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大姐姐。”太子妃見南陽公主反應不夠快,低聲提醒。

南陽公主不情不願的浮起笑臉,“貴妃娘娘,您太客氣了。杭大小姐和盈兒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小孩子之間偶爾口角,算得什麽大事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妃眼前冒金星,差點沒急死。

南陽公主這話意,分明是告訴杭貴妃,你侄女得罪我閨女了,但是你不用陪不是,我不介意。南陽公主這是突然傻了麽?杭貴妃嘴上說的是給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陪不是,其實是興師問罪的。南陽公主并非愚蠢之人,怎地在這節骨眼兒上,說出這樣一番不着四六的話來。

太子妃對南陽公主這位大姑姐一向尊重,這時心急如焚,方寸已亂,望着南陽公主的眼神中便有了責難之意。

南陽公主憋氣又委屈。

其實她內心深處也明白目前是怎樣的情形,也明白她該怎麽說、怎麽做才是妥當的。杭貴妃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她不應該硬碰硬,服個軟,給杭貴妃、杭千嬌個臺階,皆大歡喜。

可她就是做不到。

香馥就在前方站着,一手扶腰,一手撫肚,那幅屬于孕婦特有的嬌貴、嬌矜,刺激得南陽公主眼睛是疼的,心也是疼的,南陽公主鎮靜不下來,難免意氣用事。

杭貴妃氣極反笑,“這麽說,大公主不怪罪我們了?大公主明月入懷寬以待人,本宮感激不盡。”

杭貴妃臉色白裏透着青,顯然是氣得狠了。

“貴妃娘娘客氣了。”南陽公主狠心咬牙,索性硬扛到底。

這并不是南陽公主有骨氣,或南陽公主不知靈活變通,而是香馥就站在杭貴妃身邊,俨然和杭貴妃是一個陣營的。

南陽公主可以向杭貴妃低頭,但不能向香馥低頭。

南陽公主可以跟杭貴妃低聲下氣委曲求全,但在香馥眼皮子底下,她丢不起這個臉。

尤其香馥懷孕了,那微凸的小腹實在刺痛人眼。

杭貴妃許是病還沒完全好,手撫前胸,咳嗽了幾聲。

皇貴妃是靠身份和資歷熬到這個位置的,向來沒有應變之才,兩邊都想安撫,兩邊都想讨好,“貴妃,保養身體要緊。”“大公主,小孩子玩鬧,過幾天便好了。小孩子哪有記仇的?”

其餘的妃嫔及公主王妃等,說的更是太平話,四平八穩,“貴妃娘娘,您這身子才大好了,千萬不可生氣。這些日子您清瘦了許多,實在讓人心疼。”

“姑母。”杭千嬌歉疚萬分,替杭貴妃撫着背,含淚向南陽公主喊道:“我得罪了樂康郡主,我得罪了大公主,該是什麽罪,我來領!大公主把氣撒到我姑母身上,算什麽本事?”

太子妃眼前一黑。

好嘛,本來事情便夠麻煩的,杭家這位大小姐簡直是個火杖,一點就着。

“貴妃娘娘莫氣。”太子妃忙近前,想替杭貴妃順氣,“貴妃娘娘是長輩,莫說杭大小姐和盈兒,便是大姐姐,便是我,在您面前都是小輩。您發了話,我們都該依從,如若不然,豈不成了不孝之人?”

也是難為太子妃了。南陽公主這般倔強,太子妃總不好和南陽公主對着幹,既要捧着杭貴妃,又不能燥了南陽公主,只好盡量把話說得含混。

杭貴妃緩過一口氣,吩咐杭千嬌,“千嬌,你是皇商之女,在宮中沖撞了貴人,還不快去賠禮?”

