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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雪仍然在下,很大。

阮顏有些艱辛的打開抵擋風雪的門時,外頭的冷意喧嚣像是找到了這雪山中唯一一片溫暖寧靜之地,成群結隊的寒風鑽了進來,原本溫暖的木屋溫度陡然降低,她從裹在脖子上的狐皮領子裏伸出下半張臉,一雙眯起的桃花眼稍稍睜開,長睫顫顫。

嘆出的氣化成一片白霧,最後消失在茫茫雪山中。

一件陰霾藍襖子将玲珑身軀遮掩的嚴實,盡管如此,該有的曲線卻還是有些洩露,着了幾層裏褲穿了,阮顏才哆哆嗦嗦的套上煙色下裙,踏上棉靴系好頸脖,嚴嚴實實的出了門。

她現在是一個寡婦,王屠戶曾用一塊上好的虎皮在雪山腳下的小村子換她,扛回來的那天屠戶只來得及抓着她的手聞了聞,随即說要去雪山某一處的陷阱看看。

他粗啞着嗓子,絡腮胡子幾乎占滿了整個臉:“有兩日了,我去給你抓兩只狐貍做頸脖取暖。”

說罷就走了,順手拿着屋裏的那把長刀。

她連自己的喜酒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在屠戶的小木屋裏等了三天,習以為常的在耳邊聽到新晉丈夫死亡的消息。

阮顏,這是她聽到丈夫死亡消息的第三個世界了。

她是華夏人,一個坐擁晉江07號系統的任務者。

可能是某種惡趣味,她每個任務的身份都是寡婦,而且是年輕的寡婦。

性格不一,樣貌不同,但是相同的是她需要将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提升到80以上,不管她用什麽方法,哪怕是身死在這些世界裏,也能再度活過來繼續完成任務。

完不成任務,她就要永遠的待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任何退路。

她必須完成所有的任務,阮顏握着刀走出了木屋,一雙桃花眼微眯着往周邊眺望而去。

王屠戶死在了餓瘋的雪狼腹中,連半寸骨頭都沒剩下,簡單的用他的衣服做了個冢立在木屋後面,找了一塊木板子用燒黑的木棍寫上亡夫之墓四個字,擱在了衣冠冢的正前方。

她來的時候,山腳下正鬧饑荒,系統給她重新造了身體,改了周圍人的記憶,将她硬塞在了一個婦人家中。

即便是臉上抹了爐灰,也能瞧得出那模樣是頂頂好的,弱如扶柳,身姿婀娜,在饑荒這場人性劣根暴露的時期,她成了衆人眼中的香饽饽。

王屠戶是唯一的雪山獵戶,幾代傳下,即使在雪山這等惡劣環境下,王家或許在冥冥之中受了庇佑才活到了現在。

牆面上挂着一道符箓,有些年頭了,符紙發黃像是一碰就碎,阮顏看出了門道,上一世她的任務在修仙世界,耗費了不少時間完成任務,她也抽出了空餘的時間将符箓這門學問稍稍學了點皮毛。

大概是一道鎮屋保家的符,還能保全家餓不死的小小作用。

不過好似因為符箓的年頭,這道符最後一點效用也消失了,王家世代單傳的崽給死在了外頭。

真是不幸。

她低着下巴将巴掌臉藏在了頸脖裏,只露出一雙清風拂柳般的眼。

系統很簡略的給她一個攻略者的身份還有模樣就悄悄撤了,連帶着哪天會來都沒有同她講,在這食物越發貧瘠的時期,她頂着寒風在四周晃着,一雙細腿在風中打着哆嗦。

還不來,她怕是要凍死在外頭了。

望了眼山頂的風景,那裏有一道攢動的身影,四條腿和垂下的尾巴。

是狼。

阮顏覺得今天出門實在不應該,是屋裏的柴火不能給她溫暖了,還是覺得自己閑得慌才跑出來找人。

她抿了抿越發紅潤的唇,嘆口氣準備往回走。

她可不想成了狼的一道及時早餐。

一步一個腳印,咯吱咯吱的,鞋底上也沾了不少壓硬實的雪塊,走起來滑溜溜的,若是一個不小心得滾下山去。

那可是得要命的玩意兒。

死了倒好,偏偏她還能複活,等個一刻鐘活了她還得往山上爬,王屠戶扛着她爬了八個多小時才爬上去,如果是她自己爬還不如死了。

蘇青這個時候應該是遭受追殺往雪山上跑,所以阮顏并沒有下山尋人。

她一邊走着,一面想着這個名叫蘇青的年輕俠客何時會來。

阮顏不喜歡冬天,而且是沒有多少能夠讓她在足夠溫暖的地方安穩睡覺的冬天。

那間木屋雖然結實,但是并不足夠暖和,至少對于她這具單薄的身體來說,是随時能凍醒的存在。

也許,她需要攻略的騷年下一秒就會出現在身後,拍拍她的肩膀請求憐愛呢。

剛想着,腳下卻踩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阮顏手中握着的刀換了另一只手,挪開了腳,她眯着眼低頭去看。

