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陪他 ◇

◎賀思今,生辰吉樂◎

沒有人比眼中她更美, 宴朝想。

那是實實在在的三拜,鄭重非常。

到最後,小姑娘頭上的珠釵搖響, 磕上他的額間。

賀思今并不曉得, 起身的時候順手去扶他, 卻重新被牽住了指尖。

他便這麽牽着她,重新提起燈籠,領着她出宮。

冰涼的手指被他掌心暖着, 宮服的廣袖招招, 卻仿佛再也灌不進風雪。

這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過去, 春日便也該來了。

只是今歲是少有的倒春寒,雲州急報,疫病又有起勢, 好在是之前的藥材到位, 那一點苗頭已被壓下,人員被單獨隔出, 沒有散播,只等司藥監處理。

賀存高連夜出的城,這一日,正值元夕。

宴朝是陪着賀思今回的賀家,将将用過元宵,外頭的燈會還未開始,賀存高已經簡單收拾了出門。

“岳丈大人注意安全。”宴朝招手,廿五将大氅送上車裏,“北地嚴寒, 還請岳丈大人帶上。”

“還有這個, 這個暖爐也帶上!”普氏塞過去, “這天寒地凍的,你可得緊着些自己,這做主心骨的,可不能不把自己當回事!”

賀存高應着,虎着臉看向小兒子:“阿楷你要好好跟着先生學習,沒有我與你阿姐盯着,不可松懈!”

“曉得了爹~”賀思楷個頭竄了竄,性子也踏實了不少,“我很努力的。”

賀存高這才複又看回女兒女婿身上。

此趟北上,倒也不需得多久長的日子,只是女兒嫁出去,實在是見得少了,這幾月聽着坊間傳言,今日又見他二人和諧,心中欣慰。

眼瞧着這一對璧人,不由就多了點老父親的感慨。

他甚至不顧身份伸手上前去拍了拍宴朝的肩膀:“你們——好好過日子。”

宴朝也沒覺不妥,躬身回道:“小婿明白。”

賀存高向來嘴笨的,到底說不出什麽其他的來,到最後還是普氏催着他上的車。

元夕是岑州的小年。

是以這一天,宴朝是陪着賀思今回來過年的,并沒有歇晚的道理。

好在是宅邸離得不遠,二人便就選擇了步行。

從賀府的卉平巷出去,往東折轉,行過熱鬧的街市,便是朝王府的宿水巷。

直到此時,賀思今才終于問出口:“夫君什麽時候知道,這賀府連着朝王府的後院的?”

身側人想了想,似是不知怎麽開口。

“不會是……夫君原本就曉得吧?”不然,他怎麽會在那日越牆而過見得她也絲毫沒有意外?

話問出口,賀思今才覺實在是有些道理。

“夫君莫不是認識那個藥商?”

她記得母親說過,交接地契的時候,來的是個儒雅的中年人,還是個藥商。

“還是說,夫君就是……”賀思今小心試探,偏頭去看身邊人,“那個中年人?”

“……”宴朝垂眼,瞥見她神采奕奕的目光,堪堪止步。

“哎!”賀思今跟着猛地停下,手指已經下意識就拽住了他的袖擺。

宴朝抽回衣袖,也不答話,單是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只精美的錦盒來。

小姑娘注意力被吸引,瞧住他手中的盒子:“這是什麽?”

“送你。”

賀思今憋着一肚子的問題便就全數散去,她張手接過盒子打開。

裏頭躺着的,是一根青玉簪。

簡單的制式,仍舊是蓮葉的細紋,與那之前的白玉扳指,如出一轍。

像是出自一人手筆。

思忖間,一只修長的手指便撚了那根簪子。

她跟着擡眼,便覺耳郭被輕輕托住。

!!!!!!!

“別動。”男人拿着簪子比劃了一下,而後,細致地替她簪上。

她自然是不敢動。

溫潤的指腹還貼在耳畔,他離得近,只要她想,甚至可以數得清那俊秀的眉睫。

青玉沉靜,落在她烏黑的發間。

宴朝端詳半息,撞上小姑娘一瞬不瞬瞧住自己的眼。

手指便就頓在了鬓邊。

賀思今慌忙別過眼,伸手去摸簪子。

它好好地戴在發上。

臉卻已經紅透了。

那幹燥的指腹略微一縮,終是撤下。

“夫君這是?”

今日是她的生辰,只是因為賜婚她早早嫁于他,所以這本該隆重的及笄禮也就免了。

可是,宴朝凝視她,即使沒有贊者,無人觀禮,能親手替她插簪,也算是禮成吧。

“賀思今,生辰吉樂。”

“……”

倒春寒的風,該也是熱的吧?

賀思今無比确定地想。

否則,她為何會突然春心萌動呢?

一直遠遠跟着的廿五已經停下許久了,瞧也不是,不瞧也不甘心,于是就低頭想找個盟友,誰曾想,這一低頭,就瞧見那個叫阿錦的丫頭忽得瞪大了眼睛。

他忙慌跟着去看。

頓時,人都快要石化。

他瞧見,那向來與殿下相敬如賓的王妃,正踮起腳,勾下殿下的脖子。

然後!然後!然後!

