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節
臣妾僭越之罪,事勢危急,臣妾已命慎妃與鄭夫人收拾行裝,與孩兒、公主同去建康。”宋欽宗有幾分不悅,但他決不願當着衆人呵斥朱後。他只是吩咐朱慎妃和鄭夫人說:“你們且回自家閣分去!”接着又命令宮女帶兒子和女兒去西寝閣玩耍,自己與朱後來到東寝閣,屏退衆人說話。
宋欽宗向朱後簡單介紹了延和殿集議的情況。朱後聽到“死守社稷”四字,立時感到有一種不祥之兆,使她不寒而栗。一句“官家休出此不祥之言”,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說出來就更不吉利。她說:“叫孩兒們去建康,臣妾當陪伴官家。”宋欽宗搖搖頭,說:“孩兒們去江南,太上與娘娘又何處安頓?”朱後想說:“官家不用臣妾之言,他時當有噬臍之悔。”卻又因此語不祥,而沒有說出口,只是淚流滿面。只聽得內侍隔簾禀報:“教主道君太上官家已自龍德宮入大內,說須與官家說話。”坤寧殿本來就不是适當的會面場所,更何況宋欽宗根本不願父親見到大殿內堆放箱籠物件的景象,他說:“請太上去崇政殿。”他來不及勸慰朱後,就匆忙起駕。
崇政殿是皇帝平日辦公的所在。宋徽宗從北邊龍德宮進大內,抵達崇政殿時,宋欽宗已在殿內恭候。自從漢人改變了席地而坐的習俗後,在很多場合下,揖禮已取代了拜禮,但宋欽宗今天見父親,仍用拜禮。他雙膝下跪,兩手觸地,叩頭時頭在地上停頓時間稍長。兩手觸地稱為拜,叩頭時間較長稱為稽首,這與叩後立即擡頭的頓首不同,乃是當時最隆重的見面禮。這一對并不親睦的父子,已有将近一月不見面。原來十月十日是宋徽宗的生日天寧節,宋欽宗前往龍德宮上壽。他早先拒絕太上皇去西京治兵的要求,已經造成不快。宋徽宗給兒子斟酒一杯,卻有人私下踩宋欽宗一腳,宋欽宗會意,害怕酒中有毒,便堅辭不飲而退,結果太上皇嚎啕大哭一常事後,倒是朱後還不時去龍德宮看望,宋徽宗鐘愛的嫡長孫也三天兩頭去看祖父,承歡膝下。
宋欽宗畢恭畢敬地口稱:“臣桓叩見太上官家。”宋徽宗對這種表面禮節反而感到不快,但也不得不虛與委蛇,說:“大哥,免禮。”父子就坐,宋徽宗屏退左右後,就開門見山地說:“老拙今日親到大內見大哥,只望大哥給老拙通一線路。”宋欽宗聽到父親極不尋常地自稱“老拙”,也深知非同小可。他只能向父親介紹當天集議的情況。宋徽宗長籲一聲,說:“大哥,老拙勸爾一句,何之言聽不得。大哥要力守宗廟、社稷,老拙還須去江南。”宋欽宗說:“太上官家要去,臣桓豈能攔阻。然而京師禁衛寡弱,委實難以勾抽諸班直,護衛太上與娘娘。”
這句話确實道破了問題的症結,使宋徽宗半天說不出話,他想了又想,就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說:“大哥,可否借與老拙一千人馬?”宋欽宗嘆口氣,說:“太上官家用高俅主管殿前司,軍政大壞,教閱、訓練之事盡廢,禁兵與諸班直有闕額而不補,軍兵闕額的俸錄由他與童貫貪污自肥,如今三千六百人的諸班直僅剩一千馀人!高俅原是個市井無賴……”他話到嘴邊,還是把“太上官家竟如此恩寵”一句咽了下去。宋徽宗知道決無可能調遣負責皇帝宿衛的諸班直,卻仍不死心,又說:“老拙只須大哥借捧日與龍衛馬軍各一指揮。”捧日軍與龍衛軍是分屬殿前司和侍衛馬軍司的上等禁兵。宋欽宗拿定主意,決不給父親一兵一卒。他說:“如今捧日與龍衛軍三分有馬,七分無馬。在京禁軍守京城四壁尚不足用,委實不可勾抽。京師城池高闊,如今唯有堅守,方可保太上官家萬全。”
