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容宿陰沉着臉不說話,宴一也不理他,坐在一旁,手指戳着手機屏幕上五顏六色的幾何體,蹦蹦跶跶,跳來跳去,時不時傳來一聲凄慘的“Game over”。

“真笨!”容宿薄唇微啓,“看我來!”

說完,從宴一手裏拿過手機,一點也不客氣。

宴一磨了磨牙,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什麽人啊,裝深沉就好好裝深沉,跟她搶手機,自己沒有嗎?真是幼稚鬼。

宴一拽過一旁的抱枕,抱在胸前,長腿曲着,靠在沙發上,終于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喂,不是說容雙出事了嗎?到底出什麽事了?”

容宿聚精會神的玩着小游戲,随口答了一句:“仗勢欺人的把戲罷了。”

也不說到底是什麽。

宴一最煩人家說話說半截,吃瓜吃一半,心裏煩得不行。她仰着頭,悄悄往容宿這邊靠了靠,伸手推他,不耐煩地催促:“說清楚啊!”

“Game over!”

容宿“啧”了一下,倏地擡頭,幽深的目光直視着宴一,指着游戲界面:“笨蛋,你害我輸了!”

“自己菜還怪我?真正的高手就不怕被影響!”宴一斜眼嘲笑。

容宿眼眸微晃,一點面子也不給的反唇相譏:“哎呀,可惜某人的積分還不到我的四分之一,這麽菜的人居然好意思嫌棄我?”

宴一怒目,這絕對是個假老公。

伸手抓起旁邊的抱枕砸過去。

看他欠扁的樣子,她就想打人。宴一擡腿踹他,結果小腿被容宿抓着,往他的方向一拉,還沒反應過來,半個身子被拽了過去,兩個人挨得很近,四目相對。

“啊——你幹什麽!容宿——”

宴一氣得尖叫。

容宿哈哈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彎腰壓在她的腿上。

本來想裝生氣,讓這沒心沒肺的女人安慰他一番,沒想到她倒好,還真是心寬到沒邊兒了,自個兒玩自個兒的,可高興了。

一點也沒把他這個老公放在眼裏。

如果宴一知道他的心理活動,一定大喊:你特麽有病!

他們倆不就是合法的同居夥伴嗎?

怎麽就……就突然生出這麽多心思了?搞的好像她是負心漢一樣。

再說了,他這表現,跟幼兒園的小男孩有區別嗎?喜歡她就欺負她這一套已經過時,不流行了。

容宿笑聲停歇,伸手将她拉起來,冷不防又被踹了一腳。他也不生氣,眉目疏朗,臉上帶着笑,提到容雙,語氣頓時冷冷的,認真瞧,眼底還有一抹厭惡:“好像跟一個叫雲思維的小明星有關系,争風吃醋,将同班同學關在廢棄的教室裏,就那麽巧,出事了。”

宴一蹙眉。

雲思維……這個名字,怎麽那麽耳熟呢。

對了!

是那個男主角,市一中的劇組,偷偷去圍觀夜戲的學生,還有被蠱惑的女生們……

“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宴一臉上的玩鬧色消失,變得嚴肅起來,她腦子裏不斷回憶,“可愛的小太陽”說的話,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舊教學樓還發生了其他事。

是故意隐瞞了,還是她也不知道呢。

容宿挑眉,眸色漸深。

“當晚有人□□了那個女孩。對方報警了,現在查出來是劇組的臨時工幹的,容雙将她關在那兒,導致發生了這樣惡劣的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宴一嘴角嘲諷的勾了勾。

“臨時工”永遠是最好的擋箭牌。

“所以呢,徐婉晴找你做什麽?”

容雙膽大包天,做出這樣的事,那個無辜的女孩被她毀了一生,宴一這會兒對她厭惡至極。

即使主觀上,她或許沒料到對方會遭遇到這樣可怕的事,但整件事的起因就是因為她的嫉妒和妄為!

