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謝彬頹然坐在沙發上,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心情不好。

費然也郁悶, 他坐在沙發上喝悶酒, 幾個女伴都打發到一邊去了,他修長的雙腿靠在矮桌上,身體向後仰,正好和後面的唐深對視。

“你……”他想說哥你好吓人, 但是這麽說出來顯得自己好慫啊,雖然他平時确實不敢在這個同齡小夥伴面前造次,不過怎麽說他也是名門大少爺。

于是他換了語氣道:“你跑哪裏去了?”

唐深微笑道:“你很感興趣?”

費然:“算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唐深臉上笑容不變,繞過沙發走到另一邊:“我去确認了一件事而已。”

林鴿站在他面前,幹淨利落地敬了個軍禮,就和以前一模一樣, 雖然心裏并沒有對他抱有多大尊重,但至少表面功夫滴水不漏。

唐深轉着手裏的葡萄汁, 半張臉都掩在陰影中。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見面。不過比起從前,她更像個“人”了。

她開始關心其他人, 雖然這個人讓她惱火,讓她不得不做多餘的事,換做從前的她可能早就一槍消滅了,而不是像今天這樣, 甚至不惜己身犯險。

事實證明他當時是對的,與其讓她失去價值,成為可以丢棄的道具, 不如由他親手把她送去另一個世界……

林鴿放下手,她有很多事想問,不過她習慣性等自己上級先開口,于是她盯着他,仿佛要在唐深臉上盯出來一個洞。

這也是從那個世界帶過來的習慣,當她不能明示上司有事說事別磨蹭的時候,就會用眼神暗示,尤其是她的上司是個磨蹭慣犯。

以前的唐深都是假裝自己眼睛瞎了看不見,一度導致他成為評價最低的上司。

想到以前的事,唐深心情突然變好,一高興就打算幹點人事:“費然,你打算明天回去?”

費然點點頭,莫名其妙道:“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唐深:“沒什麽,你記得把手機扔了。”

全桌人的目光停留在了費然的手機上,表情各異,費然懵懵懂懂心想我這手機不是新買的麽扔了幹嘛。還是杜風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你問問你姐現在在家嗎。”

費然拍案而起,突然就反應了過來,眼睛瞪的老大:“你把我的定位發給我姐了?”

唐深:“沒有啊,我什麽都沒做。”

他顯得非常好說話:“我只是假裝沒看見而已。”

費然差點抱頭痛哭:“我的天!她要來抓我了,她肯定是來抓我回去相親!要麽就把我交給老頭子!我死了!”

杜風霁笑道:“你這條件還需要相親?你不是訂親了嗎?”

費然:“就是那個娃娃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路家大公主兩看兩相厭,把我們按在一起我還不如去撞牆。”

唐深:“說起來,好像路家公主就在本市學校讀書。”

費然:“那完了,我甚至不需要回家,省了一個步驟。”

杜風霁:“……”

路家大公主名字叫路茜,從小就跟大院裏的男生混在一起喊打喊殺,長大後甚至聽說她一門心思搞體育,還是體育特長生。路家一家子都低調,當年她轉學都沒什麽消息。

要在本市找人,這裏有個現成的熟人。

謝彬看着他們望向自己,冷淡道:“是在我們學校,不過我和她不熟。”

他站起來,嘴角撇出一個冷淡的弧度,轉身就走了。

再待下去純粹是浪費時間。

林鷹經過這一次刺激終于願意去學校了,林家夫婦打電話給林鴿不斷道謝,爸爸雖然沉默寡言,表現得有些冷淡,但是林媽媽卻告訴林鴿,那兩天爸爸心神不寧,擔心地整夜都睡不好覺,差點買火車票回去了。

幸好林鴿把人勸了回去,他們甚至從來沒有聽過自己兒子用那麽和氣的聲音和自己說話。

林鴿在電話裏不吭聲,她想的很簡單,這就是自己這個身體的責任,既然是責任當然沒必要道謝。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麽林家夫婦會情緒這麽激烈。

于是她……最後什麽都沒說。

臨近考試周,林鴿翹了好幾堂課,想補是不可能了,任課老師每個人帶好幾個班,人家又比十班愛學習,哪還有心思放在十班?

不過她也不着急,在家裏随意翻了翻書,差不多就穩了。倒是阮芙和袁瑞才經常幫她帶作業,班長日益焦慮,于是林鴿把她留下徹夜補習。

阮芙是習慣性考前焦慮,但是這次卻很快放松了,實在是林鴿太有安全感。

某天去學校上課的時候,林鴿突然發現周圍人看她的眼神不對。

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啧啧啧某些人真的不要臉,居然還敢光明正大來上課。”一個女聲從背後傳來,說話人顯然并沒有壓低聲音,生怕沒人聽見似的。

唐橙背對着這個方向,和幾個女生小聲偷笑,時不時看向這邊。

“我聽說有個詞叫不知廉恥……”

“唐橙說的是真的嗎?她居然上課的時候去酒吧!”

唐橙壓低聲音道:“是真的,有人親眼看見她進了酒吧,天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和一些男的不清不楚……”

衆人看她表情為難,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是仿佛在猶豫,于是一個女生問道:“唐橙,你是不是想說些什麽?”

