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19

“我們各自心中都有某些不願意摒棄的東西,即使這個東西使我們痛苦的要死。我們就是這樣,就像古老的凱爾特傳說中的荊棘鳥,泣血而啼,嘔出了血淋淋的心而死。我們自己制造了自己的荊棘,而且從來不計算其代價,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忍受痛苦的煎熬,并且告訴自己這非常值得。”

——麥卡洛 《荊棘鳥》

關于懷舊。

林睿北不是一個懷舊的人,他感覺這個世界上所有願意懷舊的人都應該擁有着非常美好的曾經,因為他們一定非常留戀它們。而像他這種過去歲月并不美好的人,懷舊只會成為一遍遍被迫重溫痛苦。于是選擇去遺忘,遺忘到從來都逃避不去想的地方。

過了很久之後,突然在回首細細品,就發現一下子那些驚心動魄或受傷悲痛的曾經都淡化了,像白開水一樣索然無味。

校園暴力、家庭暴力、網絡暴力,社會暴力。林睿北一邊在夢中回憶一邊掰着指頭數,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回他的人生還真湊齊四條可以召喚神龍了。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這麽一個沉痛回憶過去歲月的夢境結束于不小心笑醒,但是醒了就是醒了,更何況正當林睿北原本打算繼續裝睡過去,他發現自己旁邊就坐着孫豈明,而且後者還在看着他。

“……”林睿北想起來了,思緒從幾年前一下子回到了幾小時前。他垂下眸子,然後看到自己手上打着的葡萄糖,還躺在辦公室沙發上。

“對不起,我……”他愣了愣,立刻道,便撐起手臂要坐起來。

“你是林渭何的兒子?”孫豈明的目光從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移開,看向林睿北忽然說。

林睿北的動作停了下來,這個陌生的人名在他的腦海和記憶中都從未存在過。但是第一次聽到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這種熟悉甚至激發出了皮膚表層的不舒服。

“果然不知道。”孫豈明根本沒有等待他回答,便重新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說。

林睿北被他這句話整的剛才原本打算說謝謝和對不起的心情都沒了,直接開口:“恕我冒昧直言,最近娛樂圈傳聞您想捧我取代敬玟童,所以把兩個月前吸毒的事情抖了出來,這件事是真的嗎?”

他話說的非常客氣,但是眼睛直直地看着孫豈明,很明亮動人。孫豈明和他對視,看着這雙明顯屬于少年氣息的眼睛有點一瞬間的出神。

“我不否認敬玟童吸毒的事情是我抖出來的。”孫豈明随意地說,視線盯着平板上的內容:“不過那是因為他觸犯到我的底線,一些小警告罷了。”

林睿北用眼神繼續看着他,示以接下去的詢問。

孫豈明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補充道:“至于前半句,我當時被你耍了那一晚之後的确對你産生了一點點興趣。但是捧誰取代誰,我沒那個閑心情管娛樂圈的事,我對整個千覺影業甚至都不感興趣。”說到這兒,他忽然語氣有一點冷淡,把平板扔到了桌子上。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林睿北緊緊抿住唇角,身體無意識的松懈,是從心底順着每一道血管散發出的精疲力盡。

“對不起,看來是我搞錯了。”他說。

“你不知道你的父親嗎,如果有人想整你,我想你應該去問他。”孫豈明朝桌子上的平板揚了揚下巴道。聞言,林睿北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孫豈明似乎永遠是一種充滿冷漠感的随意,對所有的事情都漠不關心毫不在意,他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幫自己。

不過這句話讓林睿北整個身體都冷了下來,他沒有去拿平板,而是下意識開口:“為什麽要幫我?”他突然頓了一下,然後懶懶地勾起唇角露出狡猾的笑容:“難道因為我長得像你的白月光還是蚊子血?”

兩個人對視,孫豈明抱着雙臂靠在沙發上,側過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然而在當時,林睿北永遠也不會想到他這句随意為了緩解氣氛的話居然真的歪打正着。

“你想多了。”孫豈明非常不客氣地說。

林睿北沒有任何尴尬,聳聳肩道:“謝謝您。”這句是比較真誠的。

孫豈明看着他拔掉針管站起身,目光并沒有對他拔針管如此熟練的動作而起波瀾,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無法激發出他的情緒波動和興趣一般。林睿北走到門口,正要開門時身後傳來聲音。

“偶爾的小聰明或許可以讓人暫時活得如魚得水,但是人不能永遠靠小聰明。”

林睿北轉過頭,看到孫豈明已經再次拿起了平板,低頭輕描淡寫道。

“沒有支撐和依靠的人永遠只能用自己的小聰明。”林睿北沉默片刻,才扯了一下嘴角。

孫豈明若有所思的擡起頭看向他,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平淡以外的情緒。

“為什麽這麽說。”

