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西西裏玫瑰 4

宴會一如giotto所料,是一個充滿虛僞氣息的地方。

貴族們觥籌交錯, 完全不在意如今在外部的人民過着怎樣苦難的日子。

G輕聲說着:“簡直令人作嘔呢, 真想快些離開這裏, 哪怕回去聽藍寶那個愛哭鬼吵鬧,也比在這裏要好。”

giotto垂下眼眸, 湛藍的眼眸中平靜一片,他搖晃着手中的香槟。

的确,他們在這個宴會的經歷簡直不愉快到了極點, 新任領主在giotto走進宴會時, 一臉熱情的上前拉過了他, 大張旗鼓的向所有人介紹他是前前任領主彭格列大公的兒子,現在做着保衛團的首領。

然後giotto就收獲了一群貴族的驚愕、鄙視的目光。

是啊, 曾經的大貴族之子自甘堕落, 和貧民窟的人混在一起, 建立什麽保衛團, 雖然握有武力,卻被貴族們不恥, 在貴族們眼裏, 那些所謂的保衛團、護衛團, 都是影響他們統治的家夥。

這些貴族瞧不起的貧民們正是giotto的夥伴,是他珍貴的家人、需要保護的存在,不僅他們鄙視giotto, 其實giotto心裏也瞧不起他們。

若非想着要在這個宴會得到些情報,他也不想來這裏和他們互相膈應。

之後那個胖子領主還拉着giotto喋喋不休, 言語十分熱情,giotto本想找個角落貓着,避開貴族們的目光與竊竊私語,卻因為胖子領主口中的一個名字而愣是站在那裏,聽他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這位名為卡薩帕的新領主不知從何處得知,曾經的彭格列大公邀請過凡多姆海恩伯爵,作為他兒子的禮儀老師。

哪怕如今彭格列家族已經敗落,但到底是一層關系,卡薩帕似乎很想巴結上那位大貴族,因此才一直和giotto親切交談。

“原來giotto曾經和那位大人學習過禮儀,難怪在貧民窟待了多年,還保留了如此出色的姿儀,啊,無意冒犯,不過最近凡多姆海恩伯爵受命成為了南西西裏的軍隊統領,不知giotto作為學生可要前去祝賀?只要老弟你有這個意思,我卡薩帕一定竭盡所能幫助你……”

這可真是個好情報,凡多姆海恩伯爵他……成為了軍隊統領了嗎?

聽到這個消息時,giotto并不怎麽意外,父親還在世時就曾說過,那位是一位政治天才,他實幹卻又不乏圓滑,不論是國王還是其他貴族都喜歡他,信任他,贊賞他的才華、樣貌與人品。

他從1825年開始作為兩西西裏王國的伯爵、國王情報部門的首領,一直是前國王弗朗切斯科一世最為信任的部下,在弗朗切斯科一世在位期間,他是整個西西裏最為有權勢的年輕貴族。

弗朗切斯科一世去世前一年,甚至給與了這位年輕伯爵堪比公爵的領地,讓他從此位列貴族高位。

可惜的是,弗朗切斯科僅在位五年便死在王位上,而在新國王裴迪南二世上位,然而令人驚訝的是,新國王同樣信任這位伯爵的能力,甚至讓他管理着一支兩萬人的軍隊。

giotto頓了頓,拒絕道:“我和老師已經多年不見,還是不要去打擾他為好。”

這句話羅,卡薩帕就臉色微微一變,在勸說幾句無過後,他就露出愠怒之色,抛下giotto去了別處。

宴會主人的冷落是多麽顯而易見啊,于是giotto得到的嘲笑與諷刺目光就更多了,不過沒關系,他站在這裏本就是為了吸引足夠多的目光,讓他們無暇顧及到其他的地方。

過了一陣子,一陣紫色的煙霧在他身邊若隐若現:“彭格列,你的處境好像不太好呢。”

“D嗎?”

giotto不動聲色的問道:“拿到了嗎?”

