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江湖一別

夜幕很快落下,婢女将尚懷公的冠冕取在一旁,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發絲烏黑柔順,簾幔外的蟲鳴孱弱地響起,他掀起簾子一角,目光沾染了滿地傾瀉的月光。

蟬聲随風遠,琉璃燈下花。月光凝似雪,染得滿地華。

本應是良辰美景,怎奈何他已經沒有多少光景了。他向來不是一個大意的人,可是那日,因為沉浸于一個女子驚心動魄的美麗,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果真是昏君啊。他心中這般自嘲着。

王宮裏的爾虞我詐、權術傾軋他見得不少,卻從未興起過參與其中的念頭。他的母親是父王明媒正娶的王後,當年懷着身孕的時候就是遭了媵妾的暗算,拼着全部性命将他生下來,自己卻獨赴黃泉路。

他作為嫡子,幼年的時候,本應是要漸漸負起家國重任,可是父王卻将他愛護地緊,常對他說:“珏,父王只想看你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長大,甚至只願你過黎民百姓的生活,可終究這也是一種奢望啊。”

他有時偷偷跑到正殿去玩,幾次看到父王撫摸着一只白玉镯子,聽到口中呢喃着母親的名字,不斷地重複着說對不住她雲雲。長年累月,父親的奢望,成了他的奢望。

不過十多載春秋,父王薨了,而他,必然是要擔任好國君的角色。他自小聰慧穩重,又頗有政才,即位之後,更是網羅賢士,大興土木,心系蒼生。就算是藩鎮割據,局勢混亂,而尚國暫且偏安一隅,他也從未想過以戰争擴張領土。

尚懷公有時也思索過他究竟為何對權勢毫無欲望,卻也不曾得出過答案。

是對于母親的祭奠吧?他憎惡那些游走在黑暗邊緣的、見不得光的勾心鬥角,那些沾染腥氣、惡如毒蛇的叵測人心。

還是因了父王的影響呢?父王要他做一張徹頭徹尾的白紙,他便去做一張白紙。

可是他不曾想到,身居高位,做一張白紙,竟是這麽的難。他不過是幻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罷了,可是,直到被刺中的那一刻,他才清楚——即使不主動去招惹別人,別人也定會來招惹你。

“君上,微臣方才驗過了,解藥是真,以此毒毒性之強,君上應立即服下才是。對症下藥,總比我們之前用的偏門法子要好上許多。”一旁禦醫之言打破了他的回憶。他放下簾幔,捂住心口,眼中浮起一抹厲色。

窗外響起紛紛擾擾的聲音,像是狂風卷了一地枯葉随風飄舞,筠川明白,這是幻境開始坍塌了。

從幻境出來的時候,兩人突然有些适應不過來。層層的連翹花開得絢麗,滿山遍野的金黃似乎與尚國王宮濃稠漆黑的夜色不太符合。

“竟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故事。”筠川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道。“不愛江山愛美人,說是昏君,依舊難得。”錦玚的臉上倒是浮現出一種饒有興致的神情。

“你說,這祁侯,心是不是木頭做的啊?”筠川沒好氣地說道。“也許有些東西,丢掉了才知道去找。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錦玚望着她,微微一笑,這笑容裏有着些難以言喻的唏噓。

她驀地手心裏生出一些汗,面對着他問道:“那你呢?”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他一怔,旋即唇角染上一貫優雅而從容的笑:“若是我的話,我可以失去,但是也一定要得到。”

對于這句富有哲理又帶着語病的話,筠川默默地将它補全了。

“我可以失去貞操,但是也一定要得到快樂。”

……

呃,好像有點扯遠了……

漫天的狂風中,錦玚負手而立,颀長身姿優雅從容。他的眼神淡然而尊貴,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祗,有種讓人莫名想要臣服的王者之勢。瓊樓玉宇之上,他遙望遠處蒼茫山河,寬大的衣袖迎風鼓蕩,手中攥着一封被風吹得微皺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呵,越國。

成王敗寇,自古以來便只有這一種道理。

“傳我令,即日起,全面進攻。”聲音溫醇,又泛着絲絲的冷意。

“遵命,殿下!”旁邊的黑衣人半蹲于地,尊敬地拱手。他的心中溢滿了喜悅——殿下要回來了!原本他們已經勝券在握,如此一來,攻破越國似乎已成定局!