到此地步,宋徽宗再也無話可說,只能起身站立。宋欽宗卻攔住了父親,說:“太上官家,臣桓還有一事央求。”宋徽宗問:“何事?”宋欽宗說:“王雲從金虜二太子軍前回朝,說虜人須要九哥出使,割讓三鎮之地。王雲以全家百口,決保和議之後,虜人不留九哥為人質。然九哥與尚書左丞王都畏縮不前,臣桓已将王罷免。此次出使,關系甚大,切望太上官家還須勸谕九哥,為國家社稷排難解憂,勉為此行。”宋徽宗子女太多,對九子康王趙構又并不寵愛,就說:“待老拙勸谕就是。但求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佑他出使成功。”
四、谒告太廟
女真人雖是落後民族,卻在滅遼戰争中積累了相當豐富的政治軍事經驗。他們對宋作戰,軍事和外交雙管齊下,以外交輔助軍事,頗為得心應手。随着兩路金軍的深入,和議的籌碼不斷加高,而東、西兩路使節的口徑也并不一致。金朝的外交攻勢對高明的敵手也許沒有作用,卻對宋欽宗君臣卻起了作用,使他們舉棋不定,而窮於讨論和應付來使們反複變卦的各種邀求。一個當時世界上有數的、經濟最發達的大帝國,卻好似在驚濤駭浪中并無舵手的航船。十一月十二日,西路金軍兵臨河陽,守黃河的宋軍不戰而潰,李回逃回京城。自十三日起,兩路金軍分別由河陽與北京大名府魏縣李固渡渡河,完顏粘罕旋即派兵攻占汜水關和西京河南府,切斷了宋欽宗西逃和陝西軍東援之路。一時朝野大震,而宋欽宗卻仍對康王的出使,寄予莫大的希望。十四日,為保證出使成功,他特地請康王和景王入大內,并一同晉谒太廟。
宋朝有的皇帝無子,而宋徽宗子女之多,在本朝卻算得上空前絕後,到宋欽宗在位時,已達三十一個兒子,三十四個女兒。後妃與衆多的子女,形成複雜的關系。太上鄭後生次子衮王柽,卻幼年夭亡,她雖然渴望再生兒子,卻一連生了五個帝姬。因此,她在宋欽宗與郓王的争位中完全持中立的态度。王貴妃所生除三子郓王與夭亡的四子荊王趙楫外,還有五子肅王趙樞、十四子徐王趙棣和二十三子相國公趙梴。宋欽宗自然與他們的關系最壞,肅王趙樞被送到金朝東路軍中當人質。
在父親的後妃中,宋欽宗最有好感的是喬貴妃。喬貴妃受寵而不驕,對鄭後恭敬有禮,待其他妃嫔以至宮女都十分厚道,善於調和各種複雜關系,幾乎博得宮內的一致好評。她表面上對宋欽宗與郓王之争也保持中立,實際上卻同情幼年喪母的宋欽宗。有一回,宋徽宗在她面前誇獎郓王聰明過人,喬貴妃乘機巧妙地谏勸說:“道郎百伶百俐,一如他底三叔。”道郎是趙谌的乳名,因祖父崇拜道教而取名,在孫子輩中,宋徽宗最鐘愛的是長孫。如果廢立皇太子,又将長孫置於何地呢?宋徽宗因此沉吟不語,為了長孫,他遲遲下不了廢立的決心。
