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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控制臺前,一個小紅毛青年正在翹着二郎腿吃泡面。

屏幕的參數正在不斷跳動,一行又一行的代碼映到他的眼鏡鏡片上,青年男人的眼皮一動不動,專心致志,一邊用筆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下什麽。

牆腳已經堆滿了泡面盒子,他在這個封閉的研究室呆着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這個項目還差最關鍵的臨門一腳,他反複試運行,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也許這個答案,是被那個人藏起來了。上官鴻信攥緊了手中的筆,将泡面嚼得咬牙切齒。不遠處的另一間實驗機房忽然傳來了斷閘的聲音。他煩躁地扔下筆走過去,因為運行止戈流的條件太過苛刻,這一年已經跳過兩次閘了,有一回他沒有備份數據,瞬間一夜回到解放前。所以整個實驗室不得不節約用電,周遭都是黑漆漆一片。上官鴻信拿了手電筒,往停電的機房方向走去。

放着好好的醫生不當,他來這兒執行什麽潛入任務。

杏花君看着那個人影站起來,腳步聲漸漸走遠了。心還在咚咚咚急跳。默蒼離伸出手去按住他,“別緊張,我學生就是個紙老虎。”

“紙老虎能開車把你撞成這樣?”杏花君生氣地用氣音道。他們躲在一間雜物房裏,等不遠處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默蒼離才開着他的電動輪椅慢悠悠地從走廊轉到上官鴻信呆的實驗機房。剛一進門,就是撲面而來的老壇酸菜泡面味。

“因為一個人有太過在意的東西,他就成了紙老虎。”默蒼離說。他的學生早就把他的權限給修改掉了,現在要修改止戈流的啓動主程序,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

“嗯……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幫他完成最後一步,他始終沒悟透,不就只好由我來做了嗎?”

“謝了,師尊,不過不需要了,我很快就能完成。”上官鴻信幽幽的嗓音和保險栓扣動的聲音同時響起,杏花君慢慢地高舉雙手過頭,暗道這都什麽碩導關系,緊張都到用槍,而且還是對着自己,分分鐘就能爆料上報。“小……小夥子,你為什麽不指着他指我啊?我很無辜啊,我就是個護工……”

“我師尊他這個人好強得要死,從來不用護工,能親近到推着他來到這裏,你們的關系實在不簡單。”青年的眼神在默蒼離和杏花君之間來回飄動,默蒼離立刻雙手離開鍵盤,“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他是我男朋友,我們上個月結婚了。”他說完,上官鴻信的情緒就更激動了,一連好幾個不不不不,像是試圖在否認事實,吓得杏花君傾盡自己外科醫生所學來安撫他。“但是啊但是!我們這個月就離婚了!真的!”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阻止止戈流,用止戈流,我們一起回去,回到剛開始的時候不好嗎?你答應過她的,你答應過她你會娶她!”

“逝者如斯夫,你應該放過你自己。你也沒想到雇人殺我那天,霓裳會在車上,一提到你妹妹你就這麽不淡定,這樣怎麽做出冷靜的判斷?

媽耶,這教授怎麽還在刺激他,杏花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手槍走火後紅黃白滿地的血腥場面。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兩個選擇,要麽你自己寫好止戈流的最後一道程序然後啓動它,要麽我……”他話沒說完,又一柄堅硬的鐵器抵在了他後腦勺上。“需要我提醒你止戈流的選擇對象根本不穩定嗎?師侄?”鐵骕求衣歪過頭看了一眼默蒼離。“這回我可是第一個到的。”

“鐵骕求衣,你是cosplay玩得入迷,退休回去寫偵探小說?大偵探鐵骕求衣?”

“說到底這還不是你徒弟搞出來的,我恢複過來以後覺得不對勁就馬上過來了。”鐵骕求衣拿出一副手铐,直接将上官鴻信反手铐上了。

默蒼離把輪椅轉回控制臺面前,“我已經在止戈流的主程序寫入了錯誤代碼,只要再次運行,整個系統都會崩潰掉。”

上官鴻信被捆起來放到了一邊,默蒼離還額外叮囑鐵骕求衣把他嘴用膠布貼上,“他太愛學我了,這麽牙尖嘴利的惹人厭。”

杏花君心道這不就是你自己嘛?他摸了摸自己驚魂未定的心髒,在和平的中原市,怎麽什麽事都讓他給遇上了。他拿過剛剛上官鴻信指着他那把槍,旁邊的鐵骕求衣是軍隊出身,開口提醒道:“這種土制槍支容易炸膛,你還是……”

砰!一句話還沒說完,手中的槍就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吓得杏花君直接把槍給丢了。待一陣硝煙過去後,才看清楚那柄槍只是彈出來一個旗子——上當了嗎?

是個玩具手槍。

數秒後,基地忽然提示音大作起來,默蒼離看了眼一言不發的上官鴻信,這個時候,反派應該都會有點什麽話說,然而他并沒有。

“這是什麽意思?”鐵骕求衣撕開他嘴上的膠布,把他揪起來。上官鴻信便虛弱地笑了笑,“剛才我說止戈流不能指定對象,那是騙你的。這個技術難題早被我解決了。默蒼離,你看,我是不是贏了你一次?”

