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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臉色倏然更紅,小姑娘有些扭捏起來,幾乎站立不穩。

他卻轉過身開了口:“快些回家吧,你家人會擔心的。”

“你……”

晏桑青還想再說什麽,陸錦川卻已經快步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她看着他的黑色路虎漸漸的消失在視線裏,她的一顆心,仿佛也跟着他的車子失蹤了。

晏桑青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了樓上,那一天晚上她沒有下樓吃飯,晏家太太很擔心,晏家的傭人說:“小姐回來時臉很紅,很興奮的樣子……”

晏家先生說:“我們小九不會是有了心上人吧?”

老爺子很開心,笑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晏太太卻看着樓上緊閉的房間門,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嬌慣着長大的女兒,也有了心事呢,卻連母親都不肯告訴了。

她覺得心酸,卻又忍不住高興,這是晏家有女初長成的矛盾心理啊。

包紮了傷口回去家裏時,陸錦川小心着不讓甄艾察覺,但他的一絲變化,她都敏銳捕捉得到,又怎麽躲得過呢?

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終究只有你的枕邊人。

“還瞞着我,該打!”甄艾瞧着那繃帶上沁出的血,眼睛都紅了。

“那你打我……”他故作輕松的把一張俊魅的臉湊過去,傷口還是疼的,但卻不想讓她擔心。

甄艾卻是紅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抱着他輕輕親了一下:“以後,發生什麽事,都不要瞞着我,不許瞞着我。”

他的心都軟了,她的唇香甜的味道似乎還在滿眼,他有些心神不寧,抱着她輕喃:“好,不瞞着你。”

“陸錦川……”甄艾有些生氣,但更多的卻是心疼和不安,如今的境況,她怎麽不知道,她多麽擔心他?

ps:大家都很忙啊,都在默默的看,也不搭理我。。。。

☆、156.迫不及待

“我和你……是一體的,你知道嗎?你好,我才會好,你,懂嗎?”

他怎麽會不懂?但是男人和女人在這方面總是不同的,男人該有擔當,很多時候,并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也卷入是非漩渦之中餐。

但知道她是什麽性子,若他不答應,她指不定又要多麽的提心吊膽,日日為他擔憂懸心。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你信不信我?”

甄艾輕輕點頭,靠在他的肩上,只想這樣依偎着,哪怕不說話,都覺得是幸福的斛。

她自然是信他的,也絕對的相信,不管外面如何的動蕩,陸家和他,都會安然無恙,必定會安然無恙。

更何況,縱然他從此以後真的一無所有,她也不害怕,有錢就過有錢的日子,窮了也有窮人的活法,未必以後不能錦衣玉食,他們就得不到幸福。

她很快就香甜的睡着,有他在身邊,似乎連曾經困擾過她很久的失眠都不再是問題,陸錦川小心的将她枕着的手臂拿出來,仔細給她蓋好了身上的薄被,方才輕手輕腳出了卧室。

書房裏亮着燈,陸成和幾位陸氏的高層都在,夜色已深,衆人沉默着不說話,卻個個熬的眼睛通紅,滿屋子的煙味,刺鼻的濃烈。

陸錦川走進去,不由得蹙蹙眉,陸成沉默着開了窗子,清涼的空氣湧進來,仿佛讓人頓時清醒起來。

“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幹什麽?還沒到天塌下來的地步呢。”

陸錦川随便撿了個沙發坐下來,淡淡說了一句。

“少總,先生的病情……”

陸臻生的身體,自然還是如今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他向來強悍而又能力超群,有他在,仿佛衆人就有了主心骨。

如今他病勢沉沉,也難怪人心浮動,陸錦川近些年雖然穩重了許多,也能擔起大任了,但到底還年輕,在衆人眼中的分量不如陸臻生,也算情理之中。

“叔叔的病一直反複,你們也知道,病發在心髒上,不是小事兒,我如今也正在想辦法。”

陸錦川擡手撐在額上,修長的指尖拂過眉梢,卻展不平那深刻的紋路。

不過如今卻是該慶幸,幸而有宋清遠忽然出來插一腳,才沒讓趙景予中選,雖然陸家和晏家也沒什麽交情,但那位晏清君的為人,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至少,明面上大家還能維持個和.諧,總是好過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是趙景予。