這世上,很多的遺憾,都是因為一點一點的小事累積引發的,誰也不知道,你的一個小小的舉動,或者惡意,會造成何等嚴重的後果。

宴一從來就覺得,豪門養出怪物或者說變态的幾率太高了。

他們是獵場上的獵手,棋局的棋手,輿論的導向者,巨額財富的擁有者。家庭優渥,順風順水便難以體會到普通人的一切,難過和開心,他們都無法理解。

因為,這些人幸福的閥值太高了。

但他們卻可以從容地享受痛苦,尤其是從別人的痛苦上,從極端的痛苦中獲得極致的快樂。

所以,宴一打心底裏不認為容雙會後悔,甚至悔改!

沒準她正開心呢:看啊,惹了我不高興的人,終于被毀了呢。

“她想逃避責任?”

她很生氣,臉繃得緊緊的,內勾的狐貍眼眯了一下,在訴說着她對容雙的不滿。

容宿握着她冰冷的手,揉了揉,說道:“放心,任何人,都應該為她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

“老宅那邊找我,也不是為了這件事。”

宴一擡頭,疑惑的看着他。

“是為了……他們想讓我幫忙找迦若大師。事情發生後,容雙就變得不對勁起來,每到晚上12點,就又吵又鬧,毫無理智,以各種各方的方式自殘,昨晚,她把自己挂吊燈上了,如果不是發現及時,估計就……老爺子覺得,她是撞上不幹淨的東西了。”

宴一低頭,長長的睫毛擋住若有所思的眼神。

12點,不對勁,很反常……

跟小太陽的室友一樣。

宴一握了握自己無處安放的小手,眼中閃過猶豫,容家的事,她不想管,但容雙的錯,該交給法律裁決,而不是交由那些莫名其妙的鬼怪。

“市一中嗎?”拿定主意後,宴一就不再有保留,而是直接開口,将從小太陽那兒聽到的消息告訴容宿。

“正好,明天我要去見一個小朋友,也是市一中的。”

容宿愕然:“跟容雙這件事有關聯?”

宴一點頭,表情有一絲絲的凝重,她想事兒的時候,就喜歡掐東西,掐自己的指甲蓋,或者掐手邊能夠得着的東西。

這會兒下意識掐着容宿手背。

容宿一聲不吭,任由她掐着。

“要等見過她們以後,才能确定。”宴一想了想,又說:“迦若大師那兒,還是說一聲吧,我想,容雙她們更願意相信他。”

便是她想幫容雙,容家人未必敢信!

尤其是熱衷于宅鬥劇本,無時無刻不在含沙射影的大嫂徐婉晴。

事情談得差不多,容宿吃完飯,兩人一前一後上樓。

宴一回卧室,容宿到書房處理沒忙完的工作。

莫名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各幹各的事,卻又默契十足。

自從上次他騙她兩人感情很好後,許是怕露餡,宴一對同床共枕選擇了默認。一回兩回不習慣,但兩人躺一張床快一個月了,宴一已經能做到面對美色,毫不臉紅的地步了。

頂多,趁他睡着了,占點便宜。

偶爾宴一還會想,容宿這種柳下惠,莫非是因為不舉嗎,否則她這樣活色生香的美人躺在他身旁,他居然能坐懷不亂,還嫌棄她睡着了往他身上撲。

哼,簡直是對她魅力的侮辱。

等容宿回卧室時,宴一睡着了。

身體歪成了一團,腦袋埋在被子裏,只露出長長的散亂的發絲,巴掌大的臉蛋朝下,趴在枕頭上。

容宿搖了搖頭,對她的睡姿,真是找不着什麽詞形容,非要說的話,就兩個字,狂放。他輕輕的将宴一從被窩裏□□,趁她翻身,迅速爬上床,占據了她原來的位置。

然後,靜靜的等着。

果然,沒過五分鐘,宴一又往他這兒滾了過來,小腦袋窩在他胸口,蹭了蹭,自己尋了個舒适的位置,睡得一臉香甜。

容宿伸手将她往自己懷裏扒拉着,圈在懷裏,輕輕的摸着她的臉,低頭,在她發頂上留下一記溫柔的啄吻。

想到出差時又複發的頭疼,苦笑。

原來,迦若說的貴人,是應在了這兒!