林睿北站在門口,手指摩挲着冰涼的門把,道:“因為自欺欺人。愛而不得,失而複得,在很多時候這兩者帶來的痛苦是相等量的。”

孫豈明笑了一下:“我收回我之前的話,你的确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但并不是長得像。”說着,他也站了起來,解掉領帶後的正裝氣質顯得十分慵懶。

“你是指,我很像敬玟童曾經觸犯的底線?”林睿北又狡猾了一小下,挑眉道。

孫豈明這次是真的笑了起來,不再是之前迂回奉承的假意。“果然,更像了。”他說,視線打量過林睿北的眉眼,眸底有些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是我的榮幸。”

林睿北客套地将這個明顯不能再深入的短暫話題收尾,歪了歪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家的時候,林睿北接到程西瑾的電話,問他在哪兒方不方便,他把一份譜子落在SK寝室了現在急用,如果順路的話讓他幫忙能不能送過去。雖然SK幾個人之間的關系不是死黨好哥們,但是像這種幫個忙還是很經常的,更何況自從SK去年年末火了之後隊內對林睿北的排擠似乎也比較少了一些。

太巧了吧……林睿北擡頭看了一眼十字路口處的路标,忍不住下意識吐槽。已經巧到有點像特地安排好了似的,他正好今天去千覺影業回來的時候會路過SK寝室,換成其他的任何一天都不可能了。

“行,你把地址發過來吧。”林睿北調轉車頭道。

“太好了,謝了,等會兒請你吃飯。”程西瑾松了一口氣。

回寝室拿了譜子然後到程西瑾的錄音房給他送過去,林睿北原本連下車都沒打算準備直接走的。結果程西瑾一定要拉着他一會兒吃午飯,說馬上就差一點錄完了。林睿北推辭不了,只好跟着一起進去,在外邊看着程西瑾回裏面繼續開始錄制新歌。

程西瑾和其他幾個人都不一樣,他只想繼續唱rap走樂壇,年初出了一張mini solo專之後效果不錯,現在錄的是過段時間打算發的單曲。林睿北靠在牆上一邊看着玻璃窗後程西瑾說rap一邊掏出手機給周傾念發過去微信:“你在哪兒?”

不一會兒,周傾念便回複消息:“你在哪兒?”

林睿北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他沒有告訴周傾念他今天來千覺的事。想了幾秒後打字:“去的公司,然後幫程西瑾回寝室拿點東西,現在剛給他送過來這邊錄音房。”

周傾念沒有回複。林睿北等了一會兒等的有一點急,翻着手機也等不來回複,便又發了一條:“你呢?”

五分鐘後,當程西瑾已經在玻璃窗後摘下耳機了,林睿北的手機才響起來。他立刻拿起來看,只見周傾念回複只有兩個字:“工作。”

在程西瑾出來的時候,林睿北把手機放回兜裏,擡頭笑道:“不錯啊,越來越有樣了。”

“還行吧。”程西瑾搖了搖頭謙虛道,兩個人一起朝外走:“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說着,他要去拿車鑰匙。

林睿北拉住他:“沒事兒,坐我的車就行了,餐廳遠嗎?”

“不遠,十分鐘就能到。”程西瑾查了一下導航。

兩人坐林睿北的車到達餐廳,這是一家最近才開的燒烤餐廳,裝修的非常網紅店,但是味道據說比普通網紅店的好吃多了。林睿北跟着程西瑾上二樓找包間坐,戴着墨鏡和帽子,所幸并沒有被什麽人發現。

二樓的vip包間明顯比一樓靜很多,仿佛隔了兩個空間一般,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包間門。林睿北在服務員和程西瑾後面走着,突然視線掃到了路過一個微敞開門縫的包間。僅僅只有一眼的功夫,他整個人卻停下了腳步。

太熟悉了,兩個人的身影太熟悉,所以才在一瞥的短暫時間內仍舊能清晰捕捉到。

——周傾念和陶玥。

“怎麽了?”程西瑾在不遠處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林睿北。

“沒事。”林睿北道,雙手插兜繼續往前走。

最清楚不過的事實顯然是他們兩個都對彼此撒謊了。林睿北沒有和周傾念說實話,他也并沒有對他說。出乎意料的沒有什麽別的情緒,林睿北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感嘆陶玥歷盡千辛萬苦可終于能勾搭上周傾念了,也太nm不容易了。

“自從兩三個月前你和周傾念一起搬出去之後,再加上工作都那麽忙,怎麽感覺好久沒見了。”程西瑾點完菜,服務員走之後說。因為開車所以沒點酒,兩個人要了一大紮冰鎮蔓越莓汁。

林睿北看着顏色鮮紅偏紫的液體在杯中旋轉着上升液面,笑了一下:“哪有,也挺頻繁的,是你大忙人,前陣籌備新專輯的時候感覺根本見不到人影。”

