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所以 ◇
◎我想王妃陪我一起◎
啊, 問的不是七護衛嗎?
青雀嘴巴微張,終于反應過來,然而不等她回話, 床上人又将自己摔進了枕頭裏, 只有聲音從被頭裏好容易鑽出來:“明天再說, 我困了。”
于是,廿七在院外等了半晌,也沒等來回複。
他覺得自己有些沒用, 好在是殿下沒責罰。
今日元夕, 宴正清原是要來歲和殿的, 只是下晚時間雲州來報,便就耽擱了。
等到來人回禀賀存高一行已經出城,他才有些力不從心地撐手閉眼。
宮人掌燈進來, 只聽那座上人有些疲憊的聲音:“告訴皇後, 先行歇下吧。”
“是。”
谷春茹是在做了皇後之後,才發現等到了這個位置上, 那一位來或者不來,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如今她有謙王在朝,又有黃家為自己所用,這後宮諸位,平庸的平庸,沉寂的沉寂,禮佛的禮佛,反倒是沒了争寵的心。
她突然有些理解之前的亓皇後為什麽會養那麽一只不會說話的小畜生了。
倘若是她守着一個失了神志的女兒,養着一個随時可能會離心的兒子, 又如何能過得舒坦, 能做的, 也便就是逗逗鹦鹉。
到底可憐。
晚荷進殿傳了太宸殿的話,瞧見主子神色如常地擺弄着一枝臘梅,便就上前修了燈芯,複又立于她身旁。
“本宮聽聞,宴雅琪打除夕後,今日又去了琳琅宮?”
“是。”晚荷回道,“好像是因為一直養着的鹦鹉死了,公主難受,許是因着與良妃娘娘年紀相仿,這才過去說些話。”
聞聲谷春茹哦了一聲:“那小畜生死了?呵,之前亓明蕙在的時候,那玩意兒就沒曾說過話,你說,一只鹦鹉,它不會說話,還養來做什麽?”
晚荷垂首。
将梅枝插回瓶中:“要本宮說啊,這世間物,總歸容不下沒用二字。”
“娘娘說得是。”
“所以,你還認為,這宴雅琪是為了與良妃哭訴那只畜生?”
“依娘娘的意思?”
谷春茹起身,親自給花瓶挑了一處地兒擺下,緩緩開口:“我們這位五公主啊,可不是以前的那個瘋丫頭了。”
晚荷一驚,她擡頭看去:“娘娘的意思,五公主這是刻意與琳琅宮交好?”
“算算時間,那丫頭的年紀也快要到了,想來當年只比她稍長些的賀家那位都嫁人了,可不是得輪到她考慮自己了。”
“确實,景妃那邊,今上已經多時不去了,這些年,五公主與娘娘您也不常走動,如今要想有個能替她在今上面前說上話的,也只有琳琅宮那位了。”
“她這是怕本宮随意将她嫁出宮去,害她呢。”
“這便是五公主不懂事了,公主婚事,本就該是由皇後做主。娘娘後宮表率,自會公正思量,替今上分憂,哪裏會有那般道理。”
“不,你錯了,”谷春茹一笑,“本宮還真的是想把她随便嫁出去算了。”
“……”
“你可知到今日,她還以為當年吝惟謀劃的事情,有本宮一份呢。”
晚荷不說話了,這後宮之中雖是彎彎繞繞,但其實,自家的主子她最是清楚。
眼前這位雖是不喜前亓皇後,平日裏張揚了些,實際上,卻也不曾當真害過人。
可偏偏,整個事件中,得益最大的就是她。
頓了頓,晚荷複道:“可這怎麽會怪到娘娘頭上?再者說,當日吝惟鬧事,謙王殿下還率兵馬司立了功,如何,亓皇後的結局,也不會與娘娘有關。”
“她可不會這麽想,”谷春茹轉身看她,“你可還記得,很久以前,那個曾經于宮宴間偶遇本宮的少年?”
見晚荷狐疑,谷春茹繼續:“那時候,宴雅琪大約才四歲吧。正逢國宴,有一個少年曾與本宮說,七皇子,也可以不是皇後嫡子。本宮記得,那晚的假山後,還藏了人,後來,這宮裏頭就死了一個宮女,你猜,是誰?”
晚荷搖頭。
“就是宴雅琪的貼身女婢。”說起這些,梅枝邊的人似是話家常,“這少年就是吝惟。”
“那娘娘當年?”
“自然是沒有,本宮怎麽會相信一個毛頭小子?”谷春茹掀起眼簾,“不過,若本宮知道這小子後來會是這般角色,或許,推波助瀾一下,也無不可。”
晚荷松了一口氣,上前替她披了狐裘:“夜深寒涼,娘娘莫要多想。”
朝王即将南下的消息傳進後宮,所需不過是半柱香的時間。
此間的琳琅宮中兩人相對,一個,正是良妃,另一個,便是五公主。
宴雅琪手指拂過琵琶,撥了一聲,不成調子,她轉頭問道:“我以為,你會将它收起來。”
陳源瞧了一眼,莞爾:“公主也覺得我該收起來?”