宋欽宗因此對喬貴妃有感激之情,他常對朱後稱贊喬貴妃,說:“做人須學喬娘子。”喬貴妃生宋徽宗六子景王趙杞、七子濟王趙栩、十子邠王趙材、十三子儀王趙樸、十六子郓王趙栱、二十子安康郡王趙樾和二十四子瀛國公趙樾,而趙材、趙樸和趙栱先後夭亡。在諸兄弟中,宋欽宗又與景王和濟王最親。宋欽宗清楚喬貴妃同康王生母韋婉容的親密關系,所以特別請景王作陪。
三個同父異母兄弟,面貌有幾分相似,都說得上是儀表不凡。二十歲的康王身材高大,比宋欽宗高出半頭,而二十三歲的景王卻比長兄低半頭,三人的身材恰好與各人生母的身材成正比。據歷史記載,康王“目光如炬”,特別有神,在衆兄弟中,他是最健壯的一人。三兄弟騎着馬,在宦官和諸班直的簇擁下,由大慶殿前的大慶門出大內宮城正南的宣德門。
宣德門是宮城最巍峨壯麗的正門,總計開五個門洞,城樓高聳,雕梁畫棟,朱欄彩檻,城壁的磚石都镂刻龍鳳飛雲。宣德門南是一條禦街,直通裏城的朱雀門和外城的南薰門。這是開封最寬闊的街道,東西寬約二百多步(一步五宋尺,約合1.55米)。街上設置兩行朱漆杈子,其旁又是兩行黑漆杈子。平民只能在朱漆杈子與黑漆杈子之間行走。黑漆杈子以外,是兩道磚石砌成的禦溝,水中栽種蓮荷,岸上種植桃、李、杏、梨等樹,每年春夏之際,猶如鋪錦堆繡一般。宋欽宗平日最喜歡在大慶門到宣德門之間漫步,在禦街兩行朱漆杈子間騎馬。在他眼裏,這個京師的中心地段,比諸如後苑、延福宮、艮岳和外城南的玉津園、城東的宜春苑、城西的瓊林苑、金明池、城北的瑞聖園等園林,更加賞心悅目。他每次行走其間,就陶醉在此處特有的雄奇壯觀景象之中,激發起龍子鳳孫的自豪感。如今嚴冬時節,禦溝已經結冰,而宋欽宗更無心緒,去觀賞城樓和蕭索的街景,他們沿着宮城南面東西向的天街,匆忙地走向裏城正東的望春門,東京人俗稱曹門,太廟正是在曹門以南。
太廟是歷代皇朝最神聖的所在之一。京城東北的金水河水沿天街引入此處,在太廟的四周有磚石砌成的溝渠。太廟的建築主要有兩部分,一是堂,二是室。每個室平時分別安放着自宋太祖的高祖父以下,共計十一代皇帝和皇後的神座。第一代的神主面朝東方,其馀各代神主按所謂“昭”與“穆”的次序,分別面朝南或朝北。遇到大典禮,須将神主擡到堂內,第一代神主居中,其馀各代神主按左“昭”與右“穆”的次序分列兩旁,一律面朝南。
三兄弟下馬後,進入太廟,而宦官、諸班直和看守太廟的官吏一律排列在廟門之外。三兄弟依次來到各室,各個神座前的牙床上,鋪着紫绫,早已供上香燭。三兄弟逐室跪拜列祖列宗,最後,宋欽宗又帶着兩個弟弟,專門跪在六世伯祖父宋太祖的室內,祈告神靈,他顯然對開國之主懷有更深的敬意,說:“不肖孫臣桓敬告太祖官家在天之靈,今金虜侵淩,不肖孫不能嗣守大宋尺地寸土,須割地納貢,以救危急。恭惟太祖官家以英武之姿,南征北讨,削平僭僞,創業垂統,立大宋萬世不拔之基業。如今不肖孫敗祖宗家業,既愧且恥,委實無地自容!”宋欽宗說到傷心處,竟恸哭起來。跪在後面的景王聽得傷情,也陪着大哥失聲痛哭。康王此時此刻,對長兄的痛苦其實相當麻木,但轉念自己出使,吉兇禍福未蔔,也流下了眼淚。
宋欽宗又轉而慷慨激昂地說:“自今以後,不肖孫臣桓當效法越王勾踐,卧薪嘗膽,效法唐太宗,整軍經武,少則五年,多則十年,誓雪此恥,複取大宋失地,奏告祖宗在天之靈!”景王聽到兄長的誓詞,心中也十分激動,而康王臉上卻不由露出譏诮的神情,他心裏說:“大哥此番言語,豈非癡人說夢!”