“畢竟是第一次solo專……當時真給我累的夠嗆,就怕出來反響不好。”程西瑾道,“因為我不想演戲,所以真的特希望能在音樂這方面成績做到自己滿意。”

林睿北默認:“最近陸筱笙顧岑他們怎麽樣了?”他都沒怎麽有時間關注他倆,印象中只有顧岑年初拍網劇小火了一下那裏了。”好久沒聽到消息了。”

“你不知道啊,陸筱笙被英樂雪藏了。”程西瑾聽到這話吓了一跳,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睿北是挺驚訝的,但是也不怎麽驚訝,他本來就不怎麽關注其他人,更何況近半年多SK聚少離多根本不怎麽見面,很少知道隊友消息。再加上敬玟童吸毒之後林睿北資源爆棚,天天忙的暈頭轉向,沒有機會去管其他人。

而且他确确實實,好久沒有聽到陸筱笙的消息了。

“怎麽回事?”林睿北問。

“看來咱們SK是真的聯系太少了這半年。”程西瑾忍不住感嘆:“陸筱笙據說是前段時間和尹總鬧的不好,得罪人然後被雪藏了。最近我也沒怎麽看見他。”

尹總……林睿北聽到這名字甚至都有點恍惚,感覺自己真的太久沒有回憶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他還清晰記得去年為了能拿到《二十四橋明月夜》爬床下了多少功夫,當時也讨好過英樂上層的尹總。不過後來很快就斷聯系,那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可惜。”林睿北沒說什麽,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一般在最适合八卦的娛樂圈裏混的人,反而往往沒有任何八卦的欲`望,比如他就是。每天各種風起雲湧的變化太多,上上下下跌跌起起,時間長了便習以為常,頂多短暫的餓感嘆一下。

菜上來後,兩個人把肉和海鮮放到紙上烤。程西瑾突然想起什麽,隔着煙霧滾滾道:“對了,小北,剛出道還有去年那陣子筱笙他對你可能有點偏見,還有顧岑也是。我有時候也有,說了不少壞話,別在意啊。”他舉起裝着果汁的杯子道:“作為隊長替他們一起說聲對不起,當時還是都不成熟。”

林睿北沉默兩秒,随即很給面子的也端起杯,笑了笑:“沒事。”

一起仰頭以果汁代酒幹了一杯,林睿北放下杯子,過了一會兒才道:“是啊,這半年多咱們SK的幾個人,都長大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樣了。”

“顧岑最近還在拍偶像劇,三番的角色。”程西瑾繼續道。

林睿北點了點頭:“挺好的。”正在這時,他的餘光掃到了門外一閃而過的一個身影。林睿北眯起眼睛,站了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程西瑾不明所以地應聲:“好。”

快步跟着前面的身影走到空無一人的洗手間內,林睿北不等前面那人反應過來就反手一把關上了門,随即臉上浮現出完美的驚訝,微笑道:“陶玥?好巧,你也在這兒?和朋友吃飯?”

從敬玟童吸毒被爆之後林睿北和陶玥就沒再見過面,只是沒想到再次相遇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林睿北心中冷笑一萬句,真是本少爺不收拾你留着你了,幾個月不見直接能耐到老子男人身上了。

“小北?哇好久不見!”陶玥本質就是小太妹傻白甜,和林睿北完全不是一個段位級別的,立刻回過身也興奮地說。然後壓下聲音神神秘秘:“我和你嗦啊,我終于約到周傾念了!”

林睿北疑惑道:“周傾念也在啊,那正好我順便過去看一眼。”

“一起來吃吧。”陶玥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容,傻乎乎地熱情道:“你和誰一起來的?叫上你朋友一起啊?”

林睿北感覺自己都不忍心段位秒殺她了,這種智商會有種以強淩弱欺負智障的錯覺。

“不用了,我不打擾你倆當電燈泡。”林睿北朝她眨了一下右眼:“我就打聲招呼就走。”

“好!”陶玥抓起洗手臺上的手包,開門給林睿北領路。

林睿北跟在她後面,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其實他不是氣。他沒有心情氣根本,之前那些照片的破事已經讓他支撐不下去了,腦海裏混沌只能勉強維持清醒冷靜。但是偶然撞到這件事就有一種點燃他發洩導火索的錯覺,林睿北只感覺從昨晚到現在積攢的種種情緒都在此刻胸腔中翻滾醞釀,只等待最後一步可以借機爆發。

其實也只是在借着理由撒氣罷了。他憋不住了,心情太難受。

當林睿北和周傾念對視的時候,兩者的眸子裏都閃過了不同的情緒,但轉瞬即逝。周傾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臉上并沒有露出謊言被揭穿的神色,左手插兜右手放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将手裏的刀轉的飛起。陽光下五官是唇紅齒白的優越,這麽一看真的非常有一種讓人迷戀的萬人迷氣質,這種生物俗稱藍顏禍水。