是一只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此時已經凍得發紅了。

阮顏伸出手去碰了碰,很涼,幾乎要涼到骨子裏。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許是她手指的溫度傳達給了對方,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雪裏的那只手用着很快的速度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的,像是要扭斷她的腕子。

阮顏疼的皺了眉。

一團雪落在了阮顏的肩頭,藍色的襖子很快就暗了一塊。

蘇青眼神迷離的擡起了頭,前方不遠處有一棟小木屋,他抓着阮顏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想要借此撐起身體,一張臉凍得發青,嘴裏的話斷斷續續,吐出的氣幾乎都不冒白氣了,“帶我……帶我上去。”

雖是很普通的一句話,眼中卻滿含警告威脅,他背上背着把劍,就着手努力撐起自身,下擺右膝的位置一道難以忽略的暗色血跡,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傷,走了一步都要摔倒。

剛挪了一步,果然就摔了下去。

阮顏被他一扯,一起滾在了雪地裏,她完完全全的當了墊背,幸好此處雪地厚實,腦袋砸下去的時候沒有很疼。

她喊出了聲,手腕仍然被扣得死緊,沒有半點要松的跡象。

年輕的男子無疑是俊朗的,本應該是未脫稚氣的臉因為冰冷的神色而忽略了他的年紀。

他半天沒撐起身體,阮顏被壓得沒了脾氣。

蘇青不過十七歲的年紀,風華正茂,朝氣蓬勃的,松開桎梏着阮顏的手,他努力撐起自己,雙手撐在她的臉邊,兩人相距不過十厘米,這是阮顏同蘇青的第一次成功會晤。

并不是很愉快的見面,阮顏伸手想将他從身上推開,雖然力氣不大,但是礙不過受了重傷的蘇青在這雪山裏耗費了不少時間,阮顏就看着蘇青從她身上滾下去,剛想爬起來又被抓住了鞋子。

阮顏:……

到底有多大的求生欲才會這麽拼命?

阮顏這副身體不過十六歲,比蘇青要小上一歲。

不同于山下面黃肌瘦的村民,阮顏雖然纖瘦,卻是恰到好處的柔美,身段纖軟,眼裏透着健康的色彩。

蘇青抓住這枚救命稻草不肯松手,若是剛入江湖那會,他不過是在家中久待的清貴公子,哪敢像如今這般厚臉皮抓着姑娘家的腳不放。

嘴唇皲裂,他甚至嘗到了口中的血味。盡管已經凍得有些時日了,擡起的眸子爆發出最後的堅持,和方才說的話完全不同,他的态度軟的不像話,“求姑娘搭救……”

他蘇家公子的傲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青衣劍客在最絕望的時候低下了他的頭顱,在注意到面前的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後,警惕也降低不少,他心中猜想眼前的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不過是因為她有一雙清潤的眼。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那些年曾當做命的傲氣現在發現并不是能維持他活下去的東西。

既然沒用,抛棄一次又有何妨。

秉着這種心理,他仍是惴惴不安的望着阮顏,“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

不管是銀錢,還是誰的性命,等他傷好了,這些都不是問題。

只要他能活下去。

阮顏将腳從他手裏扯了出來,那張被掩在狐皮領子的臉沒有透露出來半分,她連看都沒看,掙脫出來了轉身就跑。

就是蘇青看到的那間木屋,姑娘像是怕極了在雪中奔跑着,一頭青絲在皚皚白雪中格外烏黑,那道身影離得遠了也覺得是一道山水畫的味道,在雪山中成了致命點綴。

蘇青趴在地上,他垂下眸子大口的喘着氣,也許是覺得渴了,他抓了一把臉邊的雪塞在了嘴裏。

很涼,他有聽別人說過,若是渴了是不能直接吃雪的,那會加快他死亡的速度。

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右腿被打斷,身上還中了毒,如果現在z沒人拉他一把,蘇青必死無疑。

連着剛剛遇到的姑娘也被吓跑了,他疲累的閉上了眼。

耳邊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蘇青用那雙像孤狼的眼朝聲源處望去,他以為是那群人追上來了。

身體一僵,他卻看到了剛才吓跑的那個姑娘,手裏拿着一捆繩索試探地走了過來。

為什麽要回來?

阮顏從他的眼裏看出了這句話,她沒靠太近,只是依然将臉擋得嚴嚴實實,在看到蘇青的眼神後退縮了一步,像是吓壞了避了開去,寒風刮起她的長發,連臉上也沾了幾縷。

即便如此,蘇青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姑娘比他所見過的都要漂亮,盡管只露了一雙眼。

他的手指動了動。

阮顏拿着繩索,聲音從風中帶到蘇青的耳邊,他聽到她在說:“我把你拉上去。”

那是蘇青這輩子聽過最難忘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你們選了寡婦,那就寫這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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