說起這事兒,也不得不提一下這段時間宛城最沸沸揚揚的大事了。

所有人都認為已經死掉的人,忽然又出現在衆人的跟前,雖沒有真憑實據,警方也無可奈何,但畢竟他那日說出的真相實在讓衆人好奇不已,管他真假,也早已傳遍全城。

甄珠名譽掃地,這幾年本就讓人越發不待見的她,更是因為宋清遠的出現,被摘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竟是再無立足之地。

晏恒君與她已經數日未見,不要說晏恒君與她有幾分的情分,縱然她再是貌美如仙,也經不住她有這樣一段黑歷史。

宋家,更是對她恨之入骨,尤其這些年宋家二老眼睜睜瞧着宋氏一半被趙景予吞并,更是恨不得将甄珠撕成碎片方才解恨。

丈夫死而複生,知曉了當年的陰謀,情人避而不見,合作夥伴過河拆橋,她數次去找趙景予,趙景予都沒有露面,只是讓個助手出來打發了她。

也難怪趙景予如此,一個連丈夫都可以害死的女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好。

這種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宋清遠會将甄珠趕出宋家,徹底解除兩人之間的關系,但誰都沒想到,宋清遠竟是露出口風,不會趕甄珠走,也不會離婚。

他要困住她一輩子,困死她一輩子,要她再也翻不出任何的風浪來。

他被她毀掉一生,他該回她的,也是個同樣的結果才對。

就讓她,那樣心高氣傲不願服輸的她,一輩子守着他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她甄珠,休想再踏出宋家大門一步。

此事以這樣的方式落下帷幕,到底還是讓人覺得吃驚,但陸錦川心中卻知道,宋清遠為什麽這樣做。

甄珠這樣的女人,就仿佛是山石上長出的雜草,給她一絲的生機,她就能翻出浪來,那麽,只有徹底的捆住她的手腳,不給她生根發芽的機會,才可以安安分分,不去傷害他想要保護的人。

陸錦川想,他幸好比宋清遠醒悟的更早,若非如此,現在那個永遠錯失摯愛的人,就該是他陸錦川了。

“少總,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大家心裏都亂糟糟的,人心不穩,陸氏以後可怎麽辦?”

“給我一點時間,叔叔的病,我會想辦法。”

好似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晏家那個七少爺,晏家幾代人傳下來的醫術,都被這位天生體弱的七少爺給繼承了個淋漓盡致。

說不定,醫生也沒有辦法的病,就可以在他那裏找到解決的方法。

晏家……晏家。

衆人又商議了幾件重要的事情之後,天色已經微亮,陸錦川讓他們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間。

床頭桌子上放着一杯溫熱的牛奶,陸錦川端起來,溫度剛剛好。

他心頭驀地一酸,一口氣喝光,彎腰親親她的額頭,她的氣息明顯亂了一下,卻仍舊裝作熟睡的樣子。

她擔心他,卻不願要他知道她在擔心。

她想要他放心,他想要她安心。

也許真正的愛情,就是這個樣子。

接到晏家送來的請柬的時候,距離那一日救下晏桑青,也不過才過去三天。

陸錦川手臂上的傷換了一次藥,還沒有痊愈,等閑連小東西都拿不起來。

晏家的請柬上只邀請了他,沒有提到甄艾,陸錦川臨去赴宴的時候,還在思慮這個問題,他是很想帶着甄艾的,但如今,到底還是有求于晏家。

“先不要讓小姐知道晏家的事。”

陸錦川知道她心思太細膩,怕她知道了晏家如此行事會多想,特意叮囑了別墅的傭人知道,也交代了陸成不要露出口風。

甄艾晚上沒有等到陸錦川回來,問了傭人,卻說少爺下午時候出去了,大約是有宴會,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他不在,她一個人也是懶怠吃飯的,這幾日尤其的胃口不好,有他在,勸着哄着還能多吃幾口,他不在,她當下就略略的喝了幾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上樓回了卧室,洗完澡出來看了一會兒書,依然沒有聽到他的車子響,甄艾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幹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來。

看來人真是不能嬌慣,他日日陪着她,他們兩個這段時間就沒有分開過,一時之間,她竟是一點都不能習慣沒有他了。

向來他忙公事的時候,她都是特別識大體的一個,從不會給他打電話或者是發簡訊,但這一次,她卻沒有能夠忍住。

“什麽時候回來?”