太子妃忙道:“貴妃娘娘說哪裏話?杭大小姐溫柔知禮,乖巧懂事,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太子妃緊着解圍,卻見南陽公主還在賭氣,心生反感。

何盈闖禍惹事,還能說她年紀小不懂事,南陽公主這樣,表面上是故意和杭貴妃為難,實際上不是給太子妃出難題麽?不是給皇太子無端樹敵麽?

皇太子是南陽公主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有什麽地方對不起南陽公主了,南陽公主如此不管不顧,不識大體。

太子妃暗中掐了南陽公主一把。

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太子妃還從來沒有對南陽公主無禮過,南陽公主未免有些生氣。但轉念一想,畢竟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地位超然,只好暫時忍氣吞聲,堆出和悅之色道:“貴妃娘娘,小孩子玩鬧罷了,何必當真?我并沒當回事,也請您忘了吧,不要再難為杭大小姐了。”

南陽公主臉一板,叫過何盈,“杭大小姐遠道而來,是貴客,你怎敢得罪?快跟杭大小姐和好。”

何盈見杭貴妃一直罵杭千嬌,還命杭千嬌陪不是,心中得意,故作大方,“杭大小姐,你不用陪不是,我原諒你了。”

杭貴妃或許是太瘦了,也或許是太氣了,額頭青筋跳動。

其餘的妃嫔、王妃公主等暗暗搖頭。

南陽公主的話意,方才是杭大小姐不對,但南陽公主寬容大度,不在意,不計較。何盈更過份,話說得更直白,好像她不讓杭千嬌道歉是多大的恩惠一樣。

就算全是杭千嬌不對,何盈清白無辜,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這樣處理也顯得咄咄逼人了些。更何況何盈在專為杭千嬌而設的宴會上提什麽“皇商之女”,是極為失禮的。需知罵人不揭短。

琴川公主有點蒙,“既然盈兒說了不用,那便不用吧?”

香璎卻正色對杭千嬌道:“杭大小姐,貴妃娘娘的金玉良言,你怎可不聽從?”

香璎對杭千嬌使個眼色。

杭千嬌使勁想從香璎的眼神讀出些什麽。璎璎你啥意思?我還真給何盈低頭啊?

香璎使眼色不管用,又往何盈的方向努嘴。

杭千嬌學着她的樣子也向何盈努嘴,何盈不悅,“杭大小姐你不想陪不是,我也不來怪你。你這般怪模怪樣的,是何用意?”

太子妃斥道:“盈兒,不許無禮!”

杭千嬌頓足大怒,“姑母騙人!說什麽歡迎我的宴會,其實是侮辱我的宴會!”掩面而泣,往外面跑了。

香璎撥腳便追,“杭大小姐,你不要想不開啊!”

“想不開?”衆人大驚。

杭貴妃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千嬌是我兄嫂的掌上明珠,她若有點什麽,我便是杭家的罪人……”

衆人有的忙着安慰杭貴妃,有的張羅去追杭千嬌,亂成一團。

“成何體統!”老年男子帶着怒氣、威嚴的聲音。

衆人皆驚。

皇帝陛下怎麽來了?

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看到杭千嬌和香璎跟在皇帝身邊,有點心慌。

香璎伶牙利齒,皇帝陛下偏聽偏信,還挺喜歡她,這回不會還向着她吧?

香璎擅長陰謀詭計,杭千嬌也不是省油的燈。看看杭千嬌那個樣子,眼淚汪汪的,想哭,又竭力想忍,小可憐兒一樣,裝的可真像。

她們不知道,杭千嬌和皇帝不熟,真的想忍住眼淚,但一時半會的又忍不住,杭千嬌也很無奈。

“貴妃,朕命你為千嬌設宴,千嬌是客,為什麽讓她委屈成這樣?”皇帝責備。

皇帝雖然是責備,但衆人心知肚明,皇帝這是要為杭千嬌作主了。

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杭貴妃溫柔順從,低頭認命,香璎替杭貴妃抱不平,“皇帝伯伯,您錯怪貴妃娘娘了。貴妃娘娘是杭大小姐的姑母,負有教養之責,杭大小姐得罪了人,貴妃娘娘當然要逼着她道歉啊。”