“啊,卡薩帕暗中和奧瑪家族交易一批硫磺,但真實的貨物卻是一批武器,奧瑪家和你兩年前幹掉的那個老管家是一個出身,他們都以承包人的身份崛起,靠反噬自己的主人得到富貴,不過現在已經不滿足于做個地主,還開始偷運一些硫磺走.私,都是惡心的家夥。”

“艾薩就是因為無意中看到他們的交易才會被無辜殺死,這件事我們決不能罷休!”

金發藍眼的青年眯起眼睛:“情報拿到手就快退吧,不要留下痕跡,等宴會結束後我會去和你們彙合,小心些。”

“當然,不過你沒關系嗎?明明已經和西蒙那些家夥一起跟革.命者勾搭,但是你的老師現在卻成了國王麾下的軍隊首領。”

giotto輕喝一聲:“demon!”

“哦呀,生氣了?真是可怕呢,總之,我要再去探查奧瑪和卡薩帕接頭的時間和地點,保衛團現在需要錢財和武器,如果能截下來便大有裨益,你這邊做些什麽引人矚目的事情,讓我松快點如何。”

随着這句話,清淺的煙霧散去,那個說話總是尖銳刻薄的夥伴已經離開。

giotto捏了捏鼻梁,再次感到隊伍不好帶,真想早點結束這場糟心的出行,回去拿着面包蹲門口的階梯上啃一通發洩發洩,但是不行,為了那位死去的夥伴艾薩,為了利益,他還得站在這裏。

甚至,他還得出去做些什麽,只為了夥伴更方便潛伏,而不是被卡薩帕的莊園護衛一槍打死。

他輕聲嘆息,上前對樂隊說道:“perry montague。”

樂師們面面相觊,其中一位開口說道:“先生,這不是一個貴族的宴會該有的舞蹈音樂。”

“我堅持,作為客人,我希望能聽到這支曲子。”giotto微微一笑。

一位年輕的小提琴手撓撓頭,拉出了這段曲子的前奏,其他樂師們見這年輕冒失的樂手已經開始,最終決定不違背這位客人的意思。

于是舞廳的樂聲風格一變,衆人看着giotto提着酒杯走入舞池,他笑着舉起手,環視周圍,似乎在尋找一位合适的舞伴。

這位年輕人擁有迷人的金發、俊美的面龐和優雅的氣質,若非知曉他的身份,還不知有多少貴族少女将會為他所迷倒。

然而此時此刻,沒有敢于走上前,和一個低賤的貧民窟落魄貴族跳舞的女士。

G看着自己的友人、首領一臉自如的在舞廳中央獨自走動,卻無人接受他的邀約,心裏一陣抽搐。

“giotto那家夥,這是在幹什麽呀?”

他們在這的處境已經很尴尬了,何必要主動做這種自取其辱的事情。

giotto繞了接近一分鐘,仍然沒有女士接受他的邀舞,雖然心裏也有點尴尬,但還是準備撐着厚臉皮準備再繞個兩分鐘。

就在此時,鞋跟觸碰地面的聲音響起,giotto回過頭,看到一位美麗的淑女走出人群,來到他的身前。

她有着嬌小的身段與驚人的美貌,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穿着粉紅色的克裏諾林長裙,墨色長發束成雙馬尾,面色清冷又平靜。

少女看着giotto,提起裙子一禮,金色的眼眸擡起。

giotto眼中劃過一抹感激,走上前,左手與她的右手交握,右手環住她的背脊,與少女一同滑入舞池。

樂聲恰好在此時進入最适合回旋的旋律。

金發的紳士低頭,下颌離少女的額頭僅有極小的距離,他們邁步、旋轉、交錯着踏出舞步。

giotto的舞步其實學了也沒多久,也可以說在貧民窟長大的這些年,他還能夠識字讀書,便已經是病重的母親竭盡全力的結果。

可少女的舞步卻很娴熟,giotto知道,他在這支舞中是被引領的那個人,但他仍然無比感激這位願意走上前的好心淑女。

在樂聲走向最高處時,他扶起女孩的腰,帶着她在空中劃了個圓,裙擺散開如同綻放的薔薇。

少女松開他的手,獨自旋轉而俯身,giotto也笑着對她躬身一禮。

舞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而giotto擡頭,用口型對她無聲的說謝謝,少女卻不理會他,只是轉身便走了。

之後的宴會恢複原來的步調,而giotto功成身退的回到角落,G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D已經拿到東西離開了。”

彭格列的年輕首領低頭一笑:“是嗎,那就好……對了,G,你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嗎?”