她按下發送鍵,就等着他回簡訊,知道他或許正在忙,怕是不能及時的回複她,可甄艾寧願盯着手機,也不想幹點別的打發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手機依然很安靜。

到了她平日睡覺的時候,困意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甄艾關了燈,躺在床上看着頭頂的天花板,他在幹什麽呢?不過大半天的時間,她竟然就開始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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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請客,目的自然是感謝他當日的出手相救。

雖然事發之後,晏家立刻讓晏清君出面送上了重重的謝禮,但晏家兩老卻認為,陸錦川救了他們的寶貝女兒,又受了傷,無論如何,他們也該親自來說一聲謝謝的。

因此就有了這一次邀約,但更主要的目的,卻仿佛大家都心知肚明。

晏桑青有多麽的迫不及待,又有多麽的重視這一次會面,整個晏家,都清楚明白。

晏家二老是喜憂參半的,其他幾個寵愛妹妹如命的哥哥們也自然是對妹妹的事分外上心,唯有晏清君,還保留着異于晏家衆人腦回路的一種清醒。

☆、157.他的女人只有一個

陸錦川絕不是那種可以任人操控的人,而他對于那個甄艾的态度,顯然說明了一切。

兩個人本就是夫妻,雖然現在還沒有複婚,只能算是男女朋友,但無論如何,小妹還是沒希望的。

晏家上上下下都熱鬧成一團的時候,潑冷水的也只有他餐。

晏恒君向來就是個不忌諱世俗的人,若非如此,也不會因為喜歡甄珠的長相就不管不顧和她做情人斛。

聽得他這般說,晏恒君就懶洋洋的眯了眯狹長的鳳眼,調侃說道:“大哥何必如今又來做出一副衛道士的模樣?當日您……不也不顧那位虞家的小美人兒已經訂婚,還搶了人家回來?”

一句話戳到晏清君的痛處,他竟是無言以對,到最後,也不過是撂下了一句話:“你們就縱着桑青,等到時候,她碰了釘子,你們就知道厲害!”

晏桑青這時候聽不下這種潑冷水的話,寵愛晏桑青的晏家衆人,好像也沒把這些話當回事兒。

縱然晏清君在其他事上絕對是說一不二,但涉及到衆人的感情問題,他就好似不再是那個頗有威嚴的大哥了。

用晏恒君的話來說,自己的感情生活還一團糟呢,就別來出謀劃策啦。

晏家二老更是直接放話,你先娶了媳婦兒回來再教訓弟弟妹妹們吧。

陸錦川按時來赴約的時候,晏桑青換了十幾套衣服方才覺得滿意。

因着那一日的初遇,她自認為給陸錦川留下的印象太糟糕,所以這一次,是無論如何都要一鳴驚人的。

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兒,家人的掌中寶,衣櫃裏多是粉粉嫩嫩的顏色,怎麽打扮,仿佛都透出一種幼稚的可愛來。

晏桑青甚至還去堂姐那裏借了一大堆的衣服,想要把自己打扮的有女人味一點,但她那樣一張小團子一樣可愛的小圓臉,和有些肉肉的嬌小身子,卻是怎麽都穿不出女人味來。

無奈只得放棄,老老實實穿回自己的衣服。

粉色的小禮服,不算莊重,卻也是不失禮的,往日多穿圓頭鞋子,今日特意換了一雙尖尖的水晶鞋,長頭發平日裏多是綁起來的,今日也放了下來,整整齊齊披在身後,化了妝,塗了一點口紅,晏恒君上上下下打量妹妹,也不由得點頭。

晏家人生的好,晏桑青也格外的漂亮,這樣一打扮,确實很打眼。

就是不知道那個陸錦川啊……

晏恒君可是沒少聽甄珠提起他和甄艾的事。

甄珠不願承認,可話音裏那些酸溜溜的意思他可是聽的很明白,陸錦川待他那個前妻,真的不一般。

其實他心裏多少也有些顧慮,可誰讓桑青就看上了他呢。

他的妹妹他清楚,就是撞南牆撞的頭破血流,大約也只會哭着吞下眼淚,也不願回頭的。

晏恒君想,年輕時這樣任意妄為不管不顧一次,也好,以後,再面對任何感情,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了。

這世上的人,誰不得有過這樣的一次經歷?

