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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收過畫作,黃荃讓衆人退下,單單留下松釀問話。
他伸手将那副被做了手腳的畫軸遞還給少女,神色溫和,如尋常長輩般諄諄教導道:“以後小心點。”
言畢,不待松釀反應,便擡腿朝內舍走去,似乎對這場烏龍心知肚明。
松釀展開畫卷,看見上面被塗得面目全非的神宗陛下,瞳孔猛地放大,雙手一抖,差點将畫掉落。
定了定神,她忙将畫軸卷起,望着黃荃的背影高聲喊道:“謝學正!”
若不是他,今日她怕是要被扣上個有辱先帝尊容的罪名,這可是要被抄家流放的重罪!
松釀趁着沒人,偷偷帶着畫來到竈房,準備将罪證丢入火中銷毀。
可她前腳剛到竈房門口,後腳便被陳家好帶着的幾個人團團圍住,看樣子是打算與她徹底撕破臉。
“識相的,就把畫交出來。”陳家好盯着松釀,眉眼一橫,透着兇光。
松釀見只有他,沒有樊皓軒的影子,心思百轉,故意挑撥離間。
“怎麽不見你老大?莫不是怕學正知道,你們公然欺淩同僚,所以躲了起來?”
來人面面相觑,被松釀這麽一點,突然間意識到了此事的嚴重性,頓時面露悔色。
松釀見狀,安心幾分,既然他們還顧及畫院的規矩,那便好辦。
陳家好見自己的打手就要被策反,趕忙補救道:“你們別被他哄住了,此地偏僻,而且我早已派人将竈房圍了起來,學正根本不會知道。”
松釀眸光暗了暗,沒料到這陳家好做事還有幾分腦子。她打量着陳家好和他的狗腿子,加起來約莫五六人。若是硬來,怕是難有勝算,眼下只有拖延時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們難道想因此被畫院開除?我知大家考進來都不容易,你們可想清楚,是為了別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還是作壁上觀,當個過客?”
衆人又被她說動,紛紛面露糾結,不知到底該聽誰的。
陳家好見她舌燦蓮花,只覺不能再等,如此拖下去,只怕功虧一篑。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他的鐵律,于是他沖着衆人高聲喊道:“把她手裏的畫給我搶過來,賞銀五十兩!”
果然,衆人面色松動,盯着松釀手中的畫軸虎視眈眈。松釀默默向後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生怕他們撲上來搶畫。
正當此時,門外忽的響起一陣争吵聲。
陳家好暗道不好,也顧不得那麽多,立即朝松釀撲了過來。
松釀靈活地側身,微微躲過了他的熊掌。可她一個女子,終究抵不過男子的氣力。
陳家好憑借着一身蠻力,将畫奪了過去。
王希孟趕到時,見畫已被陳家好搶走,作勢就要上前去搶,卻被松釀擡手攔住。
王希孟看她一眼,神色比當事人還焦急,沖她提醒道:“要是這畫傳出去,你知道後果嗎?”
松釀莞爾一笑,認真地點點頭,眸子裏閃爍着晦暗不明的光,輕輕道:“知道。”
王希孟被她這幅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噎到,無語地給了她一記白眼。
陳家好一手攥緊畫軸,一手指着王希孟,半是威脅半是勸說道:“王希孟,皓軒和我看你是琅琊王氏出身,這才幾次三番饒過你,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硬要和我們作對,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王希孟哂笑,根本沒将陳家好的威脅沒放在心上。他堂堂王氏子弟,豈能屈服于這種小人?
“我王氏家大業大,喝敬酒已經喝膩了,嘗嘗罰酒的滋味,也不錯。”
王希孟盯着陳家好和他的狗腿子,眼神玩味,笑得漫不經心,看得陳家好心頭窩火,放狠話道:
“別以為你姓王,就可以不把皓軒放在眼裏,他爹可是禮部侍郎,你爹才是幾品芝麻小官?”
王希孟臉色一暗,似被戳到了痛處,漸漸垂下眼簾,沉默地低下頭。
陳家好雖然可惡,但他說的确是實情。王氏一族雖說是百年世家,但近些年入仕的子弟中并無特別受官家重用之人。
他的父親也不過是個七品縣丞,雖說好歹也是個官,但與禮部侍郎這種級別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松釀見他如此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上前一步,将他護在身後,沖陳家好笑眯眯道:
“我們之間的恩怨何必牽扯無辜,你不就是想要這畫嗎?現在畫也到手了,那我們就不奉陪。”
說罷拉着王希孟就往外走,王希孟瞪大眼睛,努力掙開松釀的手,不敢相信她就這麽放任畫被搶走,大聲質疑道:
“你瘋了?這畫落到他手裏,你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這話亦是陳家好想問的,前一秒她還對此畫視若珍寶,下一秒卻棄如敝履,着實反常。
松釀偷偷給王希孟使了個眼色,然後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哀嘆:“那有什麽辦法?既然命中注定我也有此一劫,那又何必再做無謂的掙紮?”
王希孟一愣,望着松釀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放下一顆心。原來他早有準備,倒是自己自作多情!
陳家好見她這般,終于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擡手朝其他人示意,放他們離去。
二人剛出衆人的視線,便聽身後忽的傳來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咆哮:“花久!你敢耍老子,老子弄死你!”
