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白衣劍客(一)
清水中的月驟然散了,連帶那密密匝匝的樹葉,取而代之的,是一滴鮮紅的血珠,又一滴鮮紅的血珠。
花夢面色冷然,毫無猶疑地做完這一切,放下刀,目光投向那碗水紋蕩漾的清水。
兩滴血珠已浸入水中,一前一後,像兩條躍入湖中的錦鯉。
它們并沒有相融。
巷口的夜風從槐樹後吹來,一陣,一陣。在這空白的沉默裏,風聲裏,它們确是沒有相融。
莫三刀握緊手,心裏莫名松了一大口氣,他擡起雙眸,看向一臉詫然的花夢,佯怒道:“拿手絹來。”
花夢蹙緊蛾眉,神情複雜地盯着那碗裏的情景,半晌才把衣襟裏的手絹掏出來,給莫三刀扔過去。
莫三刀揚手接住,卻是彎過腰來,握住了她的手。
花夢一怔。
莫三刀拿手絹把她手指上的傷口包紮好,沉聲道:“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像你這樣荒唐的女人。”
花夢抿唇,撤回了自己的手。
莫三刀擡睫瞥她一眼,坐回自己的長凳上,把自己手指上滲出來的血吮了下,竟也止住血了。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要是下手再重一點點,我這根手指頭可就廢了?”他目光微冷,聲音卻很散漫。
花夢仍是漠然地站着,一聲不吭。
莫三刀皺了皺眉,心想:真是個固執的女人。
桌上的兩壇酒都已被喝盡了,兩人現在卻是異常地清醒着,莫三刀收了桌上的兩把刀,喊來店小二結賬,末了,起身來到花夢跟前。
“抓到鬼婆婆後,記得跟我說一聲,我還有賬要找她算。”莫三刀看她一眼,輕聲道,“我走了。”
寂寂的夜風吹響了枝頭的翠葉,莫三刀轉身,剛走一步,手臂猛地被人從後抓住,他回頭,在交錯的燈光與月光裏,看到了一雙被淚水憋得通紅的眼睛。
他心頭一震。
花夢緊緊抓着他的手,咬着唇,倔強地睜大一雙又亮又紅的鳳眸,硬是不肯讓那潸然的淚水掉落,可這樣一來,想說的話,便全被哽咽在了喉中。
莫三刀莫名有些心疼,又莫名有些煩亂,皺眉道:“哭就哭,這個樣子難看死了!”
花夢鼻子一酸,再克制不住,一閉眼,淚落如線。
這個吵鬧的人間,又多了個吵鬧的聲音,抽抽噎噎的,就響在莫三刀面前。它與遠處那些高歌聲、痛哭聲不同,既不與它們相連,也不與它們相通。它仿佛只響在自己面前,只與自己相連,相通……
莫三刀沉下臉,上前,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花夢的頭按入了自己懷中。
花夢抓住他的衣襟,在那個溫暖而寬厚的胸膛上,放聲大哭。
***
莫三刀回到蕭山的時候,天已經很黑,山已經很靜了。風吹來,胸前還有些微涼意,擡手摸了摸,竟是花夢的淚水還沒有幹透。
他簡直匪夷所思,不明白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淚水。
回到小院,隔着婆娑樹影遙遙一望,屋中竟還點着燈。莫三刀微微蹙眉,不知是阮晴薇還沒睡,還是師父阮岑回來了,加快腳步趕過去,一進院門,先看到了在梧桐樹下打轉的阮晴薇。
一臉的心神不寧。
“你屋裏鬧老鼠了?”莫三刀走過去,出聲道。
阮晴薇一見莫三刀,擡腿就跑了過來,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三刀!”
聲音卻刻意壓小了。
莫三刀皺了皺眉。
阮晴薇拿下巴指了指那間亮着燈的屋子,悄聲道:“我爹帶了個受了傷的老婆婆回來,正在屋裏給她療傷呢。”
莫三刀心下一驚:“受了傷的老婆婆?”
“嗯!”阮晴薇肯定地點頭,一雙眼睛仍是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一個了不起的秘密,“可老了,一頭的白花花的頭發,背駝得像座山,手裏,好像還拿着根金光閃閃的拐杖。我爹帶她來的時候,神色還挺慌張的,三刀啊,你說,這個人……不會是我奶奶吧?”