但晏家人也不是那種絲毫不顧世俗的,陸錦川到底還是未婚,如果他有妻子,他們寧願晏桑青在家哭死,大約也不會答應她的這種異想。

或許國外的這些年,也把晏家的某些思想給同化了吧。

晏桑青下樓來的時候,晏家上下都有些緊張的注意着陸錦川的表情。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晏桑青,随即就非常紳士的挪開了目光,晏恒君心裏一嘆,妹妹已經沒有機會了。

一個男人看着一個女人時,目光可以這樣平淡,若不是演技高超,那就是真的沒有一丁點意思。

而陸錦川,絕對是後者。

晏恒君前不久見過一次陸錦川和甄艾,他望着甄艾時的那一種目光,他竟然都覺得羨慕。

為什麽都是三十來歲的男人,他卻再也不會對這世上的任何女人有沖動有寵溺?

晏桑青原本的忐忑和緊張,在他的目光随意就從自己身上掠過之時,徹底的消失無蹤。

少女的心是敏感的,非常非常。

那一餐飯,陸錦川只是偶爾客氣的對她微笑一下,甚至在她道謝和關心他的傷勢時,他的神色也是絲毫

的異樣都沒有。

“桑青……”

陸錦川離開之後,晏太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客廳裏,小臉雪白的樣子,不由得輕輕喚了女兒一聲。

晏桑青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媽,他為什麽不喜歡我?”

她精心的裝扮自己,可她眼裏所有慎之又慎的小細節和每一道精心的程序,他壓根就沒有看在眼中,她熱熱鬧鬧的準備着,可他只用客氣和疏離的态度,就粉碎了她的所有绮夢。

晏太太把女兒摟在懷中:“乖寶,你還小呢,這世上好男人多着呢……”

晏太太也不願女兒繼續沉迷下去,畢竟,那陸錦川到底是女友的人,感情還不錯。

“可我就是喜歡他,就是喜歡他!”

晏桑青大哭起來,晏先生聽不得女兒哭,趕忙的哄:“行行行,咱們青青喜歡的,爸爸無論如何都要給弄回來!”

晏桑青一下止了哭聲,卻仍是抽噎着看着父親:“真的嗎?”

晏先生拍拍胸脯:“我什麽時候騙過我的乖寶?”

晏桑青破涕而笑,撲過去抱住晏先生的脖子撒嬌:“爸爸真好,爸爸最好了!”

晏太太看着女兒又哭又笑的樣子,卻不知怎麽的,心裏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只覺得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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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開始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陸臻生忽然陷入昏迷,醫生束手無策,錦年當時就暈了過去,整個陸家,前所未有的陷入恐慌陰影之中。

嬸嬸醒來之後守在叔叔床前,不說話,只是流眼淚,陸家的下人走路都不敢大聲,所有人都如驚弓之鳥。

甄艾守着錦年,怕她出事,寸步不離的守着,陸臻生始終昏迷,醫生說,他若今晚能醒來,那還能撐一段時間,若醒不過來……

他無法想象,他的神,他的至親,躺在棺材裏的樣子,永遠,無法想象。

陸錦川一個人出了別墅,去車庫拿了車子,發動引擎就沖出陸宅大門。

大雪紛揚,路上幾乎看不到車子,尤其是這樣的深夜,漫長的道路似乎都透着孤寂。

二十日前,晏先生狀似玩笑一樣問他如今有沒有談婚論嫁,覺得晏桑青怎麽樣?

他當時就如實相告,說了與甄艾的關系和預備複婚的打算。

晏先生當時什麽都沒有說,陸錦川也只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十日前,聽說晏家九小姐忽然重病,不吃不喝,幾乎香消玉殒,晏先生來求他,可不可以去看看晏桑青,她是因為他,方才會得這樣一場病。

他想了許久,到底還是拒絕。

無論如何,他不能給晏桑青任何的希望,他給她希望,就是在給甄艾失望。

他舍不得。

晏先生當時說,若晏桑青有任何意外,整個晏家都不會放過他。

陸錦川覺得很好笑,這世上很多人都這麽奇怪,是晏桑青喜歡他,他不喜歡不回應而已,卻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他才是罪魁禍首一樣!

