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這一天是要去光明殿禱告的日子。

光明神曾在罪惡之子手下的惡靈搗毀村莊的時候來臨,撥開了遮掩日光的烏雲,他給予大祭司足夠的力量,騎士拔.出信仰之劍相助,數日之後難熬的日子最終迎來了曙光。

對光明神,處于底層的平民有着從內心發出的熱愛追崇,貴族們一個個停在光明殿門口下車的時候,很多平民已經禱告完畢,從裏面走出來了。

斯考特這回在場,他做足了貴族紳士做派,一舉一動,包括從侍女手中接過克勞瑞絲手指的動作,完美的不可挑剔。

兩個人黑色的布料拉開了貴族之中的交談,優雅的舉止和恰到好處的問答給住在周圍的貴族鄰居們留下深刻印象。

原本以為是位成熟魅力的寡婦由青春活力的貴女替代,弗格森伯爵的‘美名’在經過中風去世的談資後又成為這段時間貴族們打發時間的話題。

“我見過她,在另一個鎮上,是早逝的海林伯爵的小女兒,真是可惜了……”

“聽說是她繼母趁莊園裏唯一的男主人不在的時候,把她賣給了弗格森伯爵。”

“你也聽說了嗎?”

咬耳朵的話并沒有壓得很低,至少斯考特聽見了,他目不斜視松開托着克勞瑞絲的手,輕聲嘲笑着,“你聽,都是關于你的言論。”

克勞瑞絲并不示弱,她也輕聲回答:“這很正常。”

斯考特避開出來的平民,鷹鈎鼻發出的哼聲代表他對克勞瑞絲的反駁并不滿意,踏着大步子,他率先走進了殿內。

安娜代替斯考特站在她的右手邊,“夫人,現在要去大祭司那裏嗎?”

這話有些意外,克勞瑞絲将頭頂的黑帽子拉上去一點,把額頭露了出來。

“大祭司現在應該很忙碌,”她一邊往裏走,心裏想着系統還未修複好的事情,話又一轉,“也許我們禱告完之後可以再去拜訪一下。”

騎士在她身後張開了左手擋住路過的人,隔了一段安全的距離,她臉上落了早晨的日光,發色被渡成幹枯的玫瑰色調,對着光明神雕像雙手合十,在蘭德爾看來,她遠比光明神更像神。

獨屬于他心目中的神。

克勞瑞絲在心裏呼喚系統,幾乎是沒有很大的期望,但是突然她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宿主——”

她猛地睜開了眼。

“總機遭到了外界的襲擊,大部分的系統已經癱瘓,我現在只能依附在光明神雕像中,時間沒有多久,你聽我說——”

克勞瑞絲不着痕跡的望向面前的光明神。

你說。

“這個世界的目标人物是……呲——奧蘭多,你要小心……呲”

克勞瑞絲心裏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身後的蘭德爾似乎站的近了一點,他盯着那座雕像目光深沉。

克勞瑞絲被拍了一下。

站在她旁邊的是斯考特,他假笑了一下。

“大祭司說有事找你,”斯考特在光明神雕像上停留兩秒,“我怎麽不知道我的繼母和大祭司這麽熟了?”

克勞瑞絲往他身後看去。

金白相間的祭司服穿在他身上,身形修長,她回頭看了一眼光明神,再回頭看了一眼奧蘭多,莫名覺得相似。

她的視線放在斯考特的身上,在他靠近的時候,系統好像有點問題。

環視周圍,騎士離她的距離夠遠,他正低着頭和一個前來禱告的平民孩子再講着什麽。

“因為我的兄長曾拜托他給我傳信。”克勞瑞絲語氣平靜,“我想,大祭司應該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跟我說,我先過去了。”

“安娜,”斯考特喊了一聲,侍女驚訝的擡起頭,“斯考特少爺……”

克勞瑞絲回頭看了一眼,斯考特話語裏有些諷刺,“跟緊伯爵夫人,我可不想從別人嘴裏聽到什麽醜聞。”

克勞瑞絲:……兔崽子

她就該好好讓他知道繼母的厲害。

安娜低頭跟了過來。

克勞瑞絲雙手合十,盡顯自己的虔誠,“大祭司。”

奧蘭多沒有聽到斯考特的話,倒是安娜跟過來的時候偷偷瞥了祭司一眼。

“弗格森伯爵夫人,”他目光悲憫,身上的衣服都好像渡了一層神光,“請進來吧。”

安娜這回沒跟去了,斯考特也早早地離開了光明殿。

蘭德爾磨搓着黃金勳章,他走近雕像,趁着人不注意的時候,将掌心壓了上去,一觸即分。

剛剛系統的話還在腦海中回蕩。

它說了奧蘭多的名字,但是後面跟了一句小心,這一點讓克勞瑞絲有些頭疼。

到底是要防備奧蘭多還是要攻略奧蘭多,這是一個她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

沒有好感度的提示,沒有系統的提醒,她現在就是兩眼漆黑。

總機被襲擊也超乎了她的想象。

奧蘭多手裏端着小盤的金砂粉。

克勞瑞絲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是如果他是要害她的話,金砂這種東西也不能害到哪裏去。

賭一把。

她仰視着,像找不到方向的羊羔,“大祭司?”

