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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山長來到以後魏寧宇就開始了他的另一段考後生活,一開始張山長只是領着他在京中各個偏僻的巷子裏穿梭。讓寧宇見識到了不同的生活,原來普通的百姓的日子是那麽的節儉。讓從小就錦衣玉食長大的寧宇心中觸動很大。
但是這才是一個開頭而已,等他見識的差不多的時候,張山長就帶他去城外。
離開官道坐着牛車來到泥濘的鄉間小道,牛車由寧宇駕着,這個倒難不住他,熟悉了牛的性子之後就一路順遂的很。
正是春播的季節兩邊田裏到處都是忙碌的人。不只是正當壯年的男人,婦女們也一個個的頭上裹着帕子勞作,更是有稚齡孩童穿梭在其中好像也沒有閑着的樣子。
寧宇平時打馬出游都是從官道直接到自己的或者朋友的莊子上,哪裏見過這樣原汁原味的鄉野畫面,立時就有點手癢想作一幅鄉野圖。
坐在一邊的張山長看他興趣盎然的臉,指着前面一顆柳樹說:“就到那裏停下吧。”寧宇見那裏正有一家人在休息,想到可能師父想找人說說話。
牛車停在了柳樹旁邊,寧宇拿下車上的胡凳放在樹蔭下在上面鋪上墊子,這才扶着師父坐下。
旁邊老漢見他照顧長輩那麽用心,心中喜歡對張山長說:“先生真是好福氣啊,有個那麽孝順的小輩。”
張山長今天和寧宇都穿的是很普通的衣服,雖然是新的但是衣料實在是一般,但是一身的文雅之氣是改變不了的,這也是寧宇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穿這樣的衣服,因為穿着一般牛車也很普通,就讓人以為這是普通的文士出游而已。
張山長對老漢說:“這是我弟子,平時他也只是知道讀書還從來沒見過鄉野生活,今天帶他體驗一下。”
那老漢一聽這是師父帶徒弟見識農事的,再看寧宇一副神仙坐下仙童的樣子,哪像能下到地裏的人啊:“先生的想法是對的,就是我看小公子可是不能下田的人啊!”
他說這話也不假,任誰見到這樣的人都不想讓田裏的泥土污了他,張山長可不這麽認為:“老哥說笑了,越是讀書人越應該懂得農事,只有知道其中的不易以後才能切身處地的為百姓做事。”
張山長這麽說當然讓老漢感動:“若是天下都如先生這樣教導子弟,那真是我們老百姓的福氣啊!”接着又說:“若是先生不棄就讓小公子在老漢田裏體驗體驗。”張山長自然願意,本來這次出來就是為了讓寧宇幹幹農活的。
寧宇見師父三言兩語就決定讓自己給人家做工了,也不敢駁師父的面子,只好對老漢行禮說:“小子就麻煩老伯了。”那老漢見他謙遜有禮就更喜歡了。
老漢一家下田的有八口人,老漢和兩個兒子和倆兒媳,然後就是下面的兩個孫子和一個孫女,老漢的長孫看着也有十歲的樣子,他領着寧宇來到地裏想教他撒種子,但被張山長給制止了:“小友只讓他跟你們一起拉犁就行,撒種這種活他一時半會幹不好,那樣就是造孽了。”
老漢姓李,下面兩個兒子就叫大根和二根,孫子是大牛二牛的往下排着叫,李大牛就對寧宇說:“你先生不讓你撒種,但是拉犁很費肩膀的,得拿塊巾子墊着點。”
說完就要把自己的汗巾給寧宇墊上,寧宇忙對他說:“我有巾子,你的還是自己墊着吧,要不然晚上該受不了的。”說完就上來到牛車上拿了自己的巾子墊在肩膀上。
李大牛聽他這麽說還有點奇怪,這小相公也知道不墊東西肩膀受不了,看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
寧宇畢竟是學武的又對醫術頗有研究,又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的普通書生,怎麽會不知道這些生活基本常識。
犁耙有李大根扶着,前面拉犁的就是李二根,大根媳婦,然後就是李大牛和寧宇了。後面撒種子的是二根媳婦,剩下的兩個小的負責踩土。農活最是磨人兩趟下來寧宇就有點受不了,他雖然身懷武藝但是在地裏還真的不比這些莊稼漢強。
就問大牛:“你們一直都是用人拉犁的麽?”李大牛擦了一把汗說:“以前家裏是有牛的,不過去年冬天奶奶生病就把牛給賣了。”寧宇聽完後就覺得有淡淡的苦味在心中彌漫。
這些人正好輪流拉犁一遭換一個人,等到輪到寧宇的時候正好日上中天,家裏送飯的來了。來送飯的是李老漢的閨女,她拿來了一大疊餅子還有一碗葷菜,把陶罐裏加滿水,只一會功夫就弄好了。
寧宇也麻利的從牛車裏拿出幹糧和他們的餅子放在一起,大家圍在一起就吃了起來。看幾個孩子的樣子好像這種只有一點肉沫的菜也是很少能吃到的。
