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完結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着, 孩子汲取着養分飛快的長大, 在八月中旬一天的黎明, 明淮與紀廷謙的第二個孩子離開了那個溫暖的地方, 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

為了保險, 明淮提前住進了醫院,寧華珊等人時刻準備着。

陣痛是從半夜開始的,明淮最初以為只是跟先前一樣,孩子只是半夜突然興奮,在肚子裏伸展着他的小手小腳,明淮輕輕撫弄着肚子,想要孩子消停一下,可是過了好一陣子, 痛處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還有加重的趨勢。

明淮終于察覺出了不對, 而接下來腹部的變化恰好印證了他的想法,本來柔軟的肚皮正在慢慢變硬, 并且呈水滴狀下墜,已有的一次經驗告訴他這是孩子要出來了。

過度的疼痛使明淮的口中不自覺地溢出一聲□□。

臨近明淮的預産期, 紀廷謙的睡眠便變得格外淺, 病房的床足夠大, 他就睡在明淮旁邊,他一聽到明淮的聲音便睜開了眼, 眼中只有少許的睡意。

紀廷謙見明淮靠在床頭捧着肚子,臉上還有些痛苦的表情, 頓時就急了,他快速地起身,焦急地問:“淮淮,怎麽了?”

“唔……”明淮掐住了衣服的邊角,額上漸漸出現一些冷汗,他現在說話有些艱難,“我肚子疼,好像是要生了。”

“什麽?!”紀廷謙大驚失色,他有些手足無措,他握了握明淮汗涔涔的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抖着聲音說,“淮淮,我去找醫生,乖。”

說罷,他便翻身而起,整個人慌慌忙忙的。

明淮啼笑皆非,明明都不是第一次了,怎麽還和第一次一樣傻?他突然抓住了紀廷謙的手,在對方疑惑又驚慌的視線中扯出一個笑容,明淮倒是比紀廷謙鎮定,以至于現在還能開個玩笑,“我說你別緊張啊,我都不緊張,再說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紀廷謙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了一下明淮的手,眼神有些深沉,然後便一臉嚴肅的按響了呼叫器,接着便大步跑出病房。

明淮有些無奈,他閉了閉眼,繼續撫弄着肚子,企圖讓肚子的孩子安分一些,這孩子也太急了,別出生了之後是一個急性子就好,還是脾氣好點好一些。

明淮想東想西,從過去想到未來,就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真的太疼了,疼到他沒有力氣,疼到他的意識都有些渙散,以至于紀廷謙帶着醫生進來的時候,他看着對方緊張的樣子,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完整。

“乖,有什麽話出來再說,淮淮乖。”紀廷謙神色緊張,明明病房中開着冷氣,可是他卻偏偏出了一身汗,手腳冰涼一片,拽着明淮的手也不知道放開。

紀廷謙是緊張的,他沒有敢告訴明淮,其實在他最初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動過念頭不要這個孩子,女人生孩子都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個男人,但是他看着明淮對這個孩子期待的神色根本無法開口,再說排除這些因素他也是無比期待這條新生命的。

而現在這種害怕有再次升騰而起,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明淮痛苦,什麽都做不了。

一切都準備就緒,就是等着這一天。

明淮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紀廷謙也跟了進去,明淮最開始是不願意的,明明一開始都沒有說過這個的,他不想讓紀廷謙看到自己醜醜的模樣,哪怕已經見過一次。

沒有僵持兩秒,紀廷謙的神色溫柔,他輕聲說着話,像在哄着一個小朋友,“淮淮,我想陪着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哥哥早就見過一次了,淮淮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好看的。”

明淮都要哭了,他擡手推了一下紀廷謙,根本沒有幾分力氣,動作又輕又柔,“我疼。”

只需要紀廷謙給出一點點縱容,明淮整個人就變得嬌氣得不行,更何況紀廷謙給出的是所有,明淮其實根本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

“我陪着你的,淮淮乖。”說罷紀廷謙在明淮額上落下了一個珍視的吻。

孩子果然是一個急性子,陣痛來得急,出來得也急,大抵也算是是個懂事的寶寶,沒有讓他的父親受很多苦,進入産房不過一個多小時,他便出來了,離開了父親溫暖的孕育之地,來到了這個美好的人世。

