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西西裏玫瑰 3
1828年,19世紀的西西裏, 彭格列大公的城堡中。
團子睡醒的時候, 能感到某種清涼的草木香氣環繞在自己身邊, 他睜開眼睛,肉呼呼的小手伸進枕頭掏了掏, 就摸出一串青藍色的項鏈。
這是一種特殊晶體做成的中空項鏈,本來應該是透明的,卻因為灌入其中的青藍藥劑而顯現出深青色的色澤, 聞起來也很舒服, 放在枕頭下, 會自然的讓人做個好夢。
聽母親說,他幼時曾經被居心叵測的傭人抱走, 原本把家人都急得不行, 可是一天後, 自己又連人帶襁褓的出現在母親的小床上, 脖子上就系着這條項鏈。
也許是神仙教母救了他,還送給他這串項鏈的呢?可惜直到今天, 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将他救回來, 還送給他這份禮物的人到底是誰。
小家夥捏着拳頭揉揉眼睛, 一轱辘爬下床,一個沒站穩就摔倒在地,不過他沒有哭, 只是寶貝的将項鏈塞到口袋裏,很努力的自己把衣服穿好、洗漱, 偷偷的溜出了房間。
幼兒的睡眠一直很多,但項鏈可以給人帶來質量最好的深度睡眠,所以giotto的睡眠時間并沒有那麽長,有時候在傭人敲門前,他就會自己爬起來。
金發的小團子蹑手蹑腳的打開門,穿過錯綜複雜得如同迷宮的走廊,熟門熟路的摸到後花園,他拉住一個仆人的衣角問道:“今天老師過來了是嗎?”
仆人怔了怔,躬身回道:“是的,凡多姆海恩伯爵今日來拜訪大公。”
giotto立刻高興了起來,他啪嗒啪嗒的穿過花園,朝父親的書房跑去,路上遇到了管家,不知為何,明明老管家看起來笑眯眯的,看小團子的眼神也很和善,卻總是讓giotto心中不适,他腼腆的點點頭,沒說一句話就跑了。
等到了書房門口,他聽到自己父親大聲的叫喊。
“倫巴斯和威尼斯本就屬于亞平寧,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認同維也納會議的結果,凡多姆海恩,你分明是陛下信賴的人,是我兒子親愛的老師,為何此刻卻來勸我對那個奧地利的王族低頭?”
被質問的人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若是你不低頭的話,那些波旁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實權人物定然不肯罷休,狡猾又不夠硬氣的國王更不會吝于搞死你一個沒有實權的公爵,來平息那位實權大人物的怒火。
而這件事情的起因也很可笑,彭格列大公忠君愛國,性格卻略天真,他一直希望國家能得到統一,昔年為了領地子民接受波旁的招降,卻一直對波旁王朝很沒有好感,并在某個宴會上公開為了因威尼斯會議而被割讓出去的兩座城市,和一位奧地利實權人物怼了兩句。
雖然整個意大利裏有點志氣的男人都希望能拿回那兩座城市,把波旁趕走,并再度在國際局勢中擡頭挺胸。
可這樣的話話當着一群人的面直白說出來就不行了,政治就是這樣,甭管心裏風起雲湧,面上要一派雲淡風輕,直言不諱是死路,動了腦子再裝作直言不諱才可行……反正就是怎麽虛僞怎麽來。
彭格列大公心裏明白這些,卻不願循規蹈矩,當時凡多姆海恩伯爵本人卻又在英國做外交,也不可能飛回意大利堵住他的嘴,事兒就這麽發生了。
說真的,波旁王朝被趕走,威尼斯和倫巴斯回歸意大利,亞平寧半島大統一是遲早的事情,只要過些年,等那位現在還在巴西的老兄歸國,作為歷史上意大利建國三傑之一,他會把該幹的大事幹完的。
彭格列大公只要守好自己的土地,照顧好子民,多種橘子少搞事,等兒子長大後把位置一傳,啥事都沒有了,作啥啊,你不作什麽都有,你作了就要丢命,你兒子就要進貧民窟。
遺憾的是,因為19世紀-21世紀,是對近代史影響最大的一個時期,幾塊世界基石也即将在這個時期出世,即使是來自異世界的統治級強者,這會兒也不會輕易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最重要的是,他隐隐看到的有關時間基石與giotto的聯系……命運就擺在前方,即使他要幹涉,也不能是這個時期,小節可改,大事不可動搖。
龍馬心裏嘆氣,這樣的話,giotto的人生軌跡恐怕無法改變了。
伯爵無奈的揮揮手:“阿爾瓦羅,類似的話我已經說過太多遍,現在我懶得和你繼續說了,随你吧。”
他轉過身,打開虛掩的書房門,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金發的小團子怯生生的站在門外。
龍馬挑挑眉,神情恢複平日的平靜和冷淡:“好久不見,giotto,你又長高了。”
小團子眨巴眼,看了父親一眼,又看看凡多姆海恩伯爵,鼓起勇氣打招呼:“好久不見,老師。”
這麽叫着,他的心裏發出一聲哀嘆。
明明已經做好準備,要鼓起勇氣和老師好好打招呼的,但一見到老師還是不自覺的慫了,這可怎麽辦啊?