“千嬌得罪誰了?”皇帝環視衆人。

衆人目光刷的落到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身上,南陽公主、何盈心中叫苦不疊。

“是你?”皇帝問南陽公主。

南陽公主硬着頭皮,“父皇,杭大小姐并沒有得罪誰,不過是幾個小姑娘口角,無傷大雅的小糾紛……”

“無傷大雅的小糾紛,所以千嬌哭着往外跑?璎兒叫她不要想不開?”皇帝壓抑着怒氣。

南陽公主慌了,“小孩子鬧脾氣而已……父皇,盈兒也常常鬧脾氣的……”

皇帝冷笑數聲。

南陽公主冷汗下來了。

衆人噤若寒蟬,對南陽公主既有些同情,又有些看不起。同情的是皇帝發怒,不管換了誰都膽顫心驚。看不起的是南陽公主信口開河,難道何盈也常常哭鬧、常常想尋死?

何盈撒嬌,“外祖父,方才真的只是小糾紛嘛,我和杭大小姐有些争執,可我并不計較,貴妃娘娘命杭大小姐向我陪不是,我推讓了呢。”

何盈這是表功,皇帝聽在耳中,感受完全不同。

這分明就是何盈欺負杭千嬌,杭貴妃溫柔謙讓,逼着杭千嬌向何盈陪不是,杭千嬌委屈得不行,以至于連輕生的念頭都有了。

何盈這是驕橫到了什麽地步。

不止是驕橫,今天是皇帝下旨專為杭千嬌設的宴,何盈都敢這麽鬧騰,可見目中無人。

“千嬌,你受委屈了。”皇帝溫聲道。

香璎狠狠掐了杭千嬌一把,用口型告訴她,“哭!”

杭千嬌本來就想哭,這下子也不用忍了,哭了個稀裏嘩啦,“陛下待我實在太好了,我感動極了,嗚嗚嗚……我雖是皇商之女,也是讀書識禮的,我是直性子,若我錯了,一定會改,若我沒錯,打死也不認……”

皇帝恻然。

看看,杭千嬌這是被逼到什麽地步了,一聲“你受委屈了”,眼淚流成河。

“傳旨。”皇帝下令,“皇商杭敬,祖上立有奇功,世宗皇帝賜以一等伯之爵位,杭氏推辭不受。杭氏之功不可不嘉獎,特封杭敬之嫡長子杭千慮為海寧伯,以酬杭氏之功勳。”

內侍拜受旨意,到禮部傳旨去了。

南陽公主、何盈臉上火辣辣的。

你們罵杭千嬌皇商之女對不對,皇帝立即給杭千慮封了個海寧伯,以後杭千嬌便是海寧伯的妹妹了。

皇帝給這個爵位,簡直是針對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給的。

何盈跟杭千嬌起争執,皇帝也不給評理,一個封號,态度表明了。

皇帝是向着杭千嬌的。

杭貴妃再三謙讓,“千慮年幼,從來沒有為國立功,他怎當得起一等伯之位?”

皇帝微笑,“朕說過了,這是杭家祖上的功勞。世宗年間朝廷和也羅國開戰,杭家獻銀獻糧,并為朝廷運輸軍糧、軍資等,立下大功。這功勞足以封伯。杭氏先祖不欲為官,堅辭封賜。那到了今日轉封千慮,也是一樣的。”

杭貴妃推辭不過,俯伏謝恩。

衆人紛紛向杭貴妃道喜。

杭貴妃滿面春風,“這全是陛下的恩典。世宗皇帝時杭家立下的功勞,直至今日,陛下也沒有忘記。陛下深恩厚德,杭家無以為報。”

杭貴妃的家世,算是她的一個短處。但今天杭家也有爵位了,淑妃德妃等人心中頗為忌憚。

陛下對杭貴妃也太過寵愛了吧愛屋及烏,對杭家如此厚賜。

杭千嬌暈暈乎乎,“我哥是一等伯了?”

