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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複治療用了大半個月,我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能跑能跳,但還是虛弱。江淮遠向醫院請了假,要帶我回家,宋琪開車接我們,遇上國慶節,路上塞車,車開得很慢。
我看着窗外來來往往的路人,拿着江淮遠的手機聽歌,男歌手的聲線很慵懶,流淌的歌聲像三月暖陽的午後般溫暖動人,我跟着輕輕哼唱。
江淮遠看着我,往我身邊坐近了點,摟着我,拿下我一邊的耳機放進自己耳朵裏,跟着我一起聽歌。
“小昭,以前沒發現你哼的還挺好聽哈”宋琪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什麽時候跟你七哥去KTV吼一嗓子”
江淮遠笑着說:“老宋,你就得了吧,還吼一嗓子,你那歌喉吓得多少姑娘躲着你啊?”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車流,此起彼伏的刺耳喇叭聲,還有閃着耀眼紅光的尾燈,能看見的旁邊的車牌不斷變換,有人開着車見縫插針擠進來,有的人換了車道駛了出去,腦裏我滾入車底的一幕像被剪輯了的老膠片的電影,緩慢上映,恐懼如潮水襲來,我漸漸覺得喘不上氣,不由自主地抓着褲子下擺。
“怎麽了?”江淮遠感知到了我的不對勁,把我摟緊了些,掰着我的手指握在手裏,“小昭,你臉色怎麽那麽蒼白,怎麽了?”
“我……”我一時不知道應該看哪裏,四周都是重影,有些想吐,像被人當着胸口狠狠揍了一拳,“我難受”
江淮遠把我的臉摁在他的胸膛裏,我能感覺到他有些抖,他朝宋琪喊:“老宋,有沒有什麽黑布之類的?”
“怎麽了?”
“問你有沒有”江淮遠問得有些急躁,“車禍後遺症,見到這麽多車肯定是怕了”
“……沒有,我車上沒這玩意”宋琪說。
江淮遠的心跳的很快。我的心跳的比他更快,那是窒息得呼吸不上來的頻率。
我有些冷,冷得上下牙齒都打顫。江淮遠用手遮住的的視線,他低聲對我說:“小昭不要怕,不要怕”
可我聽不見,我只想起了我滾入了車底,車開過去,一群人圍着我指指點點,那時候我是不是在等着什麽人來拉我一把?
“小昭,不要怕”江淮遠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手緊緊地蓋在我眼睛上。
江淮遠的做法讓我漸漸放松,我的指甲在他背上劃了一道深深的痕跡,我說:“對不起”
他卻沒放手,滾燙的液體從我額上滑落,我擡起頭,江淮遠竟然哭得像個孩子。
我只愣愣的看着,他蹭了蹭我的臉,我把他輕輕推開。
“謝謝,我好多了”我對他說。
“小昭……”江淮遠喊了我一聲,眼眶紅紅的。
“嗯?”我沒敢看車外,只好看着他的臉。
江淮遠勉強地笑了笑,:“你可以依賴我”
“嗯”我閉着眼睛,視線避開窗外密集的車流。
宋琪只把我們送到門口,看着我們下車。
江淮遠拉着我的手,敲了敲他的車窗:“不上來坐坐嗎?”
宋琪搖下車窗,擺擺手:“你們在一起,我去湊什麽熱鬧,改天吧,今天店裏有事”
“那什麽時候叫上小昭的朋友,一起吃頓飯”
宋琪的“好”字伴随着一陣揚塵,一閃而過。
江淮遠的家,二室一廳帶陽臺,廳室之間有幾階樓梯,裝飾得溫馨明亮。他把外套挂在衣物架上,換鞋進門。
我低頭看了看,另一雙毛拖鞋和他穿的同款,只是型號不一樣。
江淮遠看着我,我盯着拖鞋:“這是我的?”
他笑了笑:“你是主人,當然備好了你的”
跟着他走進去,江淮遠拉開電視機下的櫃子,從裏面拿出幾卷牆紙:“一直備着,也不知道你喜歡哪一款,有大馬士革的、樹脂的、矽藻的……不喜歡的你跟我說我給你去買”
我看着他手裏那一卷卷的牆紙,随便挑了一款印花無紡布牆紙:“我的房間在哪?”
