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寧宇還在優哉游哉的過日子,對馬上就到來的師父毫無所覺。他又和朋友一起約好去戲園子聽戲,常慶班新推出了一個新戲,今日被寧宇包了場和大家樂呵樂呵。

戲才聽了一半來旺就風風火火的過來說:“大爺,您師父來了,讓您去見他。”寧宇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說的是張山長,如果是王大夫他絕對不會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其實說來奇怪,寧宇的兩個文武老師,教他武藝的王大夫除了在學醫上面要求嚴格,其他的從來對他都慣的很。可是張山長就不同了,對他簡直就是當聖人一樣的在培養。

這也導致了寧宇在兩個師父面前的不同,都說什麽樣的主子有什麽樣的奴才,下面人回禀有關師父的時候都不用專門說明,看表情就知道是哪個師父。

寧宇心裏咯噔一下,他最近什麽樣子他自己心裏還是很清楚的,那離張山長的要求真是有點遠。趕緊和大家告罪往外走,還一邊詢問來旺一些情況。

來旺心裏也是沒底的很,他們這些在大爺身邊伺候的都知道大爺的情況,反正不管怎樣都只考這一次,考完了不就剩下好好休息了麽。大爺想松散兩天誰都沒有出來掃興,這下好了師父來了。

他一邊跟上寧宇的步伐一邊說:“先生在他京中的宅子裏呢,周公子已經去了。”寧宇在聽到周師兄已經去了就放心了一半,師父最喜周師兄,他在那裏自己還輕松一些。(可惜他的心放的有點早)

到了張府院子裏靜悄悄的,讓寧宇不由的心裏又忐忑了起來。走到門口還沒有進去一個茶杯飛了出來,一下摔在他腳邊,屋裏傳來一聲怒吼:“給我在外面跪着。”

看着陣勢好像專門為自己來的,寧宇不敢馬虎直接在臺階下面跪下了。過了好一會屋裏才有說話的聲音:“九泰(周浩山的字)這不關你的事,你先起來吧。”寧宇這才知道周師兄好像因為自己也在裏面跪着呢!他現在大腦快速運轉,但就是想不起來自己幹了什麽讓老師生那麽大的氣。

就聽裏面周浩山說:“師父,師弟年幼有什麽事慢慢教,您可千萬保重身體。”張山長因為日夜兼程又加上心中有氣,真是憔悴的很!周浩山真怕他一個激動再病倒了。

就聽裏面張山長說了一句:“讓他進來吧。”周師兄來到門外對寧宇說:“師弟師父叫你呢。”又對他使了個眼色,寧宇接收到了一定要乖巧認錯信息,點頭謝過之後就進去了。

進到裏面依然規規矩矩的跪好:“不孝之徒給師父請安了。”“原來你還知道自己不孝啊。”張山長氣呼呼的怼他。寧宇擡頭給自己辯解,看到自己師父的樣子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哭了。

從自己上京才短短的幾個月的功夫,師父就從一潇灑文士變得蒼老了很多,尤其是那一頭青絲都白了一半!這下對寧宇的沖擊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跪爬到張邵君身邊抓住他的衣角哭道:“師父弟子有錯您只管打罵就是,怎麽能那麽糟踐自己呢,您說,只要您說弟子一定改!”這個自己設計得來的師父從來對自己都是愛護有加,雖然在他身邊只有短短的半年,但是師父對自己卻是毫無保留的教導,對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也都包容的很。

張邵君對寧宇來說是不同的,他和王師父不同,王師父可以說是看着寧宇長大的,從小就像自己的長輩一樣。可是寧宇在接觸張山長的時候就是帶着目的做了功課的,可是他雖然看出來了卻選擇包容,然後慢慢的引導。可以說他是寧宇真正的人生導師。

張山長被他這麽真情流漏感覺氣消了一點:“你鄰來之前我是怎麽教導你的?”“一定要做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寧宇老實的回答。

張山長拿起桌子上的信一把仍給他:“你就是懷着這樣的心去參加科舉的,松軟無力毫無心氣的字已經把你的心思透漏給我了,你是不是把學得這些東西都當成敲門磚了!”