皇帝笑,“恭喜恭喜,你是伯府千金了。”

杭千嬌喜上眉梢,“往後誰還敢看不起我?我們杭家有爵位了!”

“小人得志,都是這個樣子麽?”香璎調侃。

杭千嬌眼珠靈活轉動,“小人便小人,我覺着吧,真小人比僞君子強多了。我就是小人,我承認。”

琴川公主失笑,“哪有自己承認自己是小人的?千嬌你很會自嘲。”

皇帝瞧瞧三位活潑愛笑的小姑娘,賞心悅目。再看看氣鼓鼓的何盈,越看越不可愛。

何盈這孩子,一點眼色也沒有。

“大丫頭,盈兒,跟朕到上書房。”皇帝下過口谕,命衆人好生飲宴,便擺架離開了。

南陽公主跟何盈在衆人的注視下,愁眉苦臉,跟着皇帝一起走了。

楚王妃和汝南公主竊竊私語,“父皇一定會訓人的。南陽會不會哭?何盈會不會哭?”

汝南公主想到自己的遭遇,痛心疾首,“夫家兄弟生病,我身為公主不過聽戲消遣,便被南陽告到父皇面前。我被父皇叫去痛罵,我吓成什麽樣子了?呸,南陽也有今日!”

楚王妃深感同情,“姐姐的苦,王爺和我都知道。在吉安城,王爺一心要為姐姐出氣,沒少給南陽使絆子。”

“還是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好。”汝南公主眼圈一紅。

兄弟姐妹雖多,但只有和她同母的楚王,會處處為她着想,會為她抱不平。

楚王妃幸災樂禍,“姐姐被父皇訓,尚惶恐不安,南陽平時受寵,何盈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哪裏撐得住?這母女倆一定慘到極處。”

汝南公主微笑,“我倒可憐起她們了。”

“好可憐。”楚王妃一本正經。

太子妃玉容慘淡。

她真是服了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口舌之争,能鬧到禦前,挨皇帝陛下的訓。

太子妃向杭貴妃道喜,杭貴妃不冷不熱的謝了一聲,太子妃知道杭貴妃心裏有氣,态度愈加殷勤。

安王妃仔細看看太子妃,“你臉色有些發白,是不是肚子疼了?喝些熱茶熱水吧。”命人倒了熱茶過來。

太子感激道謝,接茶在手,抿了一口,“叔祖母好眼力,我還真的是肚子疼了。”

安王妃頗為同情,“前些時候東宮的憾事,我也聽說了。唉,當年安王府也是……安王沒有明着怪我,可我知道,他心裏怪我沒保全他的孩子。他大錯特錯,其實做嫡妻的,只要自己的孩子安然無恙,并不在乎府中多了庶子庶女。”

“叔祖母懂我。”太子妃更加感激。

“保重自己,保護好自己的親生兒女,足矣。”安王妃囑付。

太子妃連連點頭。

宴席開始了,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端了上來。

廣寧王妃想吃螃蟹,被安王妃阻止了。香璎好奇問道:“為什麽孕婦不可以吃螃蟹啊?”

衆人以為安王妃會說些諸如螃蟹性涼、孕婦不宜之類的話語,誰知安王妃慢條斯理道:“怕她生出孩兒,橫行霸道。”衆人絕倒。

太子妃有些羨慕,“叔祖母,您和太康郡主,親祖孫一般。”

安王妃感慨,“小丫頭聰明伶俐,萬裏挑一。太子妃,到了我這個年紀你便會知道,若是小丫頭又聰明又機靈,有眼色,長得還好看,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招人待見。”

太子妃深以為然。

像太康郡主這樣的小姑娘,誰會不喜歡呢?

