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娃娃

【童謠曲,血鬼面】

“去哪裏?”

“天臺。”

景安看了眼蹦跶得跟僵屍一樣的蘇複鑫,趕緊帶着兩個小孩先走。

雖然他在書上看過趕屍,卻從來沒有想過還能趕活人。

他們沒有走電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景安輕輕松松地一步兩個臺階沒有注意周遭的壞境。

可謝木佑注意到了,布滿灰塵的臺階上面清晰的印出尖橢圓的鞋印,這是高跟鞋走過留下的痕跡。

景安停在了天臺門口,手掌蒙住了兩個孩子的眼睛。

天臺的門上落了鎖,風聲透着門縫嗖嗖地往裏灌,吹得女孩的發尾高高地飛揚了起來。

已經鐵鏽斑駁的門上用幹涸的血跡塗抹了一個符咒。

“煉鬼咒。”謝木佑低喃道,放開蘇複鑫的衣領,“景安,等一會兒如果有什麽不對,你立刻回到腰牌裏。”

景安張了張嘴,剛想反駁說用不着的時候。可對上謝木佑黝黑認真的雙眸,突然間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半晌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謝木佑心中不知道為什麽略微有些忐忑,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如果說蘇複鑫是自作自受,謝木佑可以放任他不管,可還有兩個孩子在這裏。

他定了定神,雙手彎曲相對,食指立起,指尖直指鐵門——“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破!”

破字剛落,周遭的風突然變弱了,鎖鏈“咔”的一聲,應聲落地。

他們推開鐵門,一行人停在了門口。

景安從來不知道如果一個地方一絲風也沒有的時候,也是讓人窒息的。

天臺灰色的水泥地上繪制着和鐵門上一模一樣的符咒。

不同于鐵門上早已幹涸的血跡,天臺上的血似乎剛剛凝結。

“景安,我是不是做錯了?”謝木佑偏過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蘇複鑫,撕掉他身上的符咒,任憑他一個踉跄地跪在了地上。

語氣淡漠道:“真不知道這債是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

“叩、叩、叩。”

伴随着高跟鞋的是一個輕輕的女聲,由遠及近。

“……媽媽抱着小娃娃,娃娃抱着洋娃娃。

媽媽說,媽媽就是洋娃娃,一眨眼,媽媽不見了。

娃娃哭,娃娃抱着洋娃娃,一轉眼,娃娃長大了。

娃娃埋葬了洋娃娃,娃娃還想要找媽媽。”

李晴出現在天臺門口,抱臂倚在門框上,緩緩地念完最後兩句童謠,似笑非笑地看着天臺中央的謝木佑和蘇複鑫:“謝先生是真有本事。”

“誰教你的?”謝木佑沒有問她的動機,沒有問她所求。

“當時幫我埋葬娃娃的人。”李晴歪着腦袋,看向謝木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和輕蔑,“先生是有本事,可卻不守信諾,明明說要幫我卻反悔,現在反倒是對付我。”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一字一頓道:“不守諾者,必遭反噬。”

“那說謊者呢?”謝木佑目光淡漠地看着她,“死後堕拔舌地獄?”

“而且,我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要幫你?我說的是,我參與這件事情。”

李晴死死地盯着謝木佑,就連從景安的角度上他都能發現李晴的不對勁。

就連餘光都帶着怨毒。

謝木佑莫名地想到了她就像她剛剛她念叨着洋娃娃,眼睛漆黑卻沒有靈魂。

摒棄這些發散性的思維,謝木佑繼續問她:“這是誰教你的?”

“為什麽不相信我?”李晴連個眼神都沒有落在蘇複鑫身上,卻執着地盯着謝木佑,“為什麽你不信我?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你們都不信我?”

“大概是因為你的謊言,太缺乏代入感。”謝木佑看着李晴身後的鐵門無聲地一點點阖上,卻還是慢條斯理地回答着李晴的問題,“你說蘇夫人冤枉你,你也一直強調你跟動辄就對你動粗的蘇複鑫什麽關系都沒有。如果這些都是是真的,你面對的是兩個瘋子,離職是最好的方式。而你不願意走,如果說一開始還能讓人相信你是在賭一口氣,但當我告訴你有人在害你的時候,你卻還是不願意走,這就不對勁了。你可能有你的考量,但任何一個普通人,面對怪力亂神的事情第一反應應該是逃離。而你卻毫無動搖,執意留在這裏。”

謝木佑語速越來越快:“要麽,這裏有巨大的利益。要麽,你知道蘇夫人根本就不能對你怎麽樣。而你和蘇複鑫的關系也是如此,辦公室被動過,他就跟你動了手。已經說明你們關系匪淺,以蘇總的性格但凡蘇夫人有一點可能動他辦公室的保險櫃,他早就打電話破口大罵了。可是他沒有,本身就暴露了——你對于蘇複鑫來說,比和他和他夫人的關系還要親密。”

“而且,對于玄學,你之前一直在強調你并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事實上從你飛快寫下自己八字開始就說明你對于陰陽八卦并不陌生。但究竟是為什麽要遮掩自己知道這些東西?昨天,也是在醫院裏你被怨蟲包圍時,我相信你是真的害怕了。我問你淨心神咒時你卻告訴我你知道,只是不記得了。你之所以今天不再隐瞞,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當鐵門緩緩地地阖上時,謝木佑瞳仁上映上了一抹紅,瞳孔不禁一縮,不對!