而後來晏清君來找他,卻是替父親向他道歉,晏先生太寵女兒,所以才會言語失控,他無意和晏家結仇,自然是願意化幹戈為玉帛。

原本以為此事在晏清君來見過他之後,就該徹底了結,畢竟,晏桑青的病漸漸的好了。

可是三日前,晏家太太親來求他,哭訴他們的女兒非他不嫁,甚至鬧着要出家了……

陸錦川覺得好氣又好笑,如果這世上任何感情死纏爛打就能得逞,那麽他和甄艾,也不用四年才修成正果了。

他沒有答應,他不能答應,他只有一個女人,這一輩子唯一一個女人,他只會娶她一個。

☆、158.你是我的星光,我永恒的日月。

他沒有答應,他不能答應,他只有一個女人,這一輩子唯一一個女人,他只會娶她一個。

可是如今,他卻要去晏家哀求,求他們施以援手,陸錦川恍惚知道,他該用什麽來換,可他竟是不得不做餐。

要他另娶他人,他絕不可能做到,可要他眼睜睜看着叔叔死去,他更是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大雪紛揚,漸漸遮天蔽日,深夜的宛城,安靜的和白日截然不同,竟像是兩個世界。

陸錦川專注開着車子,手機卻響了起來,他看到是甄艾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來斛。

她的聲音隔着遙遠的距離,仿佛是踏着千山萬水來到他的耳畔,有那麽短暫的一個時刻,陸錦川竟是生出一種妄想。

不如就和她遠走高飛,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就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再也不被打擾。

可她的聲音細細的,帶着缱绻,一絲一縷的纏在他的心房上,卻是把他的理智給拉了回來。

走,當然可以,他可以做甩手掌櫃,可以在整個陸家最危機的時候不管不顧的離開,然後去過他潇潇灑灑的人生,可他卻更清楚的知道,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怕是甄艾第一個,就會離開他。

陸錦川怎麽都忘不了,叔叔病重消息傳來那一刻,甄艾正在他的身畔。

彼時她穿墨綠色的絨線毛衣,到腳踝的羊絨黑色長裙,她的背影看起來分外的袅娜而又纖細,仿佛正是那花斛裏快要綻放的一株水仙。

那時她正站在花房裏修剪着枝葉,聽得這個消息傳來,她甚至并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只是放下剪子走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睛仿佛會說話,更仿佛只是柔和沉靜的一灣碧水,她握着他顫抖的手指,握的很緊很緊。

她說,錦川,我和你在一起。

她不說承諾,不掉眼淚,沒有那些花言巧語,她只是溫柔的告訴他,她會和他在一起。

這就夠了,在一起,有很多的時候,大約比我愛你還要讓人心動。

“錦川,錦川你有沒有在聽?”

她一聲聲喚他,他的視線忽然從漫天飛揚的大雪之中收回,這才惶然發現,若再慢一秒,他的車子幾乎就要沖出道路。

脊背上陡地浮出一層的冷汗,陸錦川死死踩了剎車,待到車子堪堪停穩,他方才低低應了一聲:“我在聽,小艾,怎麽了?”

“嬸嬸剛剛睡着了。”甄艾的聲音卻放的很輕,似乎是柔軟的羽毛,在輕輕搔動着人的耳膜,“她睡的很不熟,我怕會吵醒他,錦川,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小艾,我聽得到。”

“那就好,我聽嬸嬸說,晏家的醫術是代代相傳的,十分了得,尤其他們家如今這個七少爺,更是杏林聖手,錦川,你聽我說,到了晏家,千萬要注意态度,不管他們刁難也好,或者是婉拒也罷,你千萬不要使性子,他們有什麽條件,你也都盡管答應,現在沒有什麽比叔叔的身體更重要……”

