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肖诃喃喃的說,“我已經很久沒看過它開花了。”

程也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順便百度了一下。

他把百度結果遞給肖诃看,上面是這樣寫的:

“少數梨樹在夏季因高溫幹旱或病蟲害的影響,為了進行自我保護而進入短暫的休眠,到了秋季各種因素又适宜梨樹生長了,那麽梨樹就重新進入生長,這時是剛經過休眠的,外界因素同春天相似,所以将秋天當成了春天,就又開花啦。”【注:這一段直接引自百度知道】

“這也太浪漫了吧。”程也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它特意開花來迎接我們。”

肖诃伸手把他肩上花瓣拂開,俏皮的開了個玩笑:“專業花童,盡職盡責。”

程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說:“所以你今天為什麽不穿裙子?”

肖诃:“……”

肖诃沉默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如果你喜歡的話,明天我可以穿裙子。”

“我本來以為你只能接受穿裙子。”程也擡手把他頭上沾到的花瓣拈了起來,“我媽還叮囑我說看到你穿裙子不要大驚小怪,看來又是個誤會。”

“不是。”肖诃小聲說,“以前在學校練人物素描的時候,女同學不想當模特,要坐着很久一動不動,我總被美術老師抓壯丁。有時候在家也會穿,對着鏡子自己練。”

“可是你在我家……”程也感覺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好像很少有不穿裙子的時候……”

肖诃紅着臉說:“我忘了帶睡衣,櫃子裏全是睡裙……”

“然後你說我穿裙子挺好看的。”肖诃低頭用腳尖去碾地上的小石子,“阿姨好像也很喜歡看我穿裙子……”

他越說聲音越小:“我穿什麽都無所謂的……”

其實還有一點小私心他沒有說。

穿裙子的時候,孫悟姐姐叫他弟妹,程也的朋友叫他嫂子,就算明知道是假的,程也只是照顧他的自尊心才不解釋,但他還是有那麽一丁點竊喜。

真的只是一丁點兒,只有一顆糖那麽大,也像一顆糖那麽甜。

程也伸手抱了他一下:“我也無所謂,你穿今天這身也好看。”

他今天穿了短褲白T恤,一派清爽的少年氣息。

肖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舉起手裏的鑰匙:“我們先去把包放了,然後我帶你去村裏轉轉吧。”

幾個月沒來,屋子裏落了不少灰塵。

肖诃領着程也進了卧室,把床上蓋着的塑料薄膜掀開:“包可以放在這裏,被褥都在櫃子裏,上次來的時候剛洗過,沒什麽問題。就是……”

“就是什麽?”程也問。

“就是因為一年只來兩回,所以只準備了一套被褥……”肖诃局促的握了一下手指,“得麻煩你和我擠一晚。”

程也怔了怔,很快說:“沒關系,我不介意。”

他們放完東西出來,先去村裏轉了一圈。這些年經濟飛速發展,很多人家的房子都已經翻新了。走在路上總能見到一邊是老式磚瓦房,一邊是現代氣息濃厚的小洋樓的情景。

看着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又很新奇,時代變遷的痕跡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被無限放大,程也甚至還看到了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已經沒人住了,但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村裏人并沒有把它推倒。

路過一家小賣部的時候肖诃進去買了幾桶泡面,還有幾個面包。

“家裏沒菜也沒柴了,不好開火。”肖诃有點歉意的說,“你要是吃不慣的話我去村長李伯伯家問問能不能蹭個飯。”

“沒事兒。”程也把他手裏的面包拿過來,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剛好覺得有點餓,味道還不錯。”

肖诃抿着嘴笑了一下,說:“明天回去請你吃大餐。”

兩人啃着面包往村子後邊走,後山的小溪流倒是保護的很好,沒有一點兒被污染的痕跡,潺潺流水,清澈見底。

“以前我們常常在這裏摸魚,”肖诃蹲在溪邊用手指攪了攪溪水,“就一指來長的那種小魚,可以養在玻璃瓶裏玩。”

程也蹲在他身邊,看了一會兒水,神情凝重道:“我沒在裏面撒尿吧?”

肖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沒有,你可知道羞恥了,連別的小孩兒在路邊撒尿你都要管,說他們是野蠻人,從來不肯在廁所以外的地方脫褲子。有一回我們去瓜地裏偷瓜吃,西瓜吃多了你想上廁所,又不肯就地解決,就……”

肖诃沒說下去,但是從他笑盈盈的眼睛裏完全可以看得出來發生了什麽。

程也:“……”

“那時候幾歲啊,你怎麽都記得這麽清楚。”程也說。

“我七歲……你六歲多的時候吧。”肖诃說,“我外婆說我早慧,我覺得我其實不大聰明,就是記性好,什麽事情都記得。”

“真羨慕你。”程也說,“要是能過目不忘,念書多輕松啊。”

“也沒那麽誇張,”肖诃說,“細節不會記得那麽清楚,但大體還是記得的。所以我念文科,數理化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書。”他吐了吐舌頭,“每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每句話都看不懂。”

“其實很簡單的,只要知道原理,找到規律,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幾種題。”程也說,“背政史地才是要人命,我高一的時候差點沒背禿。”

兩人相視笑了會,程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吃草莓,”程也問,“也特別喜歡草莓味兒的其他東西。”

肖诃茫然的眨了眨眼,遲疑道:“草莓?”