松釀身形一滞,和王希孟對視一眼。後者還沒來得及體會這一記眼神的深意,便聽松釀大聲喊道:“跑!”
說罷,拉起他的袖子一路狂奔。王希孟被她扯得狼狽,幾次差點摔倒。
身後的腳步聲漸淡,松釀這才松開他,雙手叉腰,彎着上身,使勁喘氣。
王希孟跑得面紅耳赤,滿頭大汗此時更是下豆子般霹靂吧啦往下掉,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看向松釀,眼中全是埋怨。
“你......你下次......下次要跑,能不能.....能不能先說一聲,我肺都要跑出來了。”
松釀亦是喘着粗氣,拍拍胸口,搖搖頭。平穩了氣息,方才開口。
“事出緊急,我哪裏來得及和你解釋,再說......我是為了我們兩個的小命着想,陳家好估計已經知道畫被掉包了,惱羞成怒肯定要來追我們,他們人多勢衆,我們再不跑快點,不得被他們打死?”
王希孟撫着胸口,擡手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嫌棄地看了眼汗跡斑斑的衣袖,皺了皺眉,驚訝道:
“畫被掉包了?你早就知道他會帶人來搶?”
松釀沖他挑了挑眉,笑得好不得意,滿臉寫着“你快誇我”的表情。王希孟無語,瞟她一眼,終于妥協在她期盼的目光之下。
“你厲害,真厲害,非常厲害,到底是怎麽把畫神不知鬼不覺地掉包的?”
松釀雙手抱胸,揚了揚唇邊,白皙的小臉蛋在陽光下顯得分外燦爛。
“黃荃把我留下,将畫轉交給我的時候,我便發現有人沒走,在後面偷窺。我一想,樊皓軒和陳家好花了如此大功夫來整我,怎麽會輕易放棄這幅畫。”
松釀頓了頓,見王希孟聽得正專注,便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所以,學正走後,我假意回到書案前收拾東西,實則趁機偷梁換柱,将那副被塗改了的神宗畫像換走。為了不讓樊皓軒他們失望,我将計就計,故意透露我要将畫燒掉的消息,這不,魚兒乖乖上勾了。”
王希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對松釀這招順水推舟大為嘆服。難怪畫被搶走之時,她雖面有急色,卻絲毫不慌張。
王希孟垂下眸子,瞬間覺得自己有點傻,沒搞清楚狀況,就愣頭愣腦地要去幫人家。
“花久兄果然聰慧過人,倒是我,自以為是,還想着,無論如何也要幫你把畫搶回來。”
松釀見他如此神色,笑着探頭去逗他:“怎麽?不開心?是因為沒幫到我,還是因為我沒告訴你實情?”
王希孟面上略過絲絲尴尬,不想承認其實他是在恨自己的無能。
身為王氏子孫,他從小到大都是受人尊敬的那個。以前,他一直覺得這是自己足夠優秀,才讓身邊的人圍繞着他轉。
可如今當陳家好将他琅琊王氏的身份看輕時,他方才明白,原來他所有的榮光都來自這個姓氏。
沒了這個姓氏,他和尋常人一樣,沒有蔭蔽,沒有光環,甚至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在權勢面前,只有更大的權勢方能有用。
“沒有,我只是被陳家好說中了痛處而已。”
松釀望着他看了一會兒,見其面色平靜,方才相信他的話,不以為意地癟癟嘴:
“你爹好歹還是個京官,我爹就是個開酒樓的,我還沒嫌棄我爹呢?你怎麽好意思嫌棄你爹?”
王希孟被她這話驚醒,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孝。正如松釀所言,他爹雖是個小官,但對他慈愛有加,也不曾少他吃穿,甚至從小到大什麽事都依着他的性子。
他喜歡畫畫,父親不顧族人反對,親自請最好的畫師來家裏教授他作畫。
他不願入仕為官,父親也放任他去九州游歷了三年,從不曾埋怨他不像別的子弟那般上進。
如此一想,他心底的愧疚之情又濃了幾分,直直從心底升騰到眼角,令他眼角酸澀。
“你說的對,是我太過狹隘,才被陳家好三言兩語動搖。我爹雖是個芝麻小官,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
松釀見他想開了,瞬間笑逐顏開,仰頭看向一望無際的藍天,微風浮動,将潔白的雲朵聚攏。
松釀看着看着,只覺這雲朵有點像老松大餅一樣的臉龐,此刻忽然有點想念她爹爹。
松立本正張羅着小厮将飯菜裝盒,送去尚書府。
今晚,尚書府為慶祝楚老爺五十歲大壽,在家中舉辦了隆重的筵席,邀請朝臣前來祝壽。
由于賓客過多,府中的廚娘忙不過來,楚府便向遇仙樓預定了食盒。遇仙樓時常接到大戶人家的訂單,對這事十分熟稔。
只是今日主家是國舅大人,松立本覺得事關重大,便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親自盯着小厮裝盤,生怕他們哪裏做得不到位,有辱了遇仙樓的名聲。
畢竟,這次對酒樓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若是菜肴能夠得到賓客們的認可,那他家酒樓必當更上一層樓。
如此想着,他做起事來愈加有幹勁,整個人精神抖擻,容光煥發,如枯木逢春。
可他卻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機會,而是一場預謀已久的陷阱。無論他做得怎樣,結果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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