唐橙狠狠一咬下唇:“那你們可千萬別出去亂說,我也是無意間看見的……林鴿似乎和八中的人在交往,甚至、甚至還帶他去家裏留宿!”

啪——

陳小多突然從教室裏沖出來,扇了唐橙一巴掌。

周圍的女生都懵了,陳小多比一般女生高很多,生氣的時候氣勢也要高出一大截,一時間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你亂說!怎麽會有你這麽惡心的人!”陳小多快氣瘋了,“你憑什麽造謠!林鴿她不是這樣的人!”

唐橙愣了一下,立刻抄過手邊的水杯,掄圓了胳膊砸過去。

“你居然敢打我!”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沒有人敢攔陳小多是因為她占理,沒有人敢攔唐橙是因為惹不起。

然而唐橙水杯還沒有砸到陳小多腦袋上,中途被另一只手輕飄飄攔下。

林鴿:“你覺得沒人敢打你是嗎?”

唐橙被猛地推開,由于力度太大,她直接坐到了地上,周圍人像躲瘟神一樣避開她,甚至沒有一個男生上來扶一把。

她的臉從紅色變成青色,她想站起來,卻在和林對視一眼後,突然沒有了力氣。

這一眼讓她心驚肉跳,仿佛有一把泛着寒芒的刀,正懸在頭頂。

突然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闖進來,正好攔在兩人之間,帶着哭腔的聲音瞬間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你們別打了!別打架了,都是我的錯。”趙嘉宜臉上帶着淚痕,“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仿佛這件事她有天大的責任一般。

會哭的漂亮女生容易引起憐惜,當即就有男生忍不住道:“怎麽回事呀?你為什麽道歉?”

趙嘉宜哀求地看向林鴿,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林鴿,是、是我不好,你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呢……”

陳小多今天算是知道了,這些人都有多惡心:“什麽地方!你說清楚!”

林鴿突然牽住了陳小多的手,陳小多狂跳的心突然安定下去。

趙嘉宜斷斷續續道:“我只是、我只是突然看見謝彬哥哥追了出去……我很擔心他,雖然、雖然我知道他一直都對普通同學很好,但是一想到我的兩個同學居然都去了那種地方……我就、我真的只是擔心而已!”

她不斷道歉,林鴿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模樣仿佛錯的是她一樣。

圍在唐橙身邊的女生立刻道:“她還真的死性不改啊,又勾引上別人男朋友了。”

趙嘉宜:“不不不!你們不要亂說呀,我們、我們還沒有正式交往,畢、畢竟學業重要,而且謝彬哥哥只是擔心同學……”

相比之下,某人就完全不務正業,也就十班能出這種貨色。

女生:“她連半個同學都算不上吧!”

兩人冷眼看她們一唱一和,陳小多冷笑一聲:“唱相聲的都沒有你們唱得好。”

林鴿:“你們這樣,在我們那裏是要被送進監獄的。”

她似乎覺得非常無趣:“你們要不直接去問本人吧,在我這裏吵也沒用啊。”

唐橙:“呵呵,他只是把你當普通同學而已。”

女生:“就是!人家才不會落井下石。”

林鴿模模糊糊知道了這似乎是“嫉妒”的情緒,充滿不合理,傷害和偏執,明明是百害無一的情緒,為什麽正常人做不到摒棄。

要用合理打敗不合理。

要用強大碾壓傷害。

警察叔叔說得對,當遭遇校園暴力怎麽辦?

答曰:告老師。

林鴿抓住趙嘉宜的手腕:“你過來,我給你一個答案。”

趙嘉宜吓壞了:“你,你要幹什麽!!”

林鴿看上去不是開玩笑:“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幹什麽嗎?你不是想知道在我家留宿的男生是誰嗎?我可以讓老師告訴你。”

趙嘉宜臉上露出一絲憤恨:“我……我不去。”

林鴿:“你看,是你們自己好奇,我現在要解釋你又不聽,你到底什麽意思?”

圍觀同學都覺得林鴿确實有道理,既然有懷疑那就聽人家解釋啊,為什麽連聽都不願意聽。

林鴿:“還是說你們的目的只是不分青紅皂白給我安個罪名?”

她的神色冷了下來:“省省吧,我可從來沒求着謝彬保護我,我可以管自己不要太嚣張,可我管不了他厚臉皮,我能從七號公海安全出來和他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留宿?那是我哥哥,你們覺得他不配住在自己家還是我應該滾出去?”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不過你們應該沒權利管別人的家事吧?”

“而且那位男同學也不算陌生人,是吧趙嘉宜?”

趙嘉宜的手掙脫不開,連捂住耳朵的機會都沒有。

“你肯定認識,他不是你的備胎麽?哦抱歉我剛剛的話好像不太嚴謹,應該說他是你備胎中的一個。”

“兩個備胎前幾天為了你在酒吧打起來了,這件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趙嘉宜:“我,我不知道啊!這件事不是我說的,和,和我有什麽關系。”

林鴿一點頭:“剛剛我被造謠了那麽久你不出來,陳小多被打你也不出來,躲在右邊那個拐角西北風很好喝嗎?我剛剛奪下兇器你就出來了,趙嘉宜,你可真行。”

周圍人異樣的目光放到了趙嘉宜身上。

她氣的發抖,這樣的目光放在林鴿身上她就很開心,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就跟殺了她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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