錦玚再未出聲,又是端凝了近處這一抹姹紫嫣紅片刻,忽是像想起了什麽般半眯起眸子,眼神中光芒湧動。

“派出我青蒼暗衛十二人,護那丫頭周全,”他再度望向遠處,聲音飄渺而深沉:“以笛聲為信號,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手,讓她自己應付。莫要出了岔子。”

黑衣人立即應下,心中卻驚疑起來。青蒼暗衛乃皇宮第一暗衛,個個都身手不凡,嗜血磨刀,百戰沙場,從刀尖上摸爬滾打一路過來。而如今,殿下竟要派十二人,只為護一介女流周全?這女子到底什麽來路,他跟在殿下身邊這麽多年,可從未見他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

“與你無幹的事情,連想都不要想。”淡的沒有溫度的聲音霎時響起。

黑衣人一驚,忙跪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殿下恕罪!”

回到旅館,便見得筠川與柳冀二人說說笑笑,不知道又在天南地北地聊些什麽。錦玚闊步上前,狀似無意地瞥了柳冀一眼,對方馬上會意,作揖道:“在下叨擾了,閣下慢聊。”

眼見柳冀離得遠了些,錦玚緩緩走近被打斷了談話一臉不快的筠川,目光如寒潭深沉地凝視着她。

“姑娘我剛才聊得正盡興,你怎麽一來就把人家趕跑……”她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覺出一絲不對勁:“你怎麽了,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他的那種看法,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底一般,這眼神讓她陌生而心驚。突然附身,錦玚輕輕地抱住她,三千青絲拂過她的面頰,柔軟如綢緞一般。

她欲掙紮,卻恍然發覺這是一個溫柔卻不能抗拒的懷抱,緊緊地禁锢着她。

“你幹什麽你……”

“丫頭,如你所願,你總算自由了。”耳邊響起一陣輕笑,混着淡淡的竹葉清香,沁人心脾。

什麽意思?她有些怔愣。這時才想起,原先莫名其妙成了梁王的宮女,又陰差陽錯地被梁王贈予了他。加上之前的雨夜相救和這一路的攜手并進,他們仿佛已被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可是——自由?談何自由?她從未不自由過。

因為,一直是他在将就着她。

這個念頭忽地就從筠川腦中閃過,令她的心像一個沙漏般開出一絲裂縫。

即使在懸殊的實力面前,他沒有讓她做他的奴婢,他的侍衛,他的媵妾。他更像是陪她一路走來的一個朋友,他這般地對待她,幾乎令得她把他的好當成理所應當,也讓她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也會離開。

他也會離開,也會像所有之前陪伴她的人一樣,離她而去。

一種無力與驚慌瞬間撞破了她的心——他若是離開,自己應當如何?他們是否最終還是落入了萍水相逢的泥淖?是否只像尋常人一般相忘于江湖?

旋即她又被這個一閃即逝的問題驚着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錦玚隔着衣物感受到她的心跳紊亂了片刻,接着就愈發地穩定下來。她緩緩從他的懷裏擡起頭,如一個慢鏡頭般的,靜靜綻開一抹笑容,像是跨越了萬水千山卻仍明媚的陽光。

“這一路,多謝照拂,來日有緣相見。”筠川嘻嘻笑着:“這個擁抱,本姑娘就當是離別贈禮,雖吃了些虧也不與你計較。”

即使前一秒還慌張悲傷,後一秒立即就能嬉笑怒罵。錦玚不由得心中嘆道,世間恐怕也只有這沒心沒肺的丫頭有如此心性了吧。很好,心夠大。

“救命之恩,我沒有忘。”她直視他眼眸,目光澄澈,旋即輕聲道:“你也不許忘,日後定要找我讨還。”

“好,一言為定。”那人仍是攜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眸是星河般的璀璨,一如初見。

笑意盎然地松開了她,錦玚從腰間掏出一只短笛和一把鑲金寶石的匕首叮囑道:“路上防身用,切記注意安全。若遇到危險了,就吹響這短笛。”

“算你夠意思!”筠川看了一眼那短笛,稍稍有些疑惑,随即又被匕首的精致吸引了,十分喜愛,翻來覆去地來回摩挲,仿佛突然忘記了他将要離開這件事。

他失笑着搖了搖頭,随後尋到柳冀:“在下有些家事需要離開,期間希望公子能夠幫忙照看一下川兒。”柳冀擡起暗沉如水的眸子,爽快地說:“自然沒有問題。大家既然同行,理應互相照應才是。”

“這樣便最好不過了。” 他輕輕一笑,也不再廢話,足尖點地,幾下已消失不見。

柳冀望着他的背影,垂下了眸子,嘴角扯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這個算是我苦心孤詣研究出來的地圖吧~~~看在我今天發的文十分富有內容的份上小天使們多評論呀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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