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貴族一天只用兩餐,拒絕安娜拿來的束腰,成為克勞瑞絲的阮顏換了輕便的裙子,依舊是暗色的布料,安娜簡單給她挽了頭發別了發夾才覺得滿意一些。

婦人發型并未和她那張稚嫩的臉有過多的沖突,黑色的裙擺搖曳在朱紅色木梯上,她扶着扶手規規矩矩的下了樓,客廳的餐桌上坐着斯考特,手持刀叉已經在進食了。

出于禮貌,克勞瑞絲在樓梯處朝他抿嘴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當然她也不知道,身上披裹着屬于亞當斯夫人的行頭時,稚嫩軀殼反倒被襯托的更加嬌小,夾雜于神态天真和形态成熟之間的空隙,遠比這兩者都要更為致命。

斯考特沒有信仰,他審時度勢,永遠讓自己保持在有利的一方,同樣他的自控力強到禁.欲多年。

在察覺自己在繼母身上停留時間超過兩秒後,他冷漠的眼睛移到了食物上,上好的牛肉烹饪得恰到好處,他叉起一塊切好的牛肉放入了口中。

貴族懂得享受,在上午的這一頓飯安排的時間恰好是足夠睡眠而又不太餓的時候,克勞瑞絲對這時間的把握還是很滿意的。

至少比之前在沒有睡眠時間的修仙界和早起熬粥的江湖世界要好很多。

安娜幫她拉開了椅子,放好了餐布,柔軟的面包、溫熱的牛奶,還有園子裏種植的新鮮水果,香甜入口。

斯考特并未将她當做一位長輩對待,他自己喝的是咖啡,端給她的則是能長身體的牛奶。

十七歲的貴女膚色奶白,和羊圈裏剛生出來的羊羔一樣純真脆弱,他深覺克勞瑞絲還未到能喝咖啡的時候,畢竟這味道和牛奶對比相差萬別。

克勞瑞絲并不介意這件事,所幸也不愛喝咖啡,只是看到自己的早餐後和對面的這位繼子做了一下對比。

他進食很快,克勞瑞絲剛吃了一半被安娜塗了一層草莓醬的面包,斯考特已經擦了嘴,站起身來。

她擡頭望了望他,斯考特整理了袖口,很是官方的對着她說:“你慢用。”

這算的上是兩個人比較溫和的一次相處了,至少對比于昨天來說。

克勞瑞絲給了他一個鼓着腮幫的笑。

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剛吃草的羊羔,貪心的塞滿了兩腮。

斯考特一邊往外走,他請了幾天的時間回來料理後事,順便拜訪和主城有關的其他貴族,适當的走動對亞當斯家族有些益處。

蘭德斯在門口站着,他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不愛說話,背脊挺得筆直。

斯考特在門口停留了一下。

他将目光放在了這位被父親請回來的騎士身上,年輕的面孔,隐藏在盔甲裏的強健身姿,似乎對于客廳裏的那位繼母來說——

好像一塊上等的好肉,時不時的晃來晃去。

“請問,”他稍稍眯起眼,“弗格森伯爵請你來莊園多久了?”

他看到了蘭德斯的黃金勳章。

蘭德爾目不斜視,他沒有戴頭盔,一頭黑發在衆人中非常的明顯,聽到斯考特的問話,他微低了頭,“弗格森伯爵付了我半年的薪資來保護莊園和……”

他的停頓引起斯考特的注意,“保護什麽?”

蘭德爾重複了一遍順便加上了後面的名詞,“保護莊園和弗格森伯爵夫人的安全。”

斯考特從鼻子裏發出嗤聲,很輕,蘭德爾從中聽出了鄙夷,不是第一次了,他表面很是平靜。

“既然如此,”斯考特拖長了語調,“還希望騎士能好好保護莊園,亞當斯家族真誠感謝你的到來。”

他應該是想說些別的,看了蘭德斯和頭發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睛,他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多慮了。

貴族對平民有着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更別說對黑發黑眼的這一類人從小便耳聞目染的避之不及。

就算長得再英俊,貴女也不會對這類人多看一眼的。

這一點斯考特很是确定。

但是他并不知道年輕的繼母并非原著居民,也并未接收貴族所謂的罪惡之子言論。

她一個人在莊園裏閑來無事晃悠,安娜給她在花園裏布置好休息的地方後就去處理別的事情了,她并非專門侍奉克勞瑞絲的侍女,莊園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

一天中的另一頓還隔得很久,所以下午茶也早早地備好了。

這具身體雖然瘦,但是對美食的渴望卻不小。

安娜體貼的在椅子旁的圓桌上放了一塊果醬夾心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落滿了各式的新鮮水果,還有花園裏鮮妍花瓣做點綴。

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糕放在嘴裏享受的克勞瑞絲眯眼感嘆這世道的罪惡,貴族生活真的太舒适了。

臨近夏日的晚春還是有些涼快。

頭頂的郁蔥大樹遮蓋住逐漸強烈的日光,點點日光吻在了她的臉頰上,風帶過的花香帶走了藏在心裏的煩悶,她難得的在享受來自異世的快樂,吃到甜食眯起的眼彎的令人心情愉快。

不管是她,還是站在花園另一邊的蘭德爾,心情都非常美妙。

盡管穿的裙子和這花園格格不入,她臉上的表情在這好天氣之下比春日還要燦爛。

還有什麽比看見她臉上幸福的表情更令人開心的事情呢。

蘭德爾的行為不受平民管轄,他在弗格森伯爵的莊園裏算的上是貴賓,除了莊園的主人能給他下命令,其他人根本管不了。

他不自覺地繞道走到了克勞瑞絲身後的草地上,在僅隔兩米的的地方悄悄的望着她背影。

半塊蛋糕下肚,她在安靜的環境下有些昏昏欲睡。

她就着那張寬大的椅子,靠在扶手邊上,在風中眯着眼小憩。

很少有這種放松下來的時刻了。

睡到一半睡意更濃,克勞瑞絲覺得眼前光芒過于刺眼,她擡起胳膊遮住眼,就着并不符合貴女的姿勢蜷縮在軟椅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着絨毯,安娜忙完事情過來喊她,輕輕推了推,“夫人,天快要下雨了。”