凡多姆海恩是國王最信賴的人,據說麾下統領着國王的機密情報組織,同時也是一位強大的劍術高手,和彭格列大公交情很好,giotto原本也十分親近他,小小的孩子非常樂意将自己埋入老師帶着玫瑰香氣的懷抱,擡頭對他甜甜的笑。
但自從去年在宴會上看到這位伯爵一劍削掉刺客的腦袋後,他有點怵這位老師了。
這并不能怪他,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個4歲的孩子,去年才3歲。
最後一次試圖以溫和的方式幹涉歷史卻失敗的龍馬頓了頓,将一個懷表遞給giotto,沒有多說什麽就離開了那裏。
他放棄從源頭幹涉giotto的命運了,世界基石即将出世的這個關頭能動的手腳太少,他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既然都沒有用處的話,那麽就只能等以後了。
而giotto呆呆的看着凡多姆海恩伯爵的背影,轉頭問彭格列大公:“父親,老師走了。”
彭格列大公看着兒子,長長的嘆氣:“giotto,如果父親做了一件別人以為很傻,但自己不會後悔,可是卻會牽連到你和你母親的事情,你會恨我嗎?”
giotto茫然的看着父親,而阿爾瓦羅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俯身抱了抱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這孩子其實很喜歡凡多姆海恩,所以他才會請那位大忙人做giotto的禮儀老師,既是加深兩邊的交情,也是圓兒子的心願。
不過如果自己的公爵之位被剝奪的話,giotto也會從此被上流社會排斥,恐怕再也見不到那位伯爵了吧。
真的對不起了,giotto。
只是,總要有人來表達反抗的,我們的國家承繼了古羅馬的血液,卻一直飽受苦難,直到拿破侖時期才統一了一次,現在卻又四分五裂。
太多人想要心愛的亞平寧半島重新變得完整了,我想站出來發出這個聲音,哪怕很快就會被時代的浪潮淹沒,但總要有人站出來表明自己的意志不曾消磨。
為了我們那遍體鱗傷、從未痊愈過的故土。
而giotto在那之後的數十年中,再也沒有見過凡多姆海恩伯爵,美麗而強大、會為他講故事、教導他禮儀、給他帶小點心的老師,仿佛只是童年一場不真實的幻夢。
随着那把燒毀彭格列莊園的大火,過往的一切都随之泯滅。
1842年,18歲的giotto從夢中驚醒,搖晃着走到了窗邊,直到清晨的冷風讓自己冷靜下來。
大概是昨天酒喝多了吧,居然夢到了那麽久以前的事情。
是啊,自己小時候居然和那樣的人物有過交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然而事實就是,在父親的爵位被剝奪、其他貴族對父親的領地發動攻擊,父親中了管家下的毒而身死,後來一把大火毀掉了一切。
這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從1812年開始,西西裏的封建制度被廢除,土地可以自由買賣,貴族不能經由長子繼承制等制度合法地傳承家産,單一家族擁有大量土地的時代終結,貴族階層雖遭打擊,但獲益的并不是普通農民,而是原本管理貴族莊園的承包人。
承包人(莊園管家)盤剝農民和欺騙貴族地主積累起可觀的財富,購買了大量被重新分配的地産,進而成為西西裏新的士紳階層,可是彭格列家族卻一直沒有野心,且領民們對大公也很忠心,管家大概也是因此對父親不滿,才會被父親的政敵收買,最終做了那種事情吧。
而現在,他雖然還是giotto.vongole,卻早不是彭格列大公的繼承人,只是一個在貧民窟長大,又和夥伴們一起建立了自衛團保護民衆的武力集團首領而已。
是啊……武力集團首領。
波旁王朝期間,社會動蕩不安,政府也不被信任,而在鄉村地主莊園的承包人、衛兵、牧民組織的頭目,甚至是屠夫和運貨工等擁有武力的人則自發建立了自衛團,他們了解西西裏的地形和地貌,了解上至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的那些人,收取保護費,用武力為普通人帶來安全感。
雖然父親的領地被收走吞并,交給了其他貴族持有,但接任的領主不作為,他又是曾經倍受尊敬的彭格列大公的兒子,加上夥伴們的支持,現在居然重新成為了這塊土地的實際掌管者,這可真是命運莫測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G的聲音傳來:“giotto,你起來了嗎?今天我們要去參加新任領主的宴會,你要起來換衣服了。”
是了,前任領主因為妻子的情夫刺殺而亡,加上他沒有繼承人,所以彭格列領地又來了個新領主,并想和彭格列自衛團交好,所以邀請他參加他的繼任宴會。
但這到底是交好,還是想要對曾經的公爵之子進行奚落其實也說不好,那些貴族的德行他現在也算是明白了,沒一個好家夥。
giotto抓了兩把頭發,覺得自己今天怕是又要面對一場硬仗了。
他将項鏈放入口袋,轉身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的多種橘子少搞事其實是龍哥的真心想法,因為西西裏盛産橘子和硫磺,那時的意大利人靠這個賺錢。
以及,設定初代是1824年生的人,那個時期波旁王朝禍禍意大利不輕,所以民生動亂,政府公信力降低,才導致了黑手黨這一民衆武力的誕生,說白了,很多普通人寧肯交保護費給黑手,黨來換安全感。
而且意大利也蠻命途多舛的,整個亞平寧半島在歷史上,先後經歷了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諾曼人等好多個統治者,一直分裂動蕩,直到拿破侖時期才統一,但拿破侖敗了以後,意大利又分裂了,所以那個地方的人也習慣性的不相信政府,而波旁王朝在西西裏複辟後,其實還有地方貴族和代表國王的總督分享統治權,貴族之間也鬥,與此同時,奧地利那時還割走了威尼斯倫巴斯等土地,總之還是亂,這大概也是為什麽那裏的民衆不信政府的原因,因為那些都是外來者,他們也不信任家族以外的人,也因此,那裏才成為了黑手,黨的發源地。
直到後來朱塞佩從巴西回到意大利,才帶着人建立起了統一的國家。
因為本文講的是有世界基石、死氣之火的19世紀,所以有些地方大概和原歷史不同麽麽紮。
小劇場
用凡多姆海恩這個身份暗搓搓看着老友長大的龍馬醬表示:我不是神仙教母,老友,我是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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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