寧宇被師父說的直接愣在了那裏,從一封信的字上面師父就發現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然後日夜兼程到京城來教導自己。

看着幾乎一夜白頭的師父,寧宇只有老實交代:“師父教訓的是,弟子确實是把這次科舉當成了敲門磚,在揚州時弟子裝作一副有遠大抱負的樣子得到了族長的支持,為的就是抗衡父親。拜得您的名下也是為了以後仕途上更輕松一些。弟子其實只有一個抱負,就是超過父親。”

重重的磕了個頭直起身子:“弟子知錯了,望師父責罰!”然後跪在那裏以頭觸地等待着師父的處罰。

張山長看着自己這個小徒弟,突然就覺得也沒那麽氣了,他年齡還小不如意的地方自己可以慢慢教。再說他有這樣的想法還真的怨不着他,八歲就帶着姐弟回揚州,魏默然是一直壓在他頭上的大山。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句話不只是說的金錢上的,試想一下在自身命運都不能掌握的情況下,誰又能做到心懷天下呢!

氣雖然消了些,該教育的接着還得教育,但該罰的也不能放下:“你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天分,超越你父親只是早晚的事,難道你就沒想過超越他以後的生活麽?”寧宇當然想過了,安排好姐弟以後就找個清閑的差事,有空了就出去騎馬喝酒,沒事賺賺銀子。

可是看到師父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就沒敢說:“弟子沒怎麽想過。”張山長聽了也不覺得不對,就對他說:“就罰你在外面跪着慢慢想想吧。”寧宇磕頭說“是”就到外面跪着了。

當沈朝華來到張府的時候進來先看到的還是被罰的魏寧宇!倆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畫面。沈朝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你說你剛在我面前撿起來的面子又掉地上了。”

寧宇白了他一眼:“你快進去吧,幫我勸勸師父。”沈朝華一看他這架勢就知道這是犯大事了,說了一句:“真有你的。”就進去了。

給張山長見過禮坐下之後就說:“大師兄和師嫂過完年就去邊關了,小侄聽到張山長回來就替師兄給您請安。”張山長客氣的回到:“世子客氣了。”“不知張山長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麽這麽匆忙,前天還和寧宇在一起也沒聽起他提起您要回來的事。”

他把話題往寧宇身上扯,希望張山長能想起他還有一個弟子在外面跪着呢。張山長還真沒想到他倆能處成這樣,以沈朝華的性子遇到這種事是絕對不會提的,可他提了還專門說出倆人前天還在一起,可見倆人現在的關系應該是很不錯的。

但是這種徒弟思想上面出現問題的事實在是不能為外人道的,只說了一句:“只是治一治他的頑劣而已。”沈朝華也不是要在他這裏知道些什麽,只是找個求情的借口而已:“山長您看京中很多人都知道您回來了,要是讓大家都見到寧宇現在這個樣子,恐怕他面子上以後會不太好看。要不您先記下,下次再犯就狠狠的罰他一次。”

張山長從他進來後就想到這個問題了,自己這個劣徒以後也是要混官場的人,要是讓別人見到現在在這裏受罰,過幾天紅榜下來恐怕他面子上就不太好了。

順勢借着沈朝華給遞的梯子對着門外說:“今天有沈世子給你求情就先饒過你,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寧宇聽到他說的話狠狠的松了口氣:這種掉面子的事只有沈朝華一個人見就行了,要再多一個還真不好看。

進到屋裏就聽沈朝華對張山長說:“山長舟車勞頓小侄就不多打擾了,等過幾天在來給您請安。”張山長應着倆人又寒暄了幾句,山長對寧宇說:“替為師送送沈世子。”

送沈朝華的路上寧宇說:“這次真的要多謝師兄了,要不然我可就可憐了。”沈朝華好奇的問:“你這次又犯了什麽事,看樣子把山長氣的不輕。”寧宇嘆了口氣:“真是一言難盡啊,等有空了再跟你說。”

沈朝華也不着急,反正自己早晚都能知道,這家夥也就張山長能制住他,早笑晚笑也沒什麽區別。

送了沈朝華回來時師父已經去內間休息了,周師兄坐在那裏等着他呢,寧宇老實的走過去站在那裏等着挨批,周浩山現在是真生氣,可是剛才師父已經讓他跪了那麽長時間了,自己再罰他也心疼。

最後也只是安排:“這兩天你哪兒都別去了,就在這裏好好的守着師父,收收你那跑野的心。”然後站起來往外走:“我衙裏還有事就先回去,待會你師姐就來了不用害怕。”他是曠工跑出來的,現在師父情緒穩定了得趕緊回去。

寧宇來到內間坐在一邊守着師父,看他雖然睡着依然緊皺的眉頭開始反思自己。師父待自己猶如親子,對自己也是滿腹的期望,可是自己卻是這樣回報他的。想到這裏寧宇也是汗顏的很。

現在好好想一想,難道真的要超越父親之後就像以前想的那樣混吃等死不成,魏寧宇心中開始第一次認真的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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