沒有什麽懸念,孩子是一個男孩兒,哭聲極其響亮,明淮僅存的意識讓他一方面覺得這是他和愛人愛的結晶,是天使;一方面又覺得哭得那麽大聲,以後一定很難帶。

最先表達意見的嘟嘟,可愛的妹妹變成了一個弟弟這個事實差點沒有讓小朋友當場哭出來,可是弟弟好像也很可愛,自己好像也很喜歡的。

明淮恢複得很快,沒兩天就恢複了元氣,然後每天都纏着紀廷謙給他講故事,講圈裏的故事,因為明淮真的特別無聊,感覺自己都快要長草了。

紀廷謙雖然對這些事情不太關心,但是他的地位就決定了他知道的東西要比明淮多,他挑着講一些,說着說着話題就到了徐卓宴身上。

“你說最近冒頭的那個姓夏的新人是卓宴在捧?”明淮被吓了一跳。

“嗯,”紀廷謙說話間又給他剝了一個橙子,“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猜他最近的反常跟這個人有關。”

明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明淮在醫院住了整整半個月才出院,明淮本身是不想的,奈何董茹曼十分堅持,根本不肯松口。

其實董茹曼是想借着這個機會給明淮調理一下身體,但是當初紀廷謙把明淮照顧得很好,并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恐怕明淮要住一個月才能夠離開。

半個月過去,寶寶已經稍微長開,皮膚嫩白,看上去像一個香香軟軟的團子,由于弟弟已經長成這樣可愛的模樣,嘟嘟完全把弟弟不是妹妹的難過情緒抛到九霄雲外。

寶寶的大名還沒有起,小名是明淮起的,他想着這孩子出身的時候哭聲那麽響,便也不多費心思,直接把二寶的小名定做了響響,通俗易懂,也不難聽。

響響小朋友以後的表現其實是與他剛剛出生時的表現完全相反的,他很乖,不經常哭,不過一哭起來聲音确實還是很大聲,紀家大哥一看小朋友這模樣便笑着說這是跟紀廷謙小時候一樣,好帶,就是哭的時候有點兒鬧騰。

出于某些方面的考慮,明淮和紀廷謙仍舊是住在了紀家,原來的地方保密性雖然不錯,但跟紀家比起來便完全不是一個安全系數。

平靜的日子總是會出現一些波瀾起伏。

夜晚,明淮從浴室出來,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藏藍色暗紋的浴袍,許是在浴室裏待得太久,渾身都泛着粉紅,他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着,一絲絲得意暗藏其中,總讓人覺得他在打着什麽主意。

他确實是在打着一些主意,好主意。

明淮之前閑得長草的時候就喜歡撩撥紀廷謙,可憐紀廷謙只看得到摸得到卻吃不着,憋出一身火,每天看着明淮的眼神露骨得就像要将明淮立即拆吃入腹,其實明淮也憋得很辛苦。

而現在孩子已經滿月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紀廷謙正在窗臺上打着電話,明淮悄悄地靠近,然後擡手從背後抱住了紀廷謙,他将下巴撐在紀廷謙的肩膀上,等對方說完話。

在他的身體觸及到紀廷謙的那一刻,紀廷謙的眼神便暗了下來,柔軟的觸感實在是太過清晰,也太過讓人懷念,這種樣子哪裏還會有心思講正事?

不知不覺間紀廷謙的聲音已經沙啞,他又随意說了兩句,便挂了電話,頗有幾分迫不及待之勢。

明淮自己惹的事情就只能自己來解決,那麽久不做,紀廷謙的體力好得驚人,像是要将所有的欠着的補回來似的,而且還帶着利息。

一開始明淮還能夠承受,還能夠跟上紀廷謙的節奏,慢慢地,他便無力承受了,哭也用,求饒也沒有用,換來的只是更重更深的撞擊,他又軟着聲音撒嬌,這确實有點兒用,因為紀廷謙停了一瞬間,然後便是瘋了一樣的疾風暴雨。

