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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荃捧着一疊畫紙進入閣樓,面色恭敬地将手中之物遞給了迎上來的侍從。
“官家萬安。”
屏風之後,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黃老,此次考試可有驚喜?”
黃荃默了默,方才開口:“禀陛下,此次考試共有五百餘人參加,最後合格之人僅二十有餘,其中表現最出色的當屬三十一號應試者,花久。”
趙佶一頓,眸光流轉,将手中的茶盞放下,朝侍從看了眼。侍從立即上前,将手中畫作呈了上去,随即默默退下。
趙佶盯着眼前的畫紙,看得入神,眼神一眨不眨。
多數考生畫的是騎馬人踏春歸來,手裏捏一枝花;有的還在馬蹄上面沾着幾片花瓣,但都表現不出“香”字來。
他一幅幅看過去,始終沒有看到滿意的,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不由地微微一滞,唇邊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
這主題本是他踏春之時的突發奇想,沒想到有人能将這無形的“香”表達得如此淋漓盡致。
畫上,幾只蝴蝶飛舞在奔走的馬蹄周圍。
蝴蝶的存在說明馬蹄之上存有濃郁的馨香,那這香味從何而來,便能聯想到必是此馬踏花而來,所以蹄上才芳香四溢,引來蝴蝶圍觀。
趙佶俯身細覽,撫掌大贊:“妙!妙!妙!”
接着評道,“此畫之妙,妙在立意,妙而意境。把無形的花‘香’,有形的“歸來”躍然于紙上,令人感到香氣撲鼻!”
黃荃聽到這話,知道趙佶已經看到了最後,出聲提示道:“陛下,最下面那副,便是花久所作。”
趙佶從屏風後走出,盯着黃荃,語氣激動:“此畫可謂深得我心,這花久......”
倒是為難她還得女扮男裝化名來參加考試。
黃荃偷覷着趙佶的臉色,繼續谏言:“這花久三年前便參加過畫院招考,那時,她的天賦和能力便已超過同期的數人。
只是那時我見她年紀太小,擔其心性不定,恐無法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可現如今看來,這三年她沒有放棄過繪畫,她對意境的領悟和投入的程度已今非昔比。
老臣認為應當把他納入畫院悉心栽培,以後,世人恐只記得他花久的名字,而不記得我黃荃的名號。”
趙佶輕點着頭,對黃荃的話表示認同,擡手喚來小厮,盯着前方,朗聲宣布:
“即刻命翰林學士楚懷草拟诏書,我要立花久為此次畫考的第一甲,賞銀五百兩。”
說罷,複又看向黃荃,笑問:“倒數第二幅畫是何人所作,雖意境稍遜于花久,但技法卻更上一層樓,擔得起第二甲,此人,黃老也多上上心。”
黃荃俯身稱是,恭敬答道:“陛下所說之人,名叫王希孟,此人出自琅琊王氏,身世顯赫,為人卻低調謙和,确是可造之材。”
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獲,趙佶笑笑,甚是欣慰。
天下英才彙聚一處,這畫院必将迎來自五代以來最繁榮昌盛的時期。
“那便這般,第三名你看着辦,還有我聽說禮部侍郎的公子也參加了此次考試?”
黃荃想起樊皓軒的做派,微皺眉頭,“禀陛下,确實如此,但這樊公子......”着實令人一言難盡。
趙佶看他一眼,明白他心中的抗拒,如果是他,亦是不想畫院混入這類無才無德之人。
但禮部侍郎的面子他也不好不給,如今他剛剛登基,正是拉攏人心,培養心腹的關鍵時候。
這樊公子雖說不入流,但其父樊侍郎卻頗有才華,若能得其助力,勢必會更好地制衡太後。
“黃老,我知那樊皓軒必定入不了您的眼,但給我個面子,讓他進來吧。”
黃荃輕嘆口氣,沖趙佶拱手應和道:“既然陛下開了金口,臣自當領命。”
黃荃回到畫院,與畫院其餘五位師傅商議之後,定了招錄人選。
松釀作為禦賜的第一甲排在榜單首位,其後緊随着王希孟,倒數第二名寫着樊皓軒,倒數第一是他的狗腿子陳家好。
松釀望着氣得臉色鐵青的兩人,心下無比痛快。陳家好盯着一臉得意的松釀,恨恨地輕哼一聲,目光陰狠。
“你別得意,咱們走着瞧。”
松釀不以為意地掃他一眼,譏笑:“走着瞧就走着瞧,別到最後,瞧來瞧去,某些人啊,也還是阿貓阿狗。”
“你......”
陳家好指着松釀,氣得說不出話。衆人一陣哄笑,令他更加難堪,只好求助地望向樊皓軒。
樊皓軒深鎖眉頭,負手而立,眼神陰鸷地掃向衆人,不怒自威。衆人立即捂嘴,四散而去,生怕得罪面前這個纨绔。
見礙眼之人悉數退下,樊皓軒上前幾步,湊近松釀,逼視着她,咬牙切齒道:
“既然有緣一同進了畫院,以後便是同窗,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
松釀回瞪着他,面上毫無懼色,心裏頭卻有些發怵。
這樊皓軒渾身散發着陰冷的氣息,像是毒蛇,吐着長長的舌頭将你窺視着。
待樊皓軒帶着陳家好離開,松釀渾身一哆嗦,方才長長出了口氣。
看來她在畫院的日子怕是難以安寧!
