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晚安抱是在走廊進行的,姜秋把腦袋靠在齊修澤肩膀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斜着看,就能看見那幅挂在角落裏的畫。
“早點休息。”齊修澤抱完以後順手幫姜秋捋了一下頭發。
溫熱的指尖輕輕滑過姜秋的臉頰,擦過他的耳際,最後停在較為私密的部位——脖子上,把姜秋摸得一個激靈,皮膚差點又要顫栗起來。
“停!”姜秋顧不上許多,直接握住了齊修澤的手,表情很認真,“既然是接觸治療,每天抱一下就差不多了,不需要碰這些私密的地方吧?……太私密的地方我也不習慣,會有被冒犯的感覺。”
齊修澤怔了一下,随後反手握住了姜秋的手,眼神專注地看着他:“那你教教我,哪些是你覺得私密的地方?”
充滿虛心請教的目光,讓姜秋準備好的那番劃清界限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雖然心裏知道跟對方說明“不談情就別撩”才是正确做法,可是對上那雙深邃的丹鳳眼,看着裏面自然流露出來的好學寶寶的眼神,姜秋就跟鬼使神差似的,把這句話給忘在了腦後。
……反正他說不定什麽時候又要穿回去,就當做是穿書福利好了。
姜秋手把手地告訴對方:“私密的地方……大概就是衣服擋住的部位,脖子和腳踝也算。”
“手算不算?”齊修澤問。
“應該……不算吧。”
姜秋話還沒說完,就被齊修澤握住了手,而且還是十指相交的那種握法。
姜秋很想提醒齊先生,這是情侶間的握手方式,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齊修澤又問他:“臉算嗎?”
“嘴巴不算!”這回姜秋反應很快,大概是被齊修澤迅速的理解與消化能力給震驚了,回答的時候幾乎沒過大腦。
“哦。”齊修澤點點頭,正在姜秋以為他接受了這個說法時,就見齊修澤突然傾身過來,嘴唇貼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我見過貼面禮也有這樣做的,這應該不算私密部位了吧。”
姜秋:“……”
雖然這麽說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但姜秋剛才只是想阻止對方碰自己的脖子,結果最後還搭上了自己的半邊臉,這算是怎麽回事!
齊修澤勾着唇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以後在擁抱的時候可以順便來個‘貼面禮’了。”
姜秋覺得,要是原主在這裏,說不定就連老實怯懦的原主也會很想揍他。
頂着一張被熱紅了的臉回到房間,姜秋倒在床上時還在想齊修澤的事,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時,姜秋還以為自己穿進了林言的畫中。
黑夜,星空,林蔭道。
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擺,投射下的樹影猙獰晃動,像一個個擇人而噬的野獸。
恐怖片的布景都沒這麽逼真的。
姜秋本來還有點困意,站在這條小路上時瞬間變得清醒,而且感官本能地全部放開,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全都放到最大,就怕有什麽髒東西趁他不備偷襲過來。
這是什麽地方?他是怎麽從齊家的卧室跑到這裏來的?究竟是林言的畫也有某種玄學的力量,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對了,這裏給姜秋的感覺更像是夢境!
因為是時隔好幾天才做的夢,姜秋一時沒反應過來,其實仔細觀察,他的行為還是受到了夢境的“限制”,腳下會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被風一吹,姜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肩膀抖動時,他發現自己竟然又背着個書包。
翻書包的事情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姜秋這回更加熟練,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原主熟悉的字跡,只不過這次他的作業本上又換了個學校的名字:A市第一中學·高中部。
高一3班,姜秋。
姜秋看見仔細對比着原主的作業和字跡,比起初中時還挺工整的作業,高中的‘姜秋’筆跡不再是一筆一劃很有耐心的樣子了,筆畫潦草,運算思路十分淩亂,完全是硬生生地套公式,還經常套錯。
他的作業本也有點髒兮兮的,封底上還有半個鞋印。
以往姜秋在做夢時,他都是直接面對校園霸淩的情況的,這回路上什麽情況都沒有,他卻能從原主的随身物品中更深切地感受到他此刻的孤獨和無助。
姜秋經過幾次夢境,看待原主的目光也跟養孩子似的,看着他一步步貼近原著描述的那個‘姜秋’,卻又對此無能為力,姜秋就感到挺心疼的。
姜秋不知道自己能否為他做點什麽。
這條路上格外的安靜,除了姜秋之外,就只剩下風聲飒飒。
“以前穿到夢裏時還能看見林言和小齊,今天倒是兩個人都沒看見。”姜秋還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不過想起齊修澤,姜秋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或許,可以改變夢境!
上回齊修澤在夢裏是怎麽說的來着?