他想了想:“草莓是挺好吃的,不過也沒有特別喜歡。我記得你小時候倒是特別喜歡草莓,每次給我的糖都是草莓味兒的。”

程也:“……”

繞了一圈怎麽繞回他自己身上來了。

“那你知道自己喝醉之後會幹什麽嗎?”程也問。

肖诃小心翼翼的說:“會……斷片兒?”

“嗯。”程也一本正經的說,“還會抱着我大腿哭着喊媽媽。”

肖诃:“……”

“別緊張,”程也安慰他,“好歹抱的是我,不是我姐,不然我姐夫就要喜當爹了。”

肖诃更想哭了。

程也在溪邊随意逛了逛,肖诃心情低落的跟着他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他們倆第一次下水摸魚的地方。

那片溪水旁有一塊大石頭,兩人常常坐在上邊用腳踢水玩兒。

溪邊大多是泥沙碎石地,程也見到那塊石頭,體貼的問肖诃:“走了這麽久,坐一會兒?”

肖诃悶悶的應一聲,程也伸手揉他的頭發:“怎麽了,不開心了?”

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情緒,讓他忽然覺得十分委屈:“小也哥,你是不是在心裏偷偷笑我?”

他不等程也回答,自顧自的說:“穿裙子的娘娘腔,酒量不好撒酒瘋,麻煩小氣又黏人,還……”

他說不下去了,再說連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都要抖出來了,到時候怕是連朋友做不成。

“胡說。”程也坐在石頭上,把他也拽下來坐着,“明明是穿什麽都好看,酒量不好卻願意陪姐姐喝酒,懂事乖事有耐心,還要我繼續說嗎?”

肖诃的臉已經紅了,看着腳底下流淌的溪流,不說話了。

“不說話就是還想聽我繼續說,”程也說着,果然繼續列舉下去:“……打車會砍價,煮面也好吃,雖然裏面只有一個雞蛋……”

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肖诃的心情卻莫名其妙的好了大半,笑着去捂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胡說。

程也不給他捂,往後躲了一下繼續叨叨:“還花見花開呢,不信去看看我們院裏的梨樹,一眨眼功夫開了滿樹花。”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肖诃憋着一口氣撲過去,仗着沖擊力一波把他壓到了身下,一把捂住他的嘴道:“不準說了!再說下去老鐵樹都得被你說開了花。”

程也被他壓得死死的,也沒掙紮,就沖他輕輕眨了眨眼。

肖诃臉上熱度還沒褪下去,又被他眨得燒了起來,他撇開視線,心虛的說:“你不要亂說……”

聲音軟綿綿的,一點力道都沒有。

程也沒忍住笑了一下,肖诃感覺到了,有點慌亂的收回手,撐着石頭坐回去,感覺指尖酥麻,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他剛剛幹了什麽……

他剛剛把程也給撲倒了,還摸了他的嘴。

兩人在溪邊呆到快四點才走,又去周圍地區逛了逛,回去之前肖诃還帶着程也去孫婆婆家外邊看了一眼,房子裏面已經住了另一家人,院子格局也和他們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在外邊駐足了一會兒,有個矮矮的小朋友追着皮球跑出來,看到他們在外邊,還奶聲奶氣的問:“哥哥,你們找我爸爸媽媽嗎?”

肖诃從兜裏摸出顆糖遞給他,蹲在地上和他說話:“哥哥就是路過,一會兒就走啦。”

小孩子攥着糖說了聲謝謝,又抱着皮球回去了。

肖诃站起來,有點感慨:“他和你小時候一樣可愛。”

這種莫名其妙的長輩口吻是怎麽回事??程也挑了挑眉,伸手拉他的胳膊,說:“回去吧。”

傍晚的天空浮着一層濃麗的火燒雲,半片天空被這火焰般的色澤染成了深深淺淺的紅,連院子裏雪白的梨樹也浸出了紅意。

程也停在院子裏多看了兩眼,肖诃急匆匆的跑進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抱了個電熱水壺。

“你去燒水,我鋪床。”肖诃毫不客氣的把水壺塞到程也懷裏,指了指院子另一側的搖水井,“太久沒用了,前面出的水要倒掉哦。”

程也拿着水壺,眼睜睜的看着肖诃一頭鑽進屋子裏,一去不複返。

所以……搖水井是什麽東西?

他看了看對面那個長得像個巨大水龍頭還拖着個長尾巴的東西,默默的打開了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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