“我讓人來做吧,”他接過我手裏的牆紙,放在一邊,“你病剛好,不适宜幹這些”
我到處轉了轉,看着客廳裏那一大盞晶瑩的水晶燈,走出了陽臺。陽臺養了好幾種花,我看不出來品種。一個角落被改成了書角,擺着一套同色的桌凳,用玻璃阻擋着風雨,應該是喝下午茶的好地方。
江淮遠從後面摟着我,我下意識地閃了閃,他的臉埋在我頸窩處,沉默着。
他說是我男朋友,我還是不太習慣。
“讓我充會電,”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現在才能毫無顧忌的抱着你”
我只好僵着,任他抱。
我能感覺到他開始慢慢咬着我的耳廓,我打了一個激靈:“……淮遠,我……”
江淮遠停下,笑了笑:“是我着急了”
他拉開一個椅子坐,把我拉過去。我猶豫着也拉開一個椅子,卻被他抱上了大腿:“就這樣坐”
“有什麽想說的嗎?”他問我。
我看着他薄削的唇,移開了目光:“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從小就認識,”他笑,“不過老家拆遷了,你家老房子也沒了,你還記得沒,你那時候剛拿了拆遷費,就來找我,說要請我吃飯……”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我大概也能猜到,他不往下說可能是因為後來發生了什麽事,也可能是因為不想讓我因為忘了而難過。
我不大想往下問了,在醫院有着午睡習慣的我現在已經昏昏欲睡。
江淮遠還抱着我,小聲喚了一聲:“小昭?”
“嗯?”
“你是不是害怕車流?”
我點頭:“在路上會想起不好的記憶”
江淮遠若有所思:“困了嗎?”
我強打着精神,搖搖頭:“沒”
“我有一段時間也特別怕車流,”江淮遠把臉貼在我背上,“我抱着你進醫院,你渾身是血,那段時間我也特別害怕,但我更怕的是主治醫生說你救不回來了……”
“嗯”我耐心聽着,又想到那個畫面,扶着額,頭痛欲裂。
“小昭,”他拍拍我,把我轉了個身,“頭痛了?”
“嗯,想起那個畫面”
他抱着我:“不要想了,先睡一覺”
十幾天相處下來,我承認江淮遠的确是很溫柔的一個人。
可周圍的一切總是讓我覺得陌生,讓我不自覺地想疏離,有時候我能明顯地從他的神色裏感受到他的悲哀,但我沒辦法回應他。
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床上,整個屋子都彌漫着一股飯菜的香味。我看了一陣天花板,靠在床上整理了一下思緒,才慢慢地穿上拖鞋走出去。
“小昭,”江淮遠聽到動靜,轉過身招呼着我,“你醒啦?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幾樣菜,你先等着”
我看着他忙進忙出,有些不還意思坐下來等飯吃,走進廚房問要幫忙幹什麽,被他趕了出來:“你剛好,不要亂動,我做好了端出去”
直到所有的飯菜都端上桌面,我掃了一眼,不知道從哪個先下手。
“栗子雞,你最愛吃的”江淮遠給我夾了兩塊,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期待。
我吃了兩口,說:“做的不錯”
江淮遠的手藝确實不錯,但他說栗子雞是我最愛吃的……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口味變了還是我可能并不挑食,我覺得每道菜都差不多。
我說的差不多意思是,都很好,沒有“最喜歡”這概念,江淮遠顯然不知道,不過他開心就好。
江淮遠是個很專注的人。
我在客廳裏看電視的時候他一直在房間裏查閱數據、撰寫學術文章。我沒去打擾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坐不住,抱着電腦出客廳來編寫報告。
我看着他那堆數據:“你在這裏工作我會吵到你吧?”
他笑了笑:“沒事,你在我面前我才能安心”
“我什麽時候上學?”
他看着我:“你很想去上學?”
我說我只是想去看看大學是怎麽樣的。
江淮遠思考了片刻,拿出手機給人打電話,挂了之後對我說:“你要是想,明天去也沒關系,明天我送你”
似乎在跟校方聯系,說明我的事宜。
江淮遠沒有兌現諾言,半夜醫院裏來了一臺緊急手術,他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地走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我一臉懵。
宋琪一大早來敲門,嘭嘭嘭的吵得人心煩。
我踢踏着拖鞋去開門的時候宋琪吓了一跳:“小昭,你怎麽睡成這樣?”
“你怎麽來了?”
宋琪有些忿忿然,說:“還不是江淮遠那小子,大半夜打電話來讓我送你上學,以前都沒見他這麽熱心……嘿嘿,”他忽然意味深長地看着我笑,“昨天晚上你們……?”
我知道他什麽意思,厭煩他這樣,不想理,進門去刷牙。
牙刷杯子全是成雙成對配套的,我一時分不清哪套才是我的,仔細辨認了之後,拿起一套看起來不怎麽用過的杯子,在底下刻了自己的記號。
宋琪坐在外面哼哼哈哈地唱歌,我剛走出去他把豆漿和幾個包子遞給我:“喏,今天早餐只能吃這個了”
我點頭,反正我也不想做早餐。
他要開車送我,我看了看那輛漆黑的轎車說:“步行過去要多久?”
“還怕嗎?”他關上車門,轉着那串鑰匙,“也不是很遠,就是走過去費時間”
“那走吧”
我認不得路,只能由宋琪帶着。書包裏的書是昨天晚上整理的,我學的居然是臨床醫學,一本書就有一斤多重,早上一節課下午一節課。
“奶黃包好吃吧?我特地給你買的”宋琪像有些驕傲。
我看了看哪剛咬下的一口,濃郁的奶黃像要流出來:“嗯,還行,下次別買了……我自己買”
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他,我其實不大喜歡吃奶黃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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