後面的話,莫三刀已完全聽不見了,他眸光深沉,一瞬不瞬地盯向那間燭火搖曳的屋子,臉色漸漸嚴肅。
屋內,一燈如豆。
阮岑與鬼婆婆席坐在榻上,運功給她療着拜莫三刀與花玊所賜的內傷,昏暗的燭光像夜幕降臨前的最後一抹殘陽,覆蓋在鬼婆婆那半面慘白、幹癟的臉上。
她嘴邊滲着的血已經幹了,一雙精光四射的眼也疲憊下來,目光恍惚而渙散。
她似乎沒有想到,在莫三刀揮刀的那一刻,救下她的那個人,竟會是他。
他們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
随便一算,都應該是十年了吧。
一股渾厚的熱流在經脈中流淌,起伏,她疲軟的身體終于漸漸硬實起來,渾濁的眼神恢複了光亮,模糊的意識恢複了清明。她慢慢擡起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雙眸,出聲道:“不要以為救了我一命,我就會原諒你。”
她的聲音依然是那樣陰啞,那樣冷厲,絲毫沒有阮岑印象中的半點痕跡,但他運功的掌法更不停頓,似乎并沒有被這個聲音、這一句話打攪了心神。
“我并不需要你的原諒。”這是阮岑的回應,寡淡,決絕。
鬼婆婆冷嗤一聲,陷在暗影裏的眼眸卻倏爾有些迷離,像被熱流沖撞着的冰。
“我,見到她了。”良久,她忽然低聲道,那雙冰火相撞的眸子裏,映着個年輕、美麗的人影。
阮岑默然不應。
她恨道:“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父親!”
阮岑運掌如風,聚集內力在鬼婆婆的大椎穴上重重一覆,旋即收了掌,起身道:“不配也做了。”
***
莫三刀與阮晴薇并肩立在院裏,十分默契地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酒肆裏,花夢的那一番話不停地在腦海裏回響:劍鬼,黑衣劍客,白衣劍客,鬼婆婆……每一聲,每一句,都如潮翻湧,更不停息。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那麽,一切的謎團就解開了。
鬼婆婆為什麽要挖那座墳,墳中為什麽空無一物,以及,自己為什麽要去殺花雲鶴。
一切都解開了。
阮晴薇并不知道莫三刀是為何而沉默,她只是為他的沉默而沉默着,頂多,再為了今夜反常的阮岑。
他将那老婆婆抱進院裏來時,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嚴肅,與從未見過的緊張。他已經很久沒有流露過除了冷漠以外的其他神色了吧?很多年了,無論什麽天氣,什麽日子,什麽人,什麽事,他都是那副頹唐、寡淡的面孔,唯獨今晚,終于有了一些些的變化。
窗戶上的兩個人影動了動,莫三刀與阮晴薇精神一振。
阮岑推開了門。
鬼婆婆拄着金杖,佝着腰站在他身邊,看向院中面色嚴峻的莫三刀,哂道:“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兒啊。”
阮岑淡漠道:“不及你的合歡宮。”
鬼婆婆冷笑,一杖一步,佝偻卻倨傲地走下臺階,走過莫三刀與阮晴薇,走出小院。
阮岑忽然道:“站住。”
夜風吹打着院角的梧桐樹上,卷飛一片又一片巴掌大的黃葉,阮岑站在風中,冷漠道:“不要再插手蓬萊城的事,回你的不歸山去吧。”
鬼婆婆回頭,目光越過風中飄零的梧桐葉,看向阮岑:“你以為,我動蓬萊城,還是為了你嗎?”
阮岑似乎一怔。
鬼婆婆唇角一勾,在漫天落葉中冷笑起來,大笑起來,在響遏山林的笑聲中,消失在了黑夜盡頭。
阮岑的目光凝固在虛空中,帶有一絲微不可見的呆滞與怒意,默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目光投向了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莫三刀。
“你有話問我。”阮岑開口,并不是問,而是陳述。
莫三刀也沒有猶疑,聲音斬截:“是。”
阮岑舉步往外。
“拿酒來。”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