一場情.事直到快一點才結束,紀廷謙将明淮洗幹淨之後放回了床上,然後将人摟入懷中,被子一蓋,兩人肌膚相貼,很快就溫暖起來,明淮舒服得往紀廷謙懷裏鑽,眼角眉梢盡是餍足。

“都說了多少次不許這樣!”明淮有些憤憤不平,每次都說,每次都不聽,氣人。

紀廷謙親了親他的額頭,眼裏帶着星星點點的笑,他說:“下次不這樣了。”

又來……在明淮這兒,紀廷謙說的下次不這樣了等于下次我會更過分。

兩人說了會兒話,突然之間,紀廷謙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明淮不明所以,覺得奇怪,但也不由自主地認真起來。

“淮淮,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說。”

明淮捏住了紀廷謙的手指,點了點頭。

“剛剛是許哥打來的電話,”紀廷謙直入主題,“我們被人拍到了,是今年年初的照片,他只是把照片發給你許哥,但是什麽要求都沒有提,所以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對方的意思。”

既然已經嚴重到需要紀廷謙來處理這件事,那就說明照片一定是那種根本不能撇開關系的照片。

明淮愣住了,半晌才幹巴巴地問:“那我們該怎麽做?”

明淮到沒有多害怕,只是為紀廷謙的事業擔心,國內對同性戀的容忍度不算高,無論是大衆還是業內,兩人不曝光到還好,曝光了事情的性質便會發生根本的改變,就算是紀廷謙這種咖位也會受到沖擊。

“現在有兩種選擇,第一種是找到拍照的人,然後買下他手中的照片,第二種是在他曝光之前,我們先公開。”紀廷謙說,這是他和許翰朝讨論之下的兩種方法。

明淮又捏了捏紀廷謙的手指,思索片刻,擡頭問:“哥,你怎麽想的?”

紀廷謙微微低頭,額頭與明淮相抵,他的聲音有些沉,身上散發着明淮最喜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說:“淮淮,決定權在你這兒。”他反手握住了明淮的手,屈指在他的掌心撓了撓,笑道:“不管你選什麽,我都陪着你。”

明淮沉默良久,不知道該遵從自己的內心還是該從愛人的角度出發,他想跟紀廷謙公開,可現在并非是一個好時機,然而明天卻可能是一個災難,有這組照片存在,那就永遠有風險,綜合考慮一下,好像顯得現在是一個好時機了。

“我不知道,”明淮如實說,“我想公開,可是你的事業會因此而大受打擊。”

明淮話音剛落,紀廷謙驀地笑出了聲,他笑得有些誇張,情緒實在是太過于外放,會如此,只是因為紀廷謙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感動。

“淮淮,你都不怕,你覺得我會怕這些嗎?”紀廷謙狠狠地揉了一把明淮的頭發,萬分無奈又好氣地說道,其實兩人到算是另類的考慮到同一個東西去了,只不過紀廷謙是怕明淮的事業受到沖擊。

不過一會兒,紀廷謙便将自己的情緒收好,他正色道:“我不會害怕這些,沒有什麽比你重要,如果大衆真的不能接受,我們就做幕後,只要你和我還在一起,那一切都會有辦法。”

見明淮遲遲不說話,紀廷謙開玩笑道:“紀家不會缺錢養我們這一家四口的。”

明淮和紀廷謙在一起多久,就連明淮本人也算不清,如果真的要算,可能要從少年十六歲的第一次心動算起,而他現在已經26歲了,不知不覺間十年已經過去。

十年并不是平靜而安寧的十年,這段感情着實與平順這兩個字挨不上邊,現在想來,十年間,明淮真真害怕過的只有兩次,一次是在兩人與紀家鬧翻的時候,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要失去父母兄姐,一次是在紀廷謙車禍失憶之後,那時候他覺得人生無望,世界都要崩塌。

而這兩次明淮都挺過來了,現下父母兄姐朋友對這段感情都抱着祝福的态度,而愛人也陪在身邊,甚至于他們現在已經擁有兩個孩子。

突然之間,明淮好像想通了,自己為什麽要害怕?曾經害怕的存在都已經成了過去,而與自己并肩前行的愛人也有足夠的勇氣,紀廷謙都不怕,他為什麽要害怕呢?