第二天,宴一去見小太陽,容宿則回容家。

小太陽長了一張娃娃臉,不合宜的韓式平眉以及網紅妝破壞了清純感,顯得成熟。

她看見宴一時,特別激動,突然站起身,差點打翻桌上的奶茶。

手忙腳亂扶好杯子後,神情局促,乖巧的問好:“一一姐,好高興見到你,從你出道,我、我就粉你了,我是你的鐵粉,真的!”

除了妝容跟臉不相配,宴一在心裏默默加上一句,跟性格也不相配,本人就是個軟糯軟糯的小姑娘。

兩人約在一家奶茶屋。

上午,客人并不多。

宴一并未做特殊僞裝,一來,她本來就不出名,走大街上也沒幾個人認識,二來,退圈了,沒有新聞價值,自然不會有人跟拍她。

宴一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題:“你可知道,學校裏還有其他人出現跟她一樣的情況嗎?”

小太陽,也就是陽娜娜愣了一瞬。

蹙眉陷入回憶。

過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但語氣卻不是很确定:“好像……沒聽說別人這樣,那天偷偷去看拍戲的人很多,至少我們這棟宿舍樓,好些人都去了,但是就周佳荷這樣了……”

宴一沉思,喝了一口奶茶,又問:“周佳荷的反常,除了你們寝室的人知道,還有別的人聽到嗎?”

陽娜娜迅速搖頭。

搖頭後,又察覺不對,趕緊點頭,點完又搖了搖……

宴一被她整糊塗了,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低低的“嗯”了一聲。

陽娜娜臉色迷茫,對自己的記憶更加不确定了。

她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說:“她變得奇怪的第三天,我們整個寝室都害怕的不得了,我就跟隔壁同學說了一次,但是她不相信,還說……根本沒聽到唱歌聲……可是,明明她的聲音就很大,宿舍隔音不好,沒道理聽不到的……”

“一一姐,你相信我,我的記憶沒有任何邏輯問題,我很确定,她真的每天晚上都……”說到這兒,陽娜娜渾身抖了抖,上下牙齒打架,一看就害怕到了極點。

宴一眼神閃了閃,道:“你隔壁一定沒有去看拍戲對不對?”

“對的,她們當天要負責黑板報,回來晚了,就沒趕上。”陽娜娜一聽,眼前一亮,飛快點頭。

她說完,小臉再次白了白,當即反應過來,一一姐的意思是,所有的不對勁都來源于那場夜戲。

她握緊了奶茶杯,緊抿着唇,問:“一一姐,是去看過夜戲的人,都……?”可她現在好好的,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勁。

宴一搖頭,安撫她:“并非如此,你只要知道,你身上沒有任何問題就好。”

鬼也不是百無禁忌的。

某些人的命格更适合當它們的容器而已。

是不是鬼,還不知道呢。

陽娜娜魂不守舍的點了點頭,突然,她神色激動,看了看周圍的人,壓低了嗓音:“一一姐,還有件事,最近25班請假的人有好幾個,都說生病了……我還聽說,看夜戲的第二天,學校來了警察,不知道來做什麽的,還去25班調查了,會不會……”

宴一眼神一閃,心說,果然如此。

她遞給陽娜娜三張符:“給你另外兩位室友吧,不要讓周佳荷發現了。”

那兩個姑娘或多或少被影響到了,只是還不自知。

陽娜娜身上有護身符,才能一點晦氣沒沾。

但既是送東西,便一視同仁。

宴一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挑眉,笑着說:“事情很快就解決了,不用擔心。”

“還有,這個妝不适合你。本來的你就很可愛~”