“究竟是誰教的你這個方法?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他的目标!”

李晴背後涼飕飕,風不知什麽時候再次起來了,她順着謝木佑的目光緩緩扭頭,看見了大門背後的血紅鬼面。

“嘀——嗒——”一聲,獠牙上的血滴落在了水泥地上。

李晴聳動着肩膀,再次轉頭眸子除了怨毒還染上了快意。

“你說他把我也算上了?”李晴哧哧笑道,“挺好的,我也不想活了,也許解脫了之後我還能見到我的洋娃娃。”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咒?”

李晴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我不會告訴你。”

“不。”謝木佑用的是肯定句:“你不知道。”

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柄纏着白紗的短劍。

帶着兩個孩子躲藏在一旁的景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他握在手上緊裹着黑布的鬥天破。

“那是你兄弟不?”

可惜鬥天破并不會說話,景安也眯起了眼睛看着遠處一觸即發的局勢,伸手解了兩個小孩被謝七封出的視覺聽覺,低聲道:“聽着,我如果解了你們的五感,不準哭不準叫,如果沒事我們就躲在這裏。但如果我動了,你們必須跟緊我。”

女孩眼底噙着淚花,重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說今天之前她認為她的世界裏最糟糕的事情就是父親出軌,那麽在今天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小男孩已經懵了,在姐姐示意下也點了點頭。

動了!

景安的眼中,謝木佑就如同滿弦上的弓箭,手持短劍,如同離弦的箭直撲鐵門上的鬼面。

“嗷——”

響徹天際的嚎叫和腥臭的血腥味頓時彌漫在整個天臺上空。

鬼面動了,它扭動着身軀幾乎要掙脫鐵門,謝木佑已經到了鐵門前,短劍重重地紮入他還未脫離的部分。

随後幾道符咒甩了上去。

鬼面怒了,反扭着身子張着滴血的獠牙,想要吞噬謝木佑。

謝木佑反手拔出鐵鑄劍,重重的地砍向他的獠牙。

鬼面嗷嗚一聲,瑟縮了一下,随即似乎放棄了。

它在空中分散出了三部分。

最大的部分仍然在和謝木佑厮打,而其餘的兩部分則像是覓食的動物,嘀嗒着口水尋找着食物。

“景安!”

是時候了,景安解了兩個小孩的五感:“跟緊我。”

他扛了一個拎了一個,輕輕踮腳一個騰身就從高臺輕巧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把兩個孩子放下,拍拍他們的肩:“去找你們爸爸,那裏是最安全的。”

女孩點點頭,拉着弟弟的手往蘇複鑫的位置跑。

景安一個回身用鬥天破打散了想要偷襲他的血霧。

“怎麽?你也覺得我好欺負?”

景安不知道哪裏來的無名火氣,将鬥天破舞得極快,他步步緊逼。黑色的布和紅色的血霧相碰,血霧很快就退縮了。

“景安!”謝木佑咬牙,半空中一個擰身,重重地将鐵鑄劍刺入鬼面的眼窩處。

伴随着憤怒的嘶叫聲,謝木佑不再戀戰而是一個一個健步飛身到了景安背後,利刃驅散了想要偷襲的另一個血霧,咬牙道:“回腰牌裏。”

景安沒有做聲,但越來越狠戾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快點回腰牌,我知道陣眼在哪裏!”

“那你破啊。”

謝木佑頓時語塞。

“謝七,我們什麽關系?你不至于這麽大無畏,犧牲自己保全我吧?”或許從謝木佑開始敘述李晴真面目時就積攢下來的火氣,此時盡數爆發了。

“是,我不知道陣眼在哪裏,但我能保證自己活着,可我保證不了你。回去!”謝木佑手上的符咒一個個爆裂,血霧似乎淺淡了一些,卻依然沒有減少的跡象。

鬥天破的帶出的棍風幾乎要在景安的臉上劃出了口子,但他卻似乎毫無知覺,重重地将棍棒頂端砸向準備偷襲謝木佑新分裂出的血霧分·身。

“謝木佑,我不是小孩子了。”

“唔唔——”小女孩重重地将之前景安塞給到她手裏的符咒貼在了死死捂住她嘴巴蘇複鑫的手背上。

伴随着蘇複鑫的慘叫,女孩喊道:“小心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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