明淮沉默了許久,紀廷謙沒有催促,他有足夠的耐心等着明淮給出一個答案,他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明淮想公開,那他就去準備,如果明淮不想公開,那他就想辦法把照片拿回來。

紀廷謙處理方式的中心在于明淮。

許久,明淮終于開口。

“哥,”明淮的聲音有些啞,他擡眼望着紀廷謙,“公開吧,我不怕。”

對于明淮做出何種選擇紀廷謙都不意外,不過這個選擇仍舊給予了他驚喜,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個選擇着實讓他很開心。

“好。”紀廷謙說

明淮真正開始考慮起這個問題時,覺得有些緊張又覺得刺激,“我們怎麽公開?”

紀廷謙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這次還順帶捏了捏他的臉,他說:“這件事我來解決。”

這便是早就有準備了,明淮挑眉看了一眼紀廷謙,“你說粉絲會不會鬧起來啊?”

“我們一起解決。”紀廷謙笑了笑說。

明淮想了想覺得這會是一個頭疼的問題,可是這是以後的事情,為什麽要在現在想呢?

寂靜的夜裏,兩顆心緊緊相靠,夜已深,兩人似乎毫無睡意,從這件事講到另外一件事,件件事情都沒有關聯。

“對了,那套別墅已經裝修好了,通風半年,明年年初就能夠住進去。”

“這麽快嗎?突然想起好像還沒有去看過,過幾天去看看吧!”

“好。”

會是很美好的一棟房子,未來會發生許多美好的事。

“紀廷謙,嘟嘟最近不知道從哪聽了什麽故事,最近每天都說想跟響響一間房,說是要保護弟弟。”

“那就讓他跟響響一塊兒睡,看來他會是一個好哥哥。”

兩個孩子都是兩人的小寶貝,現在哥哥那麽小就已經會保護弟弟了,真好。

……

這是這個夜晚他們說的最後一件事情。

“淮淮,我們辦一個婚禮好不好?”紀廷謙突然說道。

明淮被他吓了一跳,問:“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

和紀廷謙在一起那麽久,他發現自己居然從來沒有想過要舉辦一個婚禮,可能長久以來的認知讓他覺得能夠跟自己的哥哥在一起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吧,其餘錦上添花的東西就好像不是那麽必要了。

紀廷謙有些懊惱,半晌才組織出語言,“當初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我打算向你求婚的,我連場地都定好了。”

這是明淮從不知道的事情,還真是有些戲劇性,又讓人覺得哭笑不得,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那對戒指,“不對啊,當初你送我戒指的意思難道不是向我求婚嗎?還有,給我鑰匙的那一次也算是求婚吧。”

說的那一對戒指便是明淮一直貼身帶着的那一枚,現在已經物歸原主,紀廷謙也學着明淮用一根繩子将戒指串起來帶在脖子上。

“不算,這不夠正式,”紀廷謙否認道,“要有一次正式的。”

“那……你打算怎麽個正式法?”明淮總覺得這不是紀廷謙今晚一時興起才提出來的。

果然,下一秒紀廷謙便說:“這是秘密。”

“你又瞞着我做什麽了?”

“不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明淮十分意難平,表示不想和紀廷謙一塊兒睡,可是到最後他依舊是在那個溫暖而寬厚的懷抱中沉沉睡去,嘴角還挂着一個甜蜜的笑,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美夢,或者是說他心中最最美好的存在就在身邊。

早晨五點二十分,天還未亮,某位很久沒有出現在大衆視線中的人氣影帝的微博出現了動靜——紀廷謙:我的愛人@明淮,并附帶兩張照片,一張是明淮的睡顏,一張是兩個男人的手緊緊相握的照片。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還在睡夢之中,醒來看到這條微博大概會被吓到吧,可是紀先生很任性,覺得五點二十分很夠誠意,也足夠說明自己的态度。

發完微博之後,紀先生立即放下了手機,然後躺下再次将另一位紀先生擁入懷中,離天大亮還有一些時間,還能夠再睡一覺,抱着心愛的人睡一個安安穩穩的覺。

真的,真的超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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