十六七歲,花一樣的年紀,清清爽爽就是最美的。

陽娜娜眼眶泛紅,感動的點了點頭。

她粉的一一姐,真的好溫暖啊。

宴一送走她後,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到了市一中。

周末的一中管理不像平時那般嚴格,宴一在門衛室登記好來訪信息,順利進去了。

她騎着共享單車,繞了學校一圈,最後才到舊校區。

舊校區跟新校區隔了一條街,兩邊以天橋連接着,整個舊校區現在推倒了兩棟樓,正在重建,劇組拍戲的是3號德善樓。

宴一站在樓下擡頭,手半遮着太陽。

很幹淨,沒有東西。

宴一沉凝了一會,騎上車繞到德善樓後的後山上。

路很窄,青石板鋪就而成,石板路出沒在林間,有種悠然感。

置身其間,還能感受到稀薄的山林之氣,宴一閉上眼,将盤踞在此的靈氣通通吸進丹田。

雖抵不過信仰力,但也是飽餐一頓。

吸了靈氣,宴一心情很好,嘴角不自覺的翹起。

剛睜開眼,便見十米外的石板臺階上,有一灘幹涸褐色的血跡,呈濺射狀。

她眯了眯眼,腳用力一蹬,單車往前騎過去。

又腥又臭,還能聞出一股發黴的味道,不是人的血!

這趟校園之行,宴一并沒有查到有價值的線索,那詭異惡臭的血跡,反而又帶來了新的疑惑。

到了下午,容宿來了電話,說迦若已經到容家了,想見見她。

正巧,宴一也有不少想不通的地方。

到了容家後,宴一驚了一下。

徐婉晴面容憔悴,肉眼可見的老了好幾歲,上次見她還端着雍容華貴的貴婦範兒,現在全程眉頭緊鎖,看來容雙的事,給她的打擊很大。

老爺子年紀大了,這幾天被容雙折騰的夠嗆,這會兒在休息。

一看到宴一,容雙跟受了某種刺激一樣,發瘋的尖叫:“你來幹什麽?滾出去,給我滾!”

容娉緊緊抱着她,不斷安慰:“沒事的,雙雙,沒事的!沒有人看你笑話,沒有!”

“讓她滾!她是鬼,我害怕,媽,讓她滾出去——”她邊掙紮,邊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形象全無。

徐婉晴已顧不得怨恨礙眼的宴一,而是滿目愁容,祈求的望着迦若:“迦若大師,你看這……我女兒到底怎麽了?”

迦若搖頭,淡然道:“她現在很正常。”

宴一坐在容宿身旁,撇了撇嘴,也跟着暗暗點頭。

容雙此時的表現,不過是裝瘋賣傻,她身上雖有煞氣,但正主兒如今卻不在。

她只是以鬼做借口,想要給宴一難堪而已。

宴一都不知道該誇她心智堅定,還是腦子進了水!

徐婉晴受不了這個打擊,不敢相信的看着容雙。

正常?

大師的話是什麽意思?

恍惚下,錯過了容雙的躲閃和心虛。

“不,不不不,大師,您說明白一點,我不懂,她已經鬧了好些天了,她現在……”徐婉晴語無倫次。

容娉也擔心的點頭,說道:“對,大師,我妹妹她昨天差點把自己吊死在吊燈上,這……”

迦若慢慢的搖了搖頭,不急不忙的解釋:“她現在很正常,因為占有她身體的東西此刻不在,只有等到晚上,才能知道控制她的到底是什麽。”

突然,他轉過頭,說道:“宴小友,我說的對嗎?”

宴一聞言擡頭,“哦,确實如此。”

徐婉晴幾人呆呆的看着迦若這神來一筆,懷疑的看着宴一,不可置信的問出了口:“迦若大師,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更厲害的大師?”

“一派胡言!她是大師?迦若大師,你莫非……”容宇辰口不擇言,徐婉晴趕緊打斷他的話,說道:“大師,你會不會弄錯了,她……她是我家三弟妹,不是什麽大師,只是普通人而已……”

她現在不得不懷疑,迦若大師是不是被老三收買了。

否則怎麽會跟宴一認識。

但這話,絕對不能由宇辰說出來。迦若大師的名號在上流圈子很響,大家都很相信他。

迦若:“……宴小友确實比我厲害!”

宴一挑了挑眉,手肘拐了容宿一下:這就是你說的迦若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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