奧蘭多腳步頓了一下,避開了她令人沉溺的眼睛,低頭将幹淨的食指點在金砂中。

走過去,他說了句克勞瑞絲聽不懂的語言,身高的優勢,他輕易地将沾了一層金砂的食指貼在了克勞瑞絲的眉心,一觸即分。

“光明神保佑你,”他平靜了心神,語氣溫和,“金砂帶有光明神的神力,他會保護你不受罪惡的打擾,一生安康。”

克勞瑞絲覺得心上有被紮了一箭。

太犯罪了。

她看了看奧蘭多光潔的額頭,問他,“大祭司親自賜福才能有這樣的功效嗎?”

奧蘭多搖搖頭,“這應該跟我沒關系,金砂裏面的神力是光明神賜有的。”

那小盤的金砂粉就端在他掌心,穩穩地放着。

“那,”克勞瑞絲指了指他手裏的金砂,“我能給別人用嗎?”

奧蘭多眨了眨眼,将金砂粉遞了過去,“當然可以。”

克勞瑞絲小心地用食指按了一下,她向大祭司招了招手,示意他把頭湊過來。

天真的奧蘭多沒想太多,他權當克勞瑞絲和他有什麽悄悄話要講,頭頂戴着的帽子有些松動,當他低下頭來時,克勞瑞絲伸出手将食指在他額間點了一下。

她輕輕地說:“願光明神保佑你。”

奧蘭多身體一震,瞳孔緊縮。

他額間的金砂粉閃閃發光,和克勞瑞絲的如出一轍。

“雖然您作為大祭司替我們祈福,但是我還是希望您能像我一樣,受到光明神神力的庇護,隔絕罪惡的幹擾。”

“希望能有用,”克勞瑞絲臉頰微紅,“請您原諒我的失禮。”

奧蘭多心有點亂,他的手掌緊緊扣住小盤,站起身來不敢直視她。

“大祭司,我先出去了。”

奧蘭多嗯了一句,将帽檐遮擋住自己的額頭。

門從外被關上,有信徒從外進來,她看到大祭司的背影輕喊了一聲,“您沒事吧?”

奧蘭多輕聲回了句沒事。

手裏端着的金砂粉被他掩在袖子下,信徒上前一步禱告,臨末,奧蘭多轉身給了額間點了一點金砂。

信徒大都女客才會點一滴金砂粉,他長得高,就算有帽檐的遮掩,往上瞧的信徒還是看到他眉間的那點金砂粉,小小的圈,和男性的手指有很大的區別。

“您眉間的金砂是光明神賜予的嗎?”

他沉默了一瞬,想要裝作無意蹭到了又忍住了,想起少女虔誠的話低聲應了信徒的話。

自從他進入光明殿後,除了上任大祭司給他點過一回,克勞瑞絲是第一個大膽的信徒。

但是他并不排斥。

他的信仰是神,他從小灌輸的除了光明神就是罪惡之子,除卻對光明神敬仰以外的愛,對所有信徒包容的愛,沒有第三者。

他在高處待久了,承受着對所有人無限包容的負擔,從來沒有人這麽大膽的說要給他賜福。

眉間金砂位置似乎隐隐發熱,他從未懷疑過光明神的愛,但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真實的溫度。

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克勞瑞絲走回大殿,人已經變得很少了,平民和貴族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他們不可能一直把時間耗在這裏祈求光明神的保佑。

這也給了她一次機會,觸碰光明神雕像的機會。

她對着安娜比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繞到雕像的身邊,隐蔽的将手貼了上去。

她呼喚了系統。

沒有反應。

斯考特在門口看着她,克勞瑞絲不着痕跡的收回了手,門口的騎士朝着她笑了一下。

什麽也沒有。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她不知道。

總機什麽時候能修好,系統什麽時候能恢複,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無人回答的難題。

她提起裙擺,在坐上馬車之前往殿內看了一眼,光明神似乎也在看她。

她嘆了口氣,居然想向光明神祈禱了。

作為一個沒有信仰的表面信徒,她在心裏祈禱着——

光明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話,請您幫助我完成任務吧。

不過轉念一想,她現在的目标轉移到大祭司奧蘭多身上的話,好像在正大光明的光明神搶人。

罪過。

她剛升騰起的期待死在了犄角旮旯裏。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是星際機甲類呢,叫《無痛症》,喜歡的可以收藏哦,花樣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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