翌日,松釀身穿緋紫色官服,佩戴着官家禦賜的魚袋大搖大擺地來畫院供職。
可剛剛到門口,便被旁邊沖出來的人潑了一身髒水。
她看着嶄新的官服瞬間又髒又臭,氣急敗壞地大喊:“誰?有本事給我滾出來!有膽做沒膽承認,算什麽英雄好漢。”
然而,動手之人極其利落,轉眼便不見了蹤影。她到得早,如今,四下無人,寂靜一片。
松釀氣得直跺腳,抹了抹臉上的污水,忍着惡臭打算回家換衣服。
只是來回一趟,怕是趕不上點卯,但也比這幅樣子強!她打定主意,剛剛轉過身,便看見王希孟正滿臉笑意地走來。
松釀下意識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尴尬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花久兄,你這是......”
松釀見他已然認出自己,幹脆破關罐子破摔,放下手,幽怨地看向來人,哀怨道:“想笑就笑吧。”
王希孟鼻尖微動,輕皺眉頭,不動痕跡地退後一步,與松釀拉開距離,憋笑道:“這大早上的,你怎麽這幅樣子?”
松釀白他一眼,将自己剛剛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王希孟瞧着她狼狽的模樣,心思百轉,出言提點道:“不想讓你好過的,除了那兩人,還能有誰?”
松釀恍然,氣得撩起袖子就要去找樊皓軒和陳家好算賬。
王希孟趕忙上前攔住她,酸臭味讓他微皺眉頭,又默默退後兩步。
“你現在去也沒用,他們鐵定不會承認,反倒是叫他們看了笑話,這樣,我先帶你去換身衣服,你總不想上任第一天,就以這幅樣子示人吧?”
松釀無奈嘆氣,覺得他所言在理,只得将心底的怨氣暫時收起。
王希孟帶着松釀來到畫舍,将他放在此處的備用官服找了出來,遞給松釀。
“還好我留了一件在這裏,就是怕出現意外情況,沒成想倒是叫你先用上了。”
松釀接過,感激道:“多謝王兄。”
王希孟只是笑笑,見她遲遲不脫衣,還用複雜的眼神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怎麽了?”
松釀攥緊官服衣角,臉上劃過一絲難為情,嗫嚅道:“我這人不喜歡別人看着我更衣,要不王兄去門口等我?”
王希孟了然一笑,随即擡腿向門外走去,還不忘替松釀關好門。
松釀心下一松,趕緊将滿身濕漉漉的官服脫下,見房中有洗漱之物,她順手拿起抹布,沾了清水,認真擦了擦自己的臉皮和脖頸。
“花久,好了沒?馬上就要點卯了。”門外傳來王希孟的催促聲。
松釀趕忙放下抹布,開門出去。
王希孟回頭,便見一個嬌小的身軀被他碩大的外袍裹着,顯得分外诙諧。
他忍不住笑出聲,調侃:“花兄,你這張臉配這身官服,倒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稚童。”
松釀蔫蔫地垂下腦袋,盯着碩大的袖擺看了又看,無奈地看向王希孟。
“那怎麽辦?眼下還有更好的選擇?”
王希孟認真地看她一眼,嚴肅地搖了搖頭。
松釀将袖子挽到手腕,認命道:“那就走吧,都這麽倒黴了,可不能再遲到。”
兩人匆匆趕到點卯處,待诏剛好念到他們的名字,二人趕忙應聲答到。躲過一劫,松釀不由地松了口氣。
見松釀正常出現,樊皓軒眼神疑問地看向陳家好,似在問:“怎麽回事!”
陳家好委屈地擺擺手,表示不關他的事。
待待诏離開,樊皓軒和陳家好方才明目張膽看向松釀,一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模樣。
松釀見他們吃驚的神色,便知王希孟的猜測無誤。确是他們幹的好事!
“看什麽看,是不是在想,我怎麽會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裏?”
陳家好不屑一顧地看向松釀,厲聲道:“你以為你是誰,我們忙着呢,才沒空盯着你個賤民。”
松釀笑而不語地盯着兩人,眸中閃爍着怒氣,垂在一側的手緊了又緊。
“不要沖動,毆打同門是要被逐出畫院的,他們這是在故意激你。”王希孟見狀,趕忙規勸道。
松釀如夢初醒,松開攥緊的手,牽起嘴角,又恢複了平日裏那副沒心沒肺的姿态,任憑陳家好說話再難聽,她都不生氣。
“怎麽,這就屈服了,你這樣,我們贏得實在無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是當時擦亮雙眼,不與我們作對,如今又何必淪落成這幅模樣。”
聽着這些刺耳的言論,松釀始終面不改色,保持微笑,漫不經心諷刺道:“狗要咬人,我總不能咬回去。”
陳家好氣急敗壞地沖上前,面容扭曲,嘴裏不停咒罵着。樊皓軒則立在一旁冷笑,不知心底在醞釀什麽陰謀詭計。
“花久,黃學正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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