G神色古怪的看他一眼,聳肩:“在你們跳舞的時候,我就去打聽了一下,是一位維特利那子爵夫人從鄉下過來的侄女,叫夏莉.愛迪歐,父親是一個布匹商人,怎麽?你別告訴我你對小姑娘一見鐘情。”

giotto連連搖頭:“不!那怎麽可能!她看起來只有13歲左右,我只是……”

“只是,覺得她很親切而已。”

就好像,很久以前見過面似得。

就在此時,一聲槍響,伴随着大聲的尖叫,過了一陣,一個仆人跑了出來。

他驚慌失措的叫道:“不好了!卡薩帕老爺……被殺啦!”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卡薩帕的夫人一邊哭着一邊讓莊園的護衛将這裏圍起來,說要一個一個搜身尋找兇器、排查兇手。

接着幾個爵位較高的貴族站出來對此表示抗議,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怎麽能讓低賤的仆人觸碰身體?尤其是這裏還有許多女士,她們更不能接受這個。

這是侮辱!

giotto這時心中雖然也滿是不解,但他還比較輕松,畢竟事發時自己正在跳舞,他總不能一邊跳舞,一邊做掉了卡薩帕,所以是清白之人。

接着貴族們互相指證,表示事發時他們都在現場,沒人有時間作案。

其中一位貴族夫人辛辣的諷刺卡薩帕夫人:“夫人,您為何一味的指責我們?難道您不覺得這件事是卡薩帕內部的人做出的可能性更大嗎?畢竟,這個莊園的前任主人就死于情殺呢。”

這話讓卡薩帕夫人面紅耳赤,她氣憤的和人争論起來,又過了半個小時,警.察到了這裏,貴族們也紛紛離開,不想再蹚這攤渾水。

giotto和G一起遇到了比較尴尬的事情。

他們之前是坐卡薩帕老爺派來的馬車過來了,現在卡薩帕死了,夜色又晚,難道要他們一起走回去嗎?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觊,最終giotto抓抓頭:“那,我們就走回去算了。”

G翻了個白眼:“我得說,今天這個宴會真是糟透了,挨了一堆白眼和嘲諷,連東西都沒吃飽,現在還要用腿走上幾十裏回去。”

但他們還是一起笑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了路旁,車窗打開,一位夫人對他們招招手:“年輕人們,你們是沒人接嗎?要不要搭順風車?我可以将你們送到城鎮那裏。”

giotto認出這正是之前出言諷刺卡薩帕夫人的貴婦人,她此時笑得很是親切和善,眼中也沒有什麽對他們的鄙視,給giotto的感覺很舒服。

他一向信賴自己的直覺,加上他也真的不想在這大晚上的走回家,所以他利落的道謝,拉着G一起上了馬車。

然而他才上車,就發現貴婦人身邊還坐着一個眼熟的淑女。

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皮毛外套,神色恬靜,正側着頭看着窗外的夜色,見giotto和G上車,也只是随意的點點頭。

貴婦人對giotto挑挑眉:“是夏莉讓我停車的,我這個寶貝侄女才從鄉下過來,一直都不太适應社交場合,也沒什麽朋友,今日giotto先生願意帶着她跳舞,我不勝感激。”

giotto看着少女的側臉,心中便自然而然的生出一份親近之意,他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道:“不,該說謝謝的是我。”

“謝謝你,愛迪歐小姐。”

少女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

她輕輕說道:“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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