“現在看來,你是聰明的。”少女也跟着一笑,“若是收了,才是當真東施效颦。”
宮中人皆知良妃是因着擅琵琶一朝被臨幸,彈的,還是當年恒王妃的曲子。
這曲子失傳已久,至于良妃為何會彈,總惹人聯想起當年的吝家。
不過,皇帝都沒在意的事情,旁人自然也不得置喙。
之前在宴雅琪看來,這陳源不過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命運,甘願用這般見不得人的手段上位的可憐人,是以這麽些年,她從沒想過與之相交。
可自除夕那日與她第一次交談,才覺原來聰明如她,也有看錯的時候。
“說出來,怕是公主笑話,”陳源親自替她倒了棗茶,“這琵琶,我不過是舍不得收。”
“哦?”
“打小就喜歡的東西,如何能輕易改變?”
“原來良妃娘娘,竟然還是個分外有骨氣的。”
“公主謬贊。”
宴雅琪旋身坐下,端了那棗茶飲盡。
“公主今日來,不會真的是因為那只鹦鹉?”陳源觀她,“它死了,公主心裏很難過?”
“你我還是開誠布公得好,多餘的話,不說也罷。”
“也好。”
宴雅琪擱下茶盞:“父皇已經下旨,将郗州城建一事交由朝王,此行一去就是半年計。這是在給朝臣說,他朝王,便就是五年不問朝事,這朝中,仍有他的位置。等到他事成歸來,這朝王府,可就不是現在的朝王府了。”
“我也好奇這一點,聽說給今上出主意,叫這朝王娶了和家女兒,軟下姿态的人,便就是皇後,現下,莫不是搬了石頭砸自己腳?”
“所以,這幾月我一直在想,谷春茹究竟還有什麽籌碼在。”宴雅琪看了一眼面前人,“你可有思路?”
陳源沉吟半刻,終于擡首:“五公主,還不曾問過你,你究竟是要做什麽?”
這一反問,叫少女滞了一瞬。
下一刻,她就嘆了口氣:“說實話,鹦鹉死了,我還是很難受的。畢竟,那是母後曾經養了許久的東西。”
“你想替亓皇後報仇?”陳源搖頭,“雖然我欣賞你的聰明,可是,你既然知曉我的秘密,便就應該明白,我不會害谷皇後,事關他們,我都不會做。”
“娘娘,你又如何覺得,我的仇人,是谷皇後呢?”
“……”
第二日,朝王府中,管家正領着人忙忙碌碌地裝箱。
賀思今路過時,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侍衛們皆是王妃王妃地喚,直到了那人面前。
男子透過面具瞧她一眼。
人前,賀思今只點了頭:“廿複,你跟我過來。”
進府這麽久,管家還是第一次見王妃單獨找一個護衛說話,再想起那日訾大小姐過來的情形,立時就警惕起來。
賀思今沒在意,只将人帶到了檐下。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藥瓶來:“你面上的傷,我爹沒看過,所以無法治。但你的嗓子,爹爹說,若是割傷,還是可以恢複的。”
“……”
“只是給你拿着,用不用,在于你。”她将藥瓶遞過去,“懲不懲罰自己,用什麽辦法,都是你的事情。我問爹爹求藥,只是給你一個後路,而且,我也不是僅僅為你。”
她只是想,若有一日,訾顏認出他來,總能叫她少一絲難過。
趁他擡腕之前,賀思今擰眉正色又道:“我現在是以王妃的名義命令你好好收下,廿複。若是這藥丢了,我會将你逐出王府。”
這次,吝惟終于深深瞧了她一眼。
片刻,才終于捏了藥瓶收起。
管家覺得牙疼,倒抽了一口氣。
從他的角度瞧看來,王妃的手好像是與那廿複在一處。
這可如何是好?
他又小心看向其他忙着的人,确定這邊沒人瞧見才略微安心。
搓了搓手,他回身,不想,人差點被吓撅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殿下已經過來。
那殿下他……
下意識的,他就要張嘴解釋。
宴朝擡手,沒叫他說話。
賀思今眼見着吝惟收了東西,這才放心離開。
好巧不巧,正對上庭下的男人。
頓時想起昨晚府門口自己做的出格事,一時間只想鑽個地洞。
哪想到,人還不及動,老管家已經喚住了她,聲音大得吓人:“王妃!王妃呦!殿下都等你好久了!”
“????”
更可怕的是,管家甚至一招手:“廿複!給我過來!快點!”
然後,他推着人,又趕鴨子一般将那邊裝箱的人都給轟了個幹淨。
是真的幹幹淨淨,賀思今只覺男人走過來的那幾步路的功夫,這庭中已經清了場。
她左右想找個借口,到底也沒成功。
因為宴朝已經停在了自己面前。
“夫君。”
“嗯。”宴朝低頭,瞧見她頭上的青玉發簪,“藥給他了?”
“給了。”
“好。”
這一個好字後,賀思今腦子就重新空白。
她眼神漂移了一下,瞅見還沒收拾完的箱籠。
“東西有些多。”耳邊是男人的聲音。
“嗯,我知道,”賀思今回神,點點頭,“昨晚廿七來說過,恐怕夫君這次得出去好些時候,确實該多帶些。”
“短則幾月,長則年計。”
“是挺久的。”賀思今喃喃。
“郗州路遠,書信也需時日。”
“确實。”
“便是書信,終究也無法細說。”
“自然的,畢竟夫君公務繁忙。”
“……”
忽得,她聽着一聲輕嘆。
幾不可聞,心思一動,賀思今偷偷擡眼。
宴朝瞧進她忽閃的眸:“所以,我想王妃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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