像何盈那樣的便太讨厭了,除了闖禍添亂,一點本事沒有。

宴會中間,南陽公主、何盈母女倆回來了。

母女倆看上去都不大好,南陽公主臉色灰敗,何盈似是受了驚吓。

“一定是挨罵了。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樂康郡主都被罵懵了。”衆人心裏有數。

何盈越是倒黴,杭千嬌越是開心,頻頻沖着何盈舉杯。

何盈竭力隐忍,才沒有當衆哭出來。

這個杭千嬌和香璎一樣,就是專門來和她作對的……

宴會快結束時,皇帝身邊的內侍來傳皇帝口谕,宣香璎進見。

“輪到你了。”何盈心中一喜,特意到香璎跟前,似笑非笑的道。

香璎笑盈盈,“皇帝伯伯太體貼啦,我酒足飯飽之後,方才宣召。樂康郡主,你方才餓着肚子挨訓,辛苦了。”

何盈氣得直瞪眼。

香璎撇撇嘴,和衆人告辭,随內侍出永和宮,上了一乘小轎,過了大概兩盞茶的功夫,轎子停下。她被帶到庭院中。

楚王站在院中,神色慘然。

見到香璎,楚王努力牽牽嘴角想笑,但笑得太苦,看着怪可憐的。

香璎心中一沉。

她平時見到的楚王總是意氣風發的,今天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殿中甩出一方硯臺,正中一個小內侍前額,小內侍搖搖欲倒,卻咬緊了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皇帝在發脾氣?

“小香,你膽子大不大?”皇帝出現在殿前。

香璎行禮,“回陛下,小香從小跟着先祖父長大,去過鄉下,救過災民,并非養于深閨、膽小無知的弱女子。陛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小香一定竭盡全力。”

皇帝很嚴肅,香璎有眼色,不叫皇帝伯伯了,尊敬的稱呼“陛下”。

“你在吉安的時候,便認得楚王了。”皇帝容色威嚴,“楚王的近侍,你應該照過面,若讓你辨認屍首,你可有膽量?”

香璎閉目細思,“在吉安的時候,楚王殿下……是,我見過楚王殿下的近侍,他們的相貌,我還有些印象……”

“擡過來。”皇帝吩咐。

兩個內侍擡過一個擔架,上面是一具白布蒙着的屍體。

香璎走到白布前,心裏直打鼓,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皇帝問道:“小香,你嘴裏叽裏咕嚕的念些什麽?”

香璎戰戰兢兢,“死者為大,小香在為他念經……”

“你還會念經?”皇帝意外。

香璎打起精神,“我沒學過。不過那些和尚念經都是叽裏咕嚕的,我也聽不懂,我想這位死者大概和我差不多,反正他也聽不懂,我瞎念,他瞎聽吧。”

皇帝嘴角翹了翹。

香璎鼓足勇氣,小心翼翼提起白布一角。

楚王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要!”黎王忽然從外面沖進來,阻止了香璎,“父皇,小香她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讓她辨認屍首,太殘忍了!”

“小八,你給朕滾開。”皇帝怒道。

黎王雙臂擋在香璎前面,神情慌亂,迅速打着主意,“廣寧王當時也在吉安,千慮也在吉安,他們才是合适的人選!”

“八弟,抱歉,是我害了香姑娘。”楚王聲音低啞,“這個人,關系重大。他和黑虎死在一起,被順天府抓了個正着。若他真是我的近侍,我便有殺人滅口的嫌疑。辨認此人,意義重大,父皇會更相信香姑娘這樣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她是不會撒謊的……”

“我爹爹也不會撒謊,杭千慮也一樣。”香璎不滿,“我爹爹光明磊落,杭千慮和千嬌一樣,兄妹倆都是直腸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陛下命我辨認,是因為他相信我的眼光,并不是對我爹爹和杭千慮不信任。楚王殿下,你明白麽?”

香璎和楚王目光相視。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2分評送小紅包,截止到下一章更新的時候。

謝謝大家,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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