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秋風送爽,一夜之間仿佛街上所有的樹木的枝頭都被吹得光禿禿。

連校園裏也是同樣,枯黃的落葉鋪滿了地面,由于周末沒有清潔工打掃的緣故,這層落葉鋪就的地毯越來越厚,踩在上面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同學會的組織者已經事先跟學校打了招呼,學校又跟保衛處說了,所以見到打扮成熟的青年人就知道是校友,問了是幾年幾班的聚會後就放行。

這個周末不止原主的班級搞同學聚會,還有同屆的其他班,不過姜秋沒聽齊修澤提過這件事,就以為他們班沒辦。

事實上姜秋也不知道齊修澤是哪個班的,當初他跟林言換試卷,姜秋也沒仔細看卷頭上的班級,光顧着欣賞那一串紅紅的叉叉了。

姜秋是提前到學校的,報了自己的班級後就去了教室,跟聚會的組織者打了個招呼。

這組織者據說就是從前班裏的組織委員,有點油滑的感覺,眼神裏總是帶着點審視,好像在掂量說話對象的份量,姜秋不太喜歡他那種過分功利的視線。

姜秋來之前去健過身,運動過後臉頰還帶着些粉色,頭發稍顯淩亂,跟他身上穿的某大品牌休閑服搭配起來,按理說是相得益彰,輕松閑适,既不會顯得太正式,也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

可偏偏就有人願意往糟糕的方向鑽牛角尖。

組織委員刁遷衍上下打量了眼姜秋,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這身衣服今天是第一次穿吧?”

其實衣服買回來是洗過的,不過上身的确是第一次,姜秋從陳揚那裏聽說這位刁遷衍是開洗衣店的,還以為他是靠眼力判斷出布料的洗滌程度,向自己展示他專業的眼光的,所以姜秋點了點頭道:“你能看出來?”

“看你渾身不自在的表情就知道了。”刁遷衍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是不是等下回去還要把衣服還給別人啊?那你可要小心別碰髒了,這種面料只能幹洗,放洗衣機裏會弄壞的。”

“……謝謝你的提醒。”姜秋覺得這人說話怎麽這麽陰陽怪氣的,臉上也沒了笑容,“不過這衣服是我自己買的,我想怎麽洗就怎麽洗。”

本來以為這人是給他的洗衣店打廣告,但看起來并不是這麽回事。

刁遷衍嘲諷地勾了勾唇,從桌上一溜的禮品袋中拿起一只遞給他:“拿着吧,今年你可走運了,聚會禮物都是杜總出錢買的,跟我以前拿來的洗衣液是天差地別。”

見姜秋微微睜大眼睛,他還以為是說中了姜秋的心思,又得意道:“你也是從陳揚那裏聽說了杜總的吧?往年三催四請都找不到你人,今年還不是沖着限量版的克羅克腕表來的?”

姜秋:“……”

不好意思,什麽杜總他聽都沒聽說過。

而且往年參加聚會就送一袋洗衣液,我要是原主我也懶得來一趟。

姜秋連吐槽都懶得吐槽了,把那禮品袋随手放回桌面,不想再受這莫名其妙的氣:“我不是沖着禮物來的,如果你說的那位杜總連送出一只表都需要有人在旁邊提醒這玩意有多貴重,那我還是給他省點錢好了,免得他老是惦記那點錢。”

姜秋輕笑了下,在簽到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并在禮品領取那一欄上打了個巨大的叉。

做完這些,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陳揚和幾個同學站在走廊上抽煙,姜秋路過他們時,還皺着眉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看陳揚的眼神,令陳揚有些莫名。

不多時身後的刁遷衍追了出來,此時姜秋已經走出教學樓,壓根不理會他在後面大呼小叫,氣得直跺腳:“這個姜秋!給臉不要臉!”

“怎麽了怎麽了?”幾個人紛紛圍過去,他們以前跟姜秋都不熟,幾年聯系不上,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除了陳揚也沒人敢上前搭話。

如今同性戀婚姻都合法了,很少有人會隐瞞自己的性向,‘姜秋’剛進初中的時候也曾被大家悄悄奉為男神的,可惜他的性格太孤僻,整天發呆,都不怎麽跟人說話,害得他們想接近都沒有辦法。

但是抛開性格,光吃那個顏值就夠了啊!如今十年過去,那張臉非但沒長殘,還變得更有魅力了,幾個同學暗地裏咽口水,還在為誰先去搭讪而較勁。

這時刁遷衍說了有關姜秋的事,讓大家都非常好奇,想知道他倆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組織委員氣得跳腳。

聽完刁遷衍的描述,幾個人非但沒有跟他生出同仇敵忾的想法來,反而還拍着他的肩膀說:“刁遷衍,你那以貌取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沒想到啊,姜秋還挺有個性的,我一直以為他不愛說話是怕口吃被人發現……”

“好歹是揚哥找到的人,老刁你就給揚哥一個面子呗!”

“……”

刁遷衍發現這一圈同學居然沒一個站在他這邊說話的,心裏咬牙切齒地罵這個看臉的世界。然而他一回頭,發現陳揚的臉色也說不上有多好,頓時就有種找到了戰友的感動,看向陳揚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革命的友誼。

他勾着陳揚的肩膀小聲說:“還是你夠兄弟!”

陳揚很想扒開他的手,跟這個傻逼撇清關系。

他剛才聽了一耳朵,就知道事情搞砸了。他跟刁遷衍這種目光短淺的家夥不一樣,把姜秋帶到同學會,他的目的可不是像刁遷衍那樣,向其他人吹噓杜銳思,給杜總長臉面的!