有的人一生或許都遇不到自己命中的星光,可有的人,卻那麽幸運。

她是他命裏的星光,他永恒的日月。

陸錦川覺得眼眶酸痛,鼻腔裏更是刺痛難忍,他喉嚨似乎哽住了,好大一會兒都不能說出話來,甄艾卻依然在絮絮的叮囑。

她很擔心陸錦川會因為叔叔病重心急而失去理智,若是惹怒了晏家,那就實在得不償失,叔叔嬸嬸是好人,他們待她這般包容,諒解,将她視作一家人一般關愛,她沒有什麽能回報的,只能盡心盡力的為他們做一些事。

“錦川,咱們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低頭,你萬事都以叔叔身子為重,千萬不要沖動……”

“我知道,你放心。”

陸錦川死死的攥住雙手,不知該怎樣的克制,才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麽異樣。

深夜的晏家熱鬧起來。

晏家二老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但因為兒女,卻有點睚眦必報。

陸錦川說了來意,晏先生就先搖頭:“我們家小七,就是因為身子不好才學了醫術,平日裏也不過是給自己調理身子,幫家裏人開個方子,我和太太等閑都不勞動他,陸先生的病,還是另請高明吧。”

陸錦川知道因為幾次三番的拒絕晏桑青,晏先生心中猶然還有怨氣,此刻被他幹脆拒絕,也不得不放低姿态,再次請求:“……實則是尋常醫生也束手無策,我嬸嬸聽說晏七少爺曾經将林家的老爺子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一次,宛城誰人不知七少爺醫術高超堪比扁鵲素問?因此錦川方才冒昧相求……”

這事倒是真的,晏先生和晏太太聽得有人誇贊自家孩子,自然也是與有榮焉,但兩家有了嫌隙在先,此時若是一口答應,少不得讓外人以為他們晏家怕了陸家。

更何況,想到他捧在手心裏嬌滴滴的寶貝女兒因為這個男人形容枯槁成如次模樣,晏先生心裏更是咽不下這口氣。

“雖然如此,但我們小七性子古怪,我們做父母的也勉強不得他,陸少還是請回去吧,小七是必然不會去的……陸少大約也知道,我們晏家的幾個孩子,自小感情就好,尤其桑青,她是我們最小的孩子,幾個哥哥疼愛的緊……”

晏先生沒有把話說完,但陸錦川也立時就明白過來,他話中意思無外乎就是說,晏七少爺因着自家妹妹的事,也是決計不肯相幫的,你們還是趁早死了心的好。

“晏先生……”

陸錦川忍了心中怨氣,還要再次開口,晏太太卻站起身來:“我上樓去看看小九,這孩子今晚不知道睡的踏不踏實。”

“唉,真是讓人操碎了心,我也去瞧瞧她。”

晏先生也站起身,陸錦川再也沒有辦法待下去,只得告辭離開。

晏家傭人送他出去,初雪紛揚,猶如萬千飛蚊,寂靜降落人間,那傭人默默在前面帶路,陸錦川披着黑色大衣,步履沉重走在晏家花園的花磚小徑上。

積雪很快将他鬓發染了一層白霜,兩肩也落了一層薄雪,他卻仿佛察覺不到,只是大步的向着院門走去。

不遠處的小樓上,亮着燈的窗子那裏,層疊的窗簾忽然被人拉開,晏桑青消瘦了太多的一張小臉緩緩的露出來,他的身影根本看不到了,可她只是望着他離開的方向。

“他來幹什麽呢?”

晏桑青喃喃的詢問,晏太太心疼女兒,拿了外衣披在她肩上:“為他叔叔的病,求你七哥去治病呢?”

晏桑青微微抿住嘴唇,低了頭:“您答應了嗎?”

晏先生卻接口道:“不答應,怎麽可能答應?瞧把我寶貝女兒氣成什麽樣,我做什麽也不答應他……”

晏桑青卻忽然回過身來,她一雙漂亮的杏核眼望着疼愛自己的父母,漸漸的,卻有苦澀的笑意緩緩溢出:“爸爸,您答應他吧,讓七哥去給他叔叔治病好不好?”

“青青!他這般欺辱你,你為什麽還要幫他求情!”