迷糊着醒過來,她抱着絨毯擡頭望了下天。

是真的快要下雨了,烏雲密布,難怪她都覺得臉上刮得風有些濕意。

挽好的頭發散在身後,安娜整理飄在她臉頰兩旁的卷發,在周邊草地上找了一會,疑問嘀咕着,“那個珍珠夾子哪裏去了……”

克勞瑞絲沒聽見她說什麽,只抱着那床絨毯被安娜拉着往屋內走。

後面好像有人,她揉着眼睛回頭瞧,在那棵樹邊站着穿着盔甲的騎士,是蘭德爾。

他手裏沒有握着劍,反而舉着一把傘。

克勞瑞絲看了一會,蘭德爾垂下頭沿着花園小路離開,另一只手裏抓着的發夾沒有露出一點端倪。

外面下着綿綿細雨,克勞瑞絲吃完晚餐回到房間,安娜不甘心,她舉着傘讓另一個侍從打着燈在那裏找,盡管克勞瑞絲覺得沒有什麽必要。

騎士沒有打傘從外面走了進來。

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頰上,有侍女紅臉遞上絲帕,他看了沒有接,聲音涼涼的,“夫人在哪裏?”

他剛剛看到安娜在花園。

小侍女看了眼樓上,“夫人在房間。”

他點頭,徑直往樓上走去,身上的盔甲因為上樓的動作輕輕碰撞産生了金屬聲響,小侍女窘迫的把絲帕重新塞在裙兜裏,她擡頭快速的看了一眼騎士的背影立馬低下了頭,失落的往廚房方向走去。

他身上的水滴在木梯上留下了痕跡,一滴兩滴聚在一起,在深色的階梯上并不是很明顯。

斯考特今天晚上并沒有在家。

換好睡衣的克勞瑞絲在房間裏撥弄正在放着音樂的唱片,她好奇的撥弄着,突然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安娜一般只敲兩下,但是她聽到的是三下。

克勞瑞絲的注意力從唱片上轉移到了門上。

她披上了外套走到門邊輕聲問道:“安娜?”

對方沉默了一會,聲音比她好輕的回答了一句:“夫人,我是蘭德爾。”

“蘭德爾?”

“今天陪您去光明殿的騎士,夫人。”

克勞瑞絲擰開了門,打開一條僅夠她穿過的縫隙,露着被長卷發遮擋住兩腮的臉,她甚至沒穿鞋,可能是因為腳下的地毯足夠暖和。

“騎士,”她的聲音軟的像剛吃過的香甜面包,眼睛也亮的比星星耀眼,“請問有什麽事嗎?”

黢黑的眼睛落在克勞瑞絲的臉上許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臉上沾了奶醬,“騎士先生?”

蘭德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垂下頭,額前的劉海滴下兩滴雨水,他背在身後的手掏了出來,握着的拳頭擱在克勞瑞絲的面前。

“發夾,”簡單的說出兩個字後,蘭德爾展開了手指,掌心躺着的珍珠發夾出現在面前,“我在花園裏找到的,夫人。”

當他說着夫人兩個字的時候,字裏行間吐露出來的情感好像裹着一層愛慕着的呢喃,但因為講的聲音很低克勞瑞絲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她伸出手指從他掌心把發夾接了過來,指尖幹淨秀氣,蘭德爾感覺心被輕輕吻了一下,“謝謝你,騎士。”

安娜的腳步聲在樓下響起,蘭德爾退後一步,他剛剛站的地方已經聚了一小灘水了,他自己注意到了這一幕,“抱歉夫人,我弄髒了地板。”

安娜上了梯子,她的裙擺被雨飄濕了一截,但是因為沒有找到發夾她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騎士,”安娜剛走上最後一截梯子,轉身就看到和克勞瑞絲說話的蘭德爾,她蹙了眉上前兩步,“這并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夫人——”

她側頭看了一眼克勞瑞絲,似乎對她的行為也并不贊同。

克勞瑞絲将珍珠發夾給她看。

“騎士來送發夾的。”她說完這一句又将目光放在了騎士身上,不僅是因為現在目标不确定所以她擴大了攻略對象範圍,而且對于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騎士來說,并沒有任何去難為的必要。

看得出來他是淋了雨給她找發夾的,安娜臉色好看了一點,“騎士快回去換衣服吧。”

克勞瑞絲笑着同蘭德爾擺了擺手,“謝謝騎士。”

蘭德爾點頭,他不怎麽說話,回到住處後,他脫掉身上的盔甲和衣服,黃金比例的身材在熱水的沖洗下展現的淋漓盡致。

沒有人知道是他給克勞瑞絲解開了頭發,拿走了發夾;也沒人知道是他給她蓋上絨毯,黑夜之中,他眼尾發紅,低低喘息着,回想着在椅子上睡覺時毫無防備的模樣,回想着她的手指同他掌心相碰時的觸感。

他就像匍匐在草地裏的毒蛇,對着遍滿荊棘栅欄裏的花朵蠢蠢欲動。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投的票數不清了,3是不可以的哈哈哈哈哈

因為這兩天打了九價疫苗,胳膊疼的擡不起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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