“真是太巧了,真沒想到在這兒能遇到。要不是剛剛在洗手間碰巧看見陶玥,我說不定都不知道呢。”林睿北若無其事笑嘻嘻地坐下來,把“不知道”三個字咬的很重。

陶玥并沒有看出面前兩個人之間的絲毫,也坐下興致勃勃地附和:“是啊。”

周傾念的演技只會比他更好,揚起漂亮的笑容,眼裏卻沒有什麽情緒:“你倆在洗手間碰到?”他挑了一下眉:“不會又給她整理帽子了吧?她今天可沒戴帽子。”

林睿北臉上的笑容短暫地停頓,他有點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傾念的眼睛,對方并沒有掩飾此刻眼底掠過嘲諷。顯然地,他用曾經林睿北把監聽器放進容聞汐帽子裏的事情來諷刺。林睿北被他莫名其妙地這種态度弄的完全僵硬,理智一層層消退下去。

你什麽意思?

這句話幾乎是要脫口而出,但是卻在舌尖轉了一圈收回。兩個人從來沒有真正撕破臉吵架過,因為他們總會在無時無刻讓自己保持冷靜理智,将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在說之前衡量得失後果。但是林睿北真的沒有想到剛才周傾念會說這種話,而且神情是認真的——他再清楚不過。

“帽子,什麽帽子?”陶玥轉頭還不明所以地問,林睿北已經在很短的時間內調整完狀态了,輕松地扯着嘴角笑道:“看來周傾念并不歡迎我,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位了。”說完,他站起身就朝門口走去。

到了這種程度,即便是傻白甜陶玥也看出來一點什麽了,她還來不及挽留林睿北就走了。沉默一會兒後,她有點局促不安,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點局促——也許是剛剛兩個人之間的氣場太強了,他們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他們兩個人相處在同一個空間的時候,這種強烈的排斥性是讓周圍容不下任何一個人的——除了他們自己。

“你們……那個,沒事吧?”陶玥沉吟片刻還是開口。

周傾念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過了幾秒笑了一下,語氣有點玩味道:“沒事,本來這裏就不歡迎他,今天不是你來單獨和我約會的嗎?”說着,他挑起眉。

陶玥臉一下子紅了。

心不在焉地和程西瑾吃完飯之後,林睿北一個人開車回去。一路上不記得自己闖了幾個紅燈,當把車停靠在門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憋着氣,胸口都悶的隐隐作痛。握緊方向盤的指尖有些發白,林睿北猛的松開手。

夏天帶着甜草氣味的風從窗口溫柔的吹進來,林睿北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難受,因為說不清緣由而顯得矯情。

明明兩個人之前都有過無數種比這個還要逾矩的行為,明明兩個人之前都有過無數種比這個還要激烈傷人的互諷,可是偏偏唯獨這一次感覺到無比難以忍受。完全不能說就因為這一天這一件事生氣,是因為各種事情都混雜在了一起嗎?為什麽——林睿北感覺身體虛脫地難受,好像一切的力氣都被掏空了一般——為什麽都要攢到一起來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犯什麽病,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個病人,只不過平時僞裝的太好了。

一個人在車裏坐了不知道多久,心情稍微冷靜一些才下車。林睿北反手關上車門,家裏還沒有人回來。他走到院子中,路過信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伸出手,把信箱裏新放的一封信拿了出來。

撕開,拿出照片。是另外的新的床照。不僅僅是床照,還有他以前某些日子走路、劇組、公司裏的各種日常照,各種角度,各種動作。

毛骨悚然的感覺從林睿北的背後傳來,他感覺手抖的幾乎要拿不住這幾張照片。這些是什麽時候拍的他完全不知道,甚至連自己做過這些事都不清楚。仿佛有一個跟蹤狂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實際每天都跟随在他的身邊,緊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林睿北不敢去想對方跟蹤自己到了什麽程度,對自己的全部隐私生活了解到了什麽程度。對方把信寄到了這裏——就說明他已經知道了林睿北住在這裏,和周傾念一起。然而他到現在卻連對方一絲一毫的信息都沒有。林渭何?他根本都不知道這個所謂他父親的人是誰。

林睿北把那幾張照片撕掉,打算扔進垃圾桶裏,但動作停了一下,又放進了衣兜中。然後他轉身走回車旁。

重新啓動車子,在別墅區的小路上開了沒有半分鐘就控制不住一般,車頭一下子紮進了旁邊草叢裏,轱辘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大轟鳴聲。林睿北趴在方向盤上捂住臉,指尖後的睫毛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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