祈告祖宗神靈以後,宋欽宗又引領兩個弟弟,來到太廟一個秘密夾室中。夾室的門平時上鎖,封閉很嚴,如今按皇帝的命令,已經預先開鎖。宋欽宗親自拿起門外一支蠟燭,叫景王推門而入,又命康王取門外的香,插上香案。景王和康王只見香案後面有一個銷金黃幔套着的東西,卻不知是何物。宋欽宗同兩個弟弟行跪拜禮後,方才命景王揭開黃幔,原來是宋太祖當年立下的誓碑。誓碑約七、八尺高,四尺多闊,上有三行誓詞。第一行說:“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即使犯謀反大逆,止在獄中賜死,不得在鬧市刑戮,不得連坐支屬。”第二行說:“不得殺大臣、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第三行說:“子孫有渝此誓,天誅地滅。”這是宋太祖欺負後周柴氏孤兒寡母,得天下後,所立的誓約,作為宋朝的最高秘密,只能由皇帝一人掌握。今天宋欽宗破例讓兩個弟弟看這塊誓碑。
景王驚嘆說:“足見太祖官家深謀遠慮,以仁心治天下!國朝如此優禮士大夫,非漢唐可比。”宋欽宗說:“自太宗以下,列祖列宗恪守誓約,不敢有違。朕即位以來,自問并無失德,然而殺王黼、童貫等奸臣,雖然人心大快,畢竟違背太祖聖訓,後悔不及。”他有一句害怕說出口的話,是因此遭受天誅地滅的報應。康王勸慰說:“太祖官家想必能體諒大哥底苦心,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三兄弟又回到大內,宋欽宗在安福殿內擺設午宴。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最緊急的對金關系問題。康王說:“大哥,恕我直言。大哥方才說,要效法勾踐與唐太宗。依我之見,卻須效法漢文帝與真宗官家。”他的話不免使宋欽宗和景王驚愕,景王問:“九哥,這是何意?”康王說:“我看自古以來,唯有漢文帝待匈奴最為得體。匈奴書辭倨傲,他受而不較,匈奴軍旅侵犯,他防而不攻。真宗官家與契丹定百年之好,雖然每年交付歲幣,卻造福於子子孫孫。我今春出使金營,備見虜人兵馬雄盛,骁勇無敵,遠非當年匈奴可比。虜軍如虎,王師如羊,且不說十年,即便是二十年、三十年後,王師也斷無可勝之理。大哥唯有割地納貢,一意講和,方可消災免難,此為上策。如若三心二意,出爾反爾,乃是取禍之道,國無寧日,而宗廟、社稷難保。”
宋欽宗和景王都沒料想到,自從今春康王出使金營以後,原先的勇銳之氣全消,與從前簡直判若兩人。在文弱的衆兄弟中,康王本是公認的壯士,他天生神力,能雙手舉兩袋米,各重一斛,行走幾百步,令人咋舌,可以挽弓一石五鬥,善於騎射。宋欽宗只望康王出使成功,所以不便反駁,他還向景王使了個眼色。景王瞧着康王,一個雄健大丈夫的體魄內,竟是如此卑怯的靈魂,忍不住投以一瞥鄙夷不屑的目光,說:“九哥,何必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家之威風!大哥有此宏誓大願,他日必能收複失地,洗雪國恥。”康王反唇相譏說:“六哥,爾有此壯心,何不自統兵馬,與番人厮殺?”
宋欽宗不願兩人作無謂的争論,而影響出使的大事,連忙說:“整軍雪恥,乃是後事,亦須量力而行。如今宗社大計,還系于九哥一身。”他解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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