晏先生不由得覺得驚訝,晏桑青卻又回過身去望着窗子外,她的聲音,有點輕喃的響起:“他不喜歡我,讨厭我,都無所謂,不管怎樣,我是沒有辦法拒絕他的,他救過我一次,我七哥也去救他叔叔一次,我就當和他扯平了,從此以後我不欠他的,我也不喜歡他了……”

晏桑青說着,眼淚卻是連串的掉了下來,她擡手捂住臉,失聲哭了起來:“爸爸,我想要不喜歡他,想要忘記他,怎麽這麽難呢?我閉上眼,就是他把我推開為我擋了一刀的樣子,我閉上眼,就是他說‘我記得你,你那時候還小,才這麽高’的表情……”

“青青啊……”晏太太忍不住也掉眼淚,把女兒緊緊抱在懷中:“你別哭,你掉眼淚,那是在剜媽媽的心啊。”

晏先生心疼不已,卻不由得更恨陸錦川,他自覺自己女兒是全世界最好最該被疼愛的,如今被人這般傷害,不免越發的失了理智。

陸錦川想救他叔叔,好啊,那就得對他們桑青好就得喜歡桑青,不然,休想!陸臻生就是真格死了,小七也不會踏進陸家一步!

ps:老公動手術住院了,豬哥在陪護,還要做飯送飯還要守夜,唉,還要碼字,真的累瘋的節奏,好在不用哄娃。。。。

☆、159.我要你,這一生都忘不掉我,永遠念着我。

陸臻生那一夜沒有醒來,錦年守着他,秦至和靈珊也守着他,一聲一聲喚他,待到黎明時分,他方才睜了睜眼,卻也只是短暫的幾秒鐘,就又陷入昏迷之中。

錦年已經方寸大亂,哭的不能自已,抓了陸錦川詢問:“晏家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肯救人?他們想要什麽?提什麽條件,我們都答應,都答應,傾家蕩産也要答應……”

“嬸嬸……”

陸錦川一肚子的憋屈和痛苦,卻是沒有辦法說出來,該怎麽說?說出來,讓嬸嬸也跟着為難?

他就不相信了,除了晏家七少爺,這天底下就沒人救得了叔叔!

可是……陸家如今這般局勢,人人避之不及,陸家衆人,更是被暫時限制處境,京裏風波未定,何部長生死不知,陸錦川此刻方才覺得,原來無能為力的感覺,竟是如此的讓人難以接受。

若有陸家翻身那一日,他發誓,再也不會受制于人,再也不會将陸家的命運掌控在其他人的手中斛。

他陸錦川以命起誓,他要誓死保護親人周全,他絕不會,再讓同樣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苦難,總是可以讓人更迅速的成熟起來。

晏家的門路走不通,陸錦川立刻開始想辦法聯絡其他專家。

但昔日陸家門庭鼎盛的時候,衆人環伺在側,逢迎多多,但如今不過是暫時處于逆境,就連京裏掌權派都未曾開口說陸家一個不字,那些人卻都已經如避蛇蠍一般,連他一面都不肯見。

如此奔波三日,卻是一條出路都無,宛城那邊陸成傳來口訊,醫生說陸臻生時日無多,藥石無效,不如還是提前準備後事。

當時就被嬸嬸啐了出去,但又能如何?叔叔一日比一日昏沉的厲害,漸漸竟有失禁的情況發生。

想他這一生,年少時風.流過,胡鬧過,後來收了心,也撐起了這樣諾大的門庭,提起陸臻生,誰不說他算是個人物?

但縱是天縱英才,卻也抵不過生老病死之苦。

陸錦川連夜飛回宛城,正趕上嬸嬸換了外出的衣服從樓上下來。

她神色肅穆,竟是連眼淚都沒有,甚至還薄薄的施了一層淡妝,瞧着雖比從前多了幾分的蒼老疲态,但到底還是有了幾分的精神。

“嬸嬸,你這是要去哪裏?”

陸錦川連忙迎上去,錦年卻是微微擡起下颌,對他輕輕一笑:“我去晏家走一趟。”

“嬸嬸……”

陸錦川只覺心中那一塊一直沉沉壓着他的巨石,忽然之間就重重跌碎在地,他上前一步,扶住錦年的手臂,在開口那一刻,卻是連聲音都哆嗦了起來。

“晏家九小姐……想要嫁我為妻,他們救叔叔的唯一條件,就是要我和晏桑青在一起。”

錦年怔住,猶如木雕石像一般站在那裏,久久都不能動彈分毫。

“嬸嬸,我比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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