寧宇也只是悄悄觀察他可不敢有一點別的表情,貌似專心的吃着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很習慣這樣的飲食似的,就連菜也是和大家一樣夾在餅子裏一樣吃。
又把自己帶來的肉幹主動的分給大家,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分他們是不會主動食用的。
眼角瞄到師父還算滿意的樣子松了一口氣,看來是過關了,要是再讓師父誤解了很可能會讓自己住在這裏來習慣這種生活的!真是不容易啊,寧宇在心裏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在寧宇的傾情演繹下等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張山長就沒了要讓他繼續留下來的想法,其實主要是山長覺得這幾天就是放榜的時候了,要是到時在京中找不到人也不好看。
就對寧宇說:“再拉完一遭咱們也回去吧。”寧宇恭敬的說了一聲“是”等到轉過身拉了一段距離後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臉,握住拳頭悄悄的“耶”了一聲,看的衆人直發笑。
現在是二根媳婦拉犁她笑着打趣寧宇:“宇哥你為什麽那麽怕你師父,我看先生的脾氣還是很好的啊!”
“要求不一樣自然就反應不一樣,對于普通大衆師父永遠都是仁慈的,對我,師父可是致力于教導成一個有着聖人一般情操的人。你們的感覺和我能一樣麽!”大家被他這種比喻都給逗笑了。
經過幾乎一天的相處大家也和他熟悉了很多,看起來仙氣飄飄的小相公其實是個非常風趣幽默的人,話題不由的就慢慢彎到別的地方了。
本來遠遠的跟在後面的來旺在漫長的等待中早就轉移到了附近,李老漢在京城邊上生活了大半輩子怎麽看不出這是大家公子的随從,再看老老實實幹了幾乎一整天的寧宇就越發的覺得不容易了。
對張山長說:“先生您真是教導了個好徒弟呀!別說他這種大家公子能在田裏勞作一天,就連我們這些莊戶人家的讀書人也難有能下田的!”來旺見被發現了也不再躲藏直接過來給張山長請罪:“先生莫怪是嬷嬷們不放心讓小的在後面悄悄跟着,大爺是不知道的。”
他是知道先生對大爺哪裏不太滿意,自然是要把大爺摘幹淨的。張山長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寧宇正好拉完最後這一遭,這塊田也算完全種好了。見來旺在旁邊就問他:“就你自己來的?”來旺連忙躬身回答:“小的騎馬過來的,來慶在後面駕着馬車。”
寧宇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對張山長說:“師父弟子今天一天收獲真真的是勝過閉門讀書數日,明白了農事之不易百姓之勞苦。雖然弟子現在還不能造福大衆,但是今日我們師徒和李老伯家裏确實有緣,弟子想把這輛牛車送于李老伯。”
他今天一天能忍住不用牛拉犁而自己切身的去勞作了一天,最後能想到把牛車留下而不是心生報複,這下張山長是真的滿意了。微笑着撸着胡子說:“你自己做主就是。”
李老漢聽他這麽說反對道:“小相公這可萬萬使不得,你白白的給做了一天工不說,怎麽能要您的牛車呢,不行不行!”
本來還面露興奮的李家衆人聽到他這麽說表情都黯淡了很多,但也沒有一個人出來反對李老漢。
寧宇對李老漢說:“老伯對于您來說是我給您幫了一天工,但對于小子來說卻是在您的田地裏上了一堂民生課,這上課了自然要付束脩的”他知道李老漢有自己的堅持,就用這種說法來勸他。
張山長也發話了:“老哥你就手下吧,這上課交束脩是規矩,這堂農事課對我這個弟子來說可不是一頭牛能抵擋的。這麽算他還賺了呢。”李老漢見張山長也這麽說也就放心應下了。
對他們來說一輛牛車什麽都算不了,可是對李老漢這樣的莊戶人家來說可是關乎一家子生計的。直到張山長發話他才能放心的收下。
這一天對寧宇來說可真是非常有沖擊力的一天,不光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這一天之間在拉犁的時候聽到的他們談論的農家事,讓寧宇真正的認識到了百姓的不易。
晚上躺在松軟的床上,雖然肩膀上的嘞痕已經用藥揉開了,可是寧宇總覺得自己的肩上還有一副擔子,壓的他整晚都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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