他伸手去推阿錦:“王王王王妃她,她她她她,她親!親殿下了?!”

被推的丫頭也震驚極了,一個字都答不上,慌得也不知是該立定往後轉,還是先捂住眼睛。

比她更慌的,是賀思今。

唇落在他眉間的下一瞬,她就後悔了。

不僅後悔了,她還拎着裙裾趕緊跑了,跑得飛快。

連阿錦都沒追上。

廿五是隔了好一會,才回過神跟到主子身邊。

不過他覺得主子似乎還沒醒神。

“殿下,王妃她已經進府了。”

“……嗯。”

“那咱們進去嗎?”

這次,主子終于看了他一眼,廿五立刻閉嘴立正站好。

又是半刻,面前人終于折身進門。

賀思今心口砰砰地踹,生怕宴朝會跟上來。

這一路已經算是狂奔了,直到躲進了自己屋子裏關了門,才大口大口喘着氣。

阿錦好容易将人追上了,就被拍上的門給堵了回來。

青雀聽着聲音從偏屋出來,狐疑瞧她:“王妃怎麽了?”

“王妃她……”

阿錦眼睛溜圓,恨不得馬上繪聲繪色地給還原了,不想剛張開嘴,裏頭就傳來一聲喝。

“阿錦!閉嘴!”

“……”阿錦捂住了嘴巴,光是此地無銀地對着青雀眨巴眼。

青雀是個聰明的,輕手輕腳走近了些。

阿錦這才光動唇不出聲地比劃開來。

甚至怼着她青雀姐姐的腦瓜子吧唧了一口,激動極了。

兩個丫頭在屋子外頭都死死憋着笑沒敢驚動裏頭的人。

奈何她們家王妃疑神疑鬼,又提聲問:“人呢?!”

“來了來了,王妃可要就寝?”阿錦趕緊回。

賀思今伸手拍拍自己的嘴,有些懊惱。

拍完又抿了唇,覺得這輩子的臉,大約也是丢光了。

總之,又羞又惱。

兩個丫頭終于進去伺候的時候,一聲都沒敢吱。

這邊廿五也沒淡定多少,只不過他家殿下實在是端得厲害,到現在也沒個反應的。

光是打王妃院子外頭過了幾圈,最後還是回了書房。

然後就再沒叫他進去伺候。

廿七皺眉瞧着他精神抖擻的模樣,雖是納悶,卻也沒多問。

直到廿五快要憋出內傷的時候,他才終于體恤了一回:“怎麽了?”

不問就算了,這一問,廿五那個比手畫腳,精彩極了。

等廿七終于明白過來的時候,書房裏傳來主子的聲音。

“進來一個。”

廿五望天,好在廿七是個木面的,此番正色進去。

“殿下。”

“準備準備,三日後動身。”

“是!”

“等等,”宴朝想了想,“王妃那邊,你去問一聲。”

“殿下沒有與王妃提嗎?”

“……”

廿七無辜,宴朝盯他一眼,最後只能揮手命他下去。

“我忘了,你再去問一次。”

“是。”

等人出去,他提筆寫字,寫了兩列,終于作罷。

賀思今已經睡下,是青雀聽的話。

“王妃,殿下過幾日要去一趟郗州,恐怕得幾月時間。”青雀進來道。

“郗州?”本來就沒曾睡着,豎着耳朵聽着呢,不想竟是這個消息,叫賀思今心下涼了一朝,“那不是西戎邊界?”

“是。”

西戎如今已經大變樣,從上次姬偲之事便能瞧出,這西戎新王連帶王弟虢邕都是有作為的。戰場的和平之後,便是通商往來,此前虢邕親自來寧,重中之重的,也便是這貿易之事。

如今開辟了一條商道,郗州就是這商道新城。

随着經濟繁榮,互通有無,郗州必是得拓建、開道。

宴朝這個時候去,定就是為了這郗州城建。

古來城建都是大事,又何況是這商道重城,看來,今上對宴朝,實在看重。

是福,亦是禍。

不過,他會答應下來,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賀思今想着,心下略略一嘆。

說是幾月,卻也不知這該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知道了。”她重新躺下,有些無趣。

青雀卻沒走,又道:“七護衛來問,王妃可願意陪殿下一起去。”

“啊?”

她扭頭,瞧見青雀點頭:“七護衛說,郗州畢竟是在西南,王妃恐怕也會有些不慣……”

“沒關系。”賀思今接道。

青雀怔住。

賀思今咳了一聲:“你繼續。”

“七護衛還說,雖然郗州不比京城榮華,也比不得岑州秀美,卻也是獨一無二的,王妃許也會喜歡,還請王妃斟酌後再決定。”

“……”

青雀歪頭探了一眼:“王妃?”

“嗯……”賀思今捂着被子,聲音悶悶,“那……那你覺得,他……想不想我陪他去啊?”

“七護衛哪裏敢妄自揣度王妃的意思?”

話音方落,那被子就被一把按下,青雀不察,就瞧見自家主子已經龇着一點亂發坐起來。

賀思今:“誰問你七護衛了!”

作者有話說:

青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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