因為姜秋在小學那場夢裏寫匿名信塞進教導主任辦公室的緣故,他們那所小學後來就很少出現校園霸淩的行為,每天放學後教學樓裏都有老師監督!
後來姜秋也在網上查過那所小學的信息,往後幾年這學校的風評确實比當年要好一些了,當然大部分的人都歸功于教育部的監督有方,沒有人還記得匿名信的事。
姜秋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如果夢境是可以改變的,那麽原主的悲劇應該也能挽回。姜秋不确定這個夢什麽時候會結束,所以抓緊時間撕下作業本上空白的紙張,用課本墊着,給原主寫了一封鼓勵信。
告訴‘姜秋’他不是孤單一人,還有其他人在關心他,還有人在默默關注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另一個姜秋正在給他打氣,希望他能振作起來。
青春期的少年容易叛逆,受荷爾蒙的影響,會過分放大負面的情緒,一部分的人表現為更強的攻擊性,而像‘姜秋’這樣的,就會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班級裏最不喜歡的,應該就是這種陰沉沉的家夥,原主成績又算不上多好,就更難以得到別人的尊重。
孤僻遭到排擠,排擠影響聽課情緒,聽不進課又導致成績下滑,成績下滑又會成為被排擠的理由……如此惡性循環,造成原主病情加重,原本還有救的,經過這三年恐怕就掰不回來了。
而原主今年才剛上高一啊!
所以姜秋必須給他一個盼頭,讓原主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乎他、關心他、愛護他的。
這封信寫得是言辭懇切,字裏行間都帶着質樸的關懷,比老父親還要老父親,就連姜秋自己回頭看了都覺得挺有朱自清的《背影》的味道了。
為了讓原主第一個看到這封信,姜秋故意把信夾在他的語文課本裏。語文課本上時不時就來個全文背誦,是大部分學生回到家必看的一本書,夾在新學的那一課的頁碼上準沒錯兒。
做完這些,天色黑得更深,連新月都悄悄挂在了天幕上。
姜秋沿着這條路走出去,神奇的是,他本以為挺長的一條路,其實只需走不到五分鐘而已。
從小路走出來,就能看到正常的路邊小賣鋪,店內亮着白熾燈,外面擺放着各種各樣的零食糖果,還有文具之類,都是學生會喜歡的東西。
小賣鋪旁邊就是公交車站,幾個穿着跟姜秋同款校服的學生還坐在候車長椅上,其中一對早戀的小情侶還偷偷的站在車牌後面牽了牽手,以為別人看不見。
這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姜秋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時代,或許不管哪個年代的學生都是差不多的模樣吧。
姜秋正看着,旁邊突然有人對他說了一句:“小秋?”
他轉過頭,發現跟他說話的,是個頭已經比他高出許多的瘦高少年——比初中還要瘦一些的齊修澤。
高中的齊修澤已經幾乎看不出嬰兒肥了,面部線條雖然還沒有成年後那般堅毅,卻已經初現棱角,目光帶着一絲審視的意味。
大約是處在變聲期的緣故,齊修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啞:“……你還記得上回我們是在什麽地方分別的嗎?”
有了上次的經驗,姜秋知道這人怕是一直惦記着他,而且記性異常的好,所以他回答道:“在初中,幫你藏卷子。”
“不是幫我,是幫林言藏卷子。”齊修澤糾正他,随即松開眉頭,對他露出個笑容,“我總是在想,到底還要等多久,才能再見到你。”
他跟‘姜秋’不熟,貿然靠得太近,會引起‘姜秋’的警惕。所以為了不錯過,他每天放學都走得很晚,只為了遠遠地觀察‘姜秋’。
但這些事,姜秋并不知道。
“你今天怎麽不跟林言一起放學了?”姜秋還笑着打趣他,“最近沒有考試嗎?”
齊修澤搖了搖頭,不願多說。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玩意,放到姜秋的手心裏:“給你。”
“這是什麽?”姜秋打開略顯幼稚的包裝袋,疑惑地從裏面拿出個類似小馬的鑰匙扣,跟上回齊修澤送他的差不多,只是小馬身上五顏六色,連尾巴都是七彩的。
“彩虹皮,斑馬皮皮的限量版紀念品。”齊修澤的表情還有點小得意,這時就完全看不出成年後的銳利精明了,嘴角一翹,說,“上次你問我有沒有聽說過‘彩虹皮’,我回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姜秋忍笑忍得很辛苦。
而齊修澤還一臉“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厲害”的求誇獎表情:“你想要這個?那該早點跟我說的,這麽隐晦的暗示,也只有我能聽得懂了。”
姜秋再也忍不住,扭過頭捧着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齊:我是不是很厲害?
小秋:(憋笑)嗯,很厲害,摸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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