。

“……”韓建示的笑臉立刻僵硬——這誰家的熊孩子啊?怎麽跑爺的屋裏來了!

韓建示看了看手裏的野史話本兒,心想可不能再給她讀這個了,于是起身,把話本兒放回去,另選了一本《詩經》重新回來。

“來,三哥今天給你讀《詩經》,等你多認一些字的時候,你就該學着背這個了。”

“啊?”韓芊一聽這話,立刻帶了幾分排斥——讀書什麽的,是她最不喜歡的事情了。

韓建示自然不是要讨她喜歡,于是随意翻開一頁開始讀:“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哎呀,什麽是伊人?她幹嘛要在水上?”韓芊忽然插嘴。

韓建示笑了笑,給她解釋:“蒹葭,便是蘆葦了。蒼蒼呢,就是說蘆葦很是茂盛的樣子,顏色很翠。你見過的吧?白露為霜呢,就是露水凝結成白色的霜——這景色是不是很美呢?”

“蘆葦嘛,有什麽好看的。”韓芊不以為然的說着,眼睛一轉,又立刻來了精神,“那伊人跑去水上是為了摘蘆葦嘛?她也會絕世工夫嗎?會不會掉下去淹死啊?”

“……”韓建示把手裏的書卷起來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會不會啊,三哥?”韓芊又推了韓建示一把。

“不會。”韓建示收拾起萬般無奈的心,笑道,“她是住在水中的島上,就像咱們家花園子裏的湖心亭——對,你想想,一個很美麗的女子在湖心亭上臨風而立,美不美?”

“不美。”韓芊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如果是太子哥哥站在那裏的話,才會很美。”

“太……太子?!”韓建示立刻瞪大了眼睛,“這事兒跟太子有什麽關系?”

“太子哥哥長得好看啊。”韓芊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這……你……這話可不許随便亂說啊!”韓建示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我知道,太子哥哥最讨厭人家說他長得好看。”韓芊笑着躺回去,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屋頂,完全是沉浸在美色中的小樣兒。

韓建示正在心裏暗暗地琢摸着該怎麽跟這個不谙世事的妹妹講有關太子的幾大害處時,韓芊又忽然開口:“三哥,你覺得,在水上的那個‘伊人’是誰最好呢?”

“什麽是誰?”韓建示還在想太子的事情,沒能理解韓芊這含含糊糊的意思。

“你說太子哥哥不好,那是誰好呢?”韓芊又問。

“是誰都不行!你這麽小……”韓建示又急了。

韓芊瞥了他一眼,不耐煩的擺手:“哎呀!我是問你!”

“我?我……我還真是不知道。”韓建示迷茫的看着屋頂華麗的雕梁忽然就放松了身體,平躺回去。

心裏的那個‘伊人’是誰?韓建示認真的想了想,還真是挺模糊的——那應該是個溫婉的姑娘,她應該與他有一樣的理想,不在乎什麽功名利祿,可以陪着他去仗劍天涯的人。不過,這樣的姑娘在他的生活中,好像根本不存在?

算了,想多了。韓建示收回思緒,想要繼續給冥頑不靈的妹妹讀詩呢,扭頭卻發現這丫頭已經呼呼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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