陳揚想起姜秋剛才經過時留下的那個眼神,心裏沒來由又是一陣咯噔。姜秋在此之前可是警告過他“洩露客戶資料”的事,因為他擅自從前臺那裏拿到姜秋的號碼,在姜秋這裏是留有“案底”的,如果他把刁遷衍的這筆賬也算在他的頭上,那他可就太冤了!

他現在恨不得趕緊追上姜秋跟他解釋,哪有時間在這跟刁遷衍勾肩搭背,然而他正要拔腿去追,就見一身高定西裝的杜銳思正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都怎麽了這是?”

杜銳思看起來就是一副精英範兒,比起這個年紀已經被生活催熟、看起來足有三十歲的刁遷衍,杜銳思不光保養好,而且因為事業上的順風順水,顯得很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感覺,舉手投足都像是會發光一樣,很容易讓一般人自慚形穢。

他是世界一百強企業的高級主管,今年還被提拔為亞太地區負責人,可以說是班上目前混得最好的人了。就因為他一句話,原本安排在聖誕節的同學會聚餐,就被提前了一個月,地點也給改了。

不過因為他提供的賠禮克羅克腕表是世界馳名品牌,同學們看在手表的份上就沒計較那麽多,由着他的性子來。

其中最渴望抱大腿的刁遷衍是最賣力的,他對待杜銳思的态度就跟“我家有個xx親戚”似的,恨不得把他捧上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拿他跟其他發展不如杜銳思的人比較,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而且杜總也愛聽這個。

刁遷衍一見到他來,馬上就跟學生時代向班主任告狀一樣,對杜銳思說起了姜秋的壞話:“還不是因為那個姜秋,好好一個聚會,被他鬧得下不來臺!”說着噼裏啪啦倒豆子似的,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杜銳思。

陳揚深吸一口氣,給杜銳思使了個眼色:“其實事情不是像老刁說的那樣——”

可惜,杜總并沒有領會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姜秋,伸手指着他笑:“就是那個挖樹洞吧?你們也真是的,跟一個腦子有洞的人計較什麽?”

他這話故意往大聲了說的,那棵樹的位置離他們所在的走廊其實不算很遠,杜銳思知道姜秋能聽見。

姜秋确實是聽見了。

他手上正忙着,沒工夫搭理那些愛攀比的人,聽了也當做沒聽見。

手上的樹枝被他折成兩段,兩手一起開挖,将樹洞裏腐爛的枯葉一點點扒出來。忍着難聞的腐蝕的味道,終于将樹洞掏幹淨,将兩截樹枝當成筷子,夾起被塞在最裏面的塑料袋。

姜秋的心情有點激動。

心跳如擂鼓,他小心地将塑料袋放在地上,用樹枝撐開,将裏面泛黃的紙張挑起來看。

或許是袋子的密封性不夠好,這張紙已經完全氧化了,剛弄出來就成了粉絮狀,散得滿地都是。別說看清上面曾經寫過什麽了,連這張紙是不是曾經的那張試卷,姜秋都不敢确定。

他的心情極其糟糕,偏偏在這個時候,還有人在他面前大聲說:“杜總經手的生意都是上千萬的,當然不會跟腦子有洞的人計較了!要是拿下跟齊氏的合作項目,那就是上億的生意了吧,不愧是xx企業亞太地區負責人!”

刁遷衍真是不遺餘力地在吹捧杜總。

陳揚單手捂臉,心想完了。

姜秋把紙張碎屑掃進塑料袋裏,拎着袋子站起身,終于往他們的方向看過去:“你剛才說你叫什麽名字?杜蕾斯?”

“……是杜銳思。”杜總黑着臉說。

“抱歉,這個牌子我一直想用但沒機會,你的名字跟它太像,所以我搞混了。”

姜秋的語氣沒有絲毫歉意,随手将塑料袋扔進垃圾桶,他拍了拍手,又道:“亞太地區的負責人是吧,我看你也不是很負責任,在跟齊修澤打交道之前,并沒有對你的客戶進行一定的了解,我勸你們公司還是換一個負責人比較好。”

杜銳思擰起眉,看姜秋的眼神十分不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覺得我夫人說的話挺對,你們公司如果要談生意,就請拿出誠意,別把什麽糟心玩意兒都放到我們面前來。”齊修澤穿過他們身後的一樓大廳走出來,冷着臉掃了一眼杜銳思和他的狗腿們,然後快步走向姜秋。

夫……夫人?

杜銳思覺得眼前一黑,他手指顫抖着指向姜秋,張了張嘴,半句話也沒說出來。

陳揚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是我不幫你,我還想趁今天介紹你倆認識的,姜秋是齊修澤的合法配偶,比起你想利用同學會跟隔壁班同學來個‘偶遇’,我覺得還是姜秋更容易說話些,沒想到……全被你們搞砸了。”

刁遷衍跟着一塊傻眼,其餘同學也是大眼瞪小眼,茫然不知所措。

姜秋看見齊修澤出現在校園裏,還有點驚訝:“你今天也有同學會?”

“本來是有的,但是我早就推了。”齊修澤握着他微涼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裏暖着,邊走邊說,“雖然你不想讓我陪着,我還是忍不住想來找你,結果不是還來對了?”

齊修澤挑了挑眉。

姜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別弄髒你衣服,我剛才可是摸過樹枝,又碰過垃圾袋的,這面料不好洗……”

“衣服重要還是你重要?”齊修澤側頭看他,目光深邃,“況且弄髒了也沒關系,家裏洗不幹淨還能送去洗衣店……嗯,那位刁同學的店除外。”

作者有話要說:  杜蕾斯&掉錢眼: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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