他剛說完,眼白一翻,坐在輪椅上的默蒼離和他自己就一齊倒了下去。鐵骕求衣扶着上官鴻信,杏花君奔過去把默蒼離扶起來,探了探他的脈搏和心跳,轉頭對鐵骕求衣道:“他徒弟怎麽樣?”

“沒死。”鐵骕求衣把癱軟暈死的上官鴻信背到了背上,“這裏有個醫務室,先把他們搬過去,我會慢慢把止戈流一號停下來,每次一啓動,就會有一個不同世界的信物被送過來,天知道這次又是什麽。”

“不會又要去找吧?!那他,那他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鐵骕求衣轉頭道,“不用,因為止戈流在我們手上。那個叫什麽……”,“冥醫。”,“噢,冥醫,你記得單獨找個房間把他捆在醫療床上。钜子這位徒弟太不省心,要是他醒了,不願意把這寶貝徒弟給送進監獄裏去,我就把他也捆上。”

钜子是什麽?杏花君心裏納悶。但也不想問他們這些稀奇古怪的研究員,鐵骕求衣帶着眼鏡正在一道道解除止戈流的保險程序,但是鐵骕求衣倒是很想了解他和默蒼離的八卦,大概是私家偵探做久了,遇上什麽都想多問幾句。

“你跟他怎麽認識的?”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明朝人啊!誰知道他怎麽跑到我衣櫃裏去的。杏花君仔細想了想,不覺得如何浪漫。“在衣櫃裏認識的。”

鐵骕求衣嚴肅的臉忽然繃不住了,“很不尋常的相遇了,怪不得你能和钜子那個怪人……和他談戀愛的感覺是怎麽樣的?你沒有吐血嗎?”

“唔……人很難伺候,不過他……”有時候怪怪的,也不說出哪裏怪,床上的時候還挺黏人的,杏花君說一半留一半,“我覺得還好吧。”

“哼,钜子的差別待遇麽。”鐵骕求衣笑了笑。“安全關閉止戈流還有30分鐘,等着吧。”

當默蒼離的意識回籠時,他看到了他自己。

這是很詭異的一種情況,除非他死了,不然這就是一個不可能發生的悖論。

“我等的人來錯了。”坐在樹下編織的那個自己說。“你不該來這裏,默蒼離。或者,我該叫你的本名,你那睽違已久的姓氏。”

程序已經完成,上官鴻信的意識被強行拉了回來,然而另一邊房間的默蒼離還沒醒。杏花君給他做了檢查,血壓,心率,一切正常。上官鴻信扯了扯手铐,大喊着要杏花君放開他。杏花君豎起一根手指頭,兇狠道:“你小子不許動,我得去看看你導師。”

鐵骕求衣也站在一邊板起臉對他豎手指警告,幾秒後,杏花君在另一邊大聲讓他快打急救電話,“他沒心跳了!”

“不能打!”鐵骕求衣沖進來,“止戈流絕對不能讓人發現,還有這個廢棄的基地,幾天後我會讓欲星移收購這塊地皮,到時候直接爆破,至少它現在不能被公衆發現!”

“這都什麽時候了大哥!人命關天啊!”杏花君一邊按壓他的心髒一邊怼他,“還是說你們的所謂什麽钜子,還沒有什麽狗屁止戈流來的要緊?!”

鐵骕求衣沉默了一會兒,“就算讓钜子他自己做決定,我想他也會犧牲自己。我現在去開車。”

“等你送他到醫院,他早就死了!你他娘的打還是不打?”杏花君扭頭狠道。可惜鐵骕求衣真是鐵了心,“一個人的性命,與全世界的安危相比。我當然選擇後者。朋友,別逼我。”

“我也想回去。不過我在這裏起碼還有健全的雙腿不是麽,”默蒼離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面前那棵巨大的琉璃樹晶瑩璀璨,在樹下那個編織自己的臉上映出許多彩色的小光斑,他串起一顆顆圓潤飽滿的黃金珠子,聲調不鹹不淡:“死後的世界,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虛無作為原料,也可以生産出許多快樂。”

“這裏有我和他,夠擠了。”綠色長袍的自己終于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杏花君已經滿頭大汗了,鐵骕求衣不讓他叫急救,他只能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做心髒複蘇。他誠然已經見過很多次死亡了,但無論如何,這一次他不能放手。

這7分鐘的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當他氣喘籲籲地把耳朵貼到默蒼離的胸上,終于聽到了那微弱而令人喜悅的搏動時,他激動地擁緊了默蒼離,臉頰上也不知是汗還是淚,縱橫交加。

杏花君把人抱起來,催促鐵骕求衣快去開車,這位鐵面無情的大個子這才肯動。說是同事,這些人的情誼比紙還薄,杏花君抱着他急奔到車上,松了一口氣。而他徒弟早就被铐在了車上,只能惱怒地盯着鐵骕求衣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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