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上帝賜給她一束稻草

舒萊看着仨人,歪頭笑了,夜齒整整齊齊的,米粒一般,好看而溫柔。

“看戲要收錢。”時遇笑,伸出漂亮的手,一根根的指,白皙若玉,指節削薄。

“說什麽,聽不懂……”舒萊邊搖頭邊轉身,慢慢悠悠的。

“又裝傻。”時遇望着舒萊的背清淡開口,可是,語氣裏卻帶着熟知和戲谑。

靠在椅背的時桄垂下眼睑,不漏聲色的開口:“哥,昨天你和舒萊去了哪?今天早晨我回家放大提琴,發現你們都不在……”

“C城。”袁時遇淡漠的擡眼打斷他的話。

時桄遲疑:“袁嘉姨媽?”

舒萊回頭看着他們,袁時遇冷冷地瞪着時桄,淡淡開口:“挂在老宅裏的那幅畫,我答應帶她去一次。”

少年看向時桄,碧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悅,眸子裏反射出的人影,眉眼如堅冰,他眼角上挑,眼睛含着怒氣,黑狐面具也顯得極為兇惡,卻又一如既往溫文爾雅的咬牙低喃:“哥,你到底想怎樣?”

他愣了,纖細的指緩緩轉着筆,仍不作任何解釋。

随着上課鈴響起,兩兄弟不歡而散。

少年食指磨挲着下巴,前面一個,後面一個,兩個人明明就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一個第二天醒來對他的昨夜那一襲天方夜譚的故事不聞不問,另一個……

該來的總會來,逃不過就是命,逃得過就是運。

舒萊站在袁家大門前,心底忐忑不安,不由分說地逃課,更沒和爺爺打聲招呼,請假的事情都是時遇待請,這麽做,着實過分了些。

“怎麽不進去?”少年把書包斜跨在肩膀上,縮在袖口裏的手舍不得出來,探出一個手指頭,摁了門鈴。

舒萊小心翼翼地向後退了一步,忍住了逃跑的欲望。

開門的蘭姨。

“趕巧了,我剛才還和老爺子念叨要不要給你們熱飯,結果你們還真就提前回來了。”蘭姨笑着開口,回頭望了望客廳。

“大家知道,我們……”舒萊小聲問時遇。

“你還真以為是離家出走?把你拐跑了,那老頭第一時間就出動警衛去尋你了。”時遇精神不佳,大清早的坐了火車趕回學校上學,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勤奮,長腿向玄關邁去,瞥見一身西服的中年男人,皺緊了眉頭,頓了頓腳步,問蘭姨,“蘭姨,他怎麽回來了?”

蘭姨拿了棉拖鞋,起腰時嘟囔:“沒大沒小,你舅舅剛下飛機就奔這來了,家都沒來得及回。”

“誰指望他來了。”時遇換上拖鞋朝二樓走去,袁立行轉身看到少年欲想打招呼,卻被冷眼相待,無奈之下,只好上前迎道:“時遇,舅舅給你帶了很多國外的小玩意,一會兒下來看看。”

“昂。”他停住步子,在樓上應聲,拖鞋摩擦着地板,哐當一聲,進了房間,門被重重關上,樓下的袁立行舉着一紙袋子東西,尴尬的很。

舒萊長籲一口氣,腳底下踩着的棉拖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蘭姨拉着舒萊的手笑:“自在些,他們爺倆的事不歸咱管。”蘭姨拍拍舒萊,“走吧,去打個招呼。”

舒萊由蘭姨牽着手,那中年男子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擡起頭時,多了幾分熟悉。

“你就是……舒萊吧?”中年男人的皮膚保養的很好,不像是四十多歲的樣子,和已經不再人世的父親相比,這個男人年輕了很多,一身板正的西服。他望着她的眼睛,是疼愛溫柔的,目光深邃而又正直。

舒萊無法想象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讓袁時遇恨之入骨的人,想破腦袋都不願承認那段亂倫的事實。

中年男子,心中幾乎确定了什麽,激動起來,握住舒萊的手:“我是袁立行。”男人笑了,眼角有着細紋,有着同時桄一般的純粹溫厚,有着和袁時遇相似的那抹神韻。

舒萊笑了,跟着那男子一同笑。

他對她的存在并不詫異,甚至用大手揉亂了她的發,問她,“怎麽不叫舅舅呢?”

舒萊頓了頓了,眼淚幾乎出來。她望向這個男人,和所有人不一樣,即使知道她長得像極了袁嘉,看向她的時候并沒有透過她的眼睛望着別的靈魂。

于是,她就是她,認可了她,沒有說“真像……像極了袁嘉。”這種話,一個字都沒有説。

舒萊是知道些什麽的,那晚的童話故事,她覺得她還沒有傻到真心話和故事都聽不出來的程度,她只知道袁立行比起何汝碧來說更愛袁嘉,但她不知道,愛屋及烏為什麽就不能放到袁時遇的身上,甚至,舒萊想不通的便是,這是他與最愛之人的孩子,卻變成了舅舅,讓袁時遇落得有爹認不得的下場。

然而她還知道,這個秘密充斥在老宅裏太多年,年份久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唯獨都瞞着袁爺爺。

“舅舅……舅舅。”她那小聲卻有了沉甸甸的歸屬感,沒有成為替身的歸屬感。

她信了,第一次,她毫無原因的選擇相信,相信這個中年男人一定有什麽難以啓齒的原因,她也相信袁立行手裏一直拎着的紙袋子只給了袁時遇一個人,她更相信蘭姨說的話,這個剛下飛機就選擇“抛妻棄子”來到老宅裏的男人。

這雙深邃看向她時卻清澈的眼睛,沒有追尋任何人的足跡,真正接納她的親人。其他的人,包括爺爺,僅僅給她戴上了一副面具,遙遠地觀望着那張人皮卻忽略了她,而這男子,卻對她毫無保留地敞開了心門。

袁立行和袁時遇,父子二人,仿佛連對待人的方式,都是那麽相似。

她給足了這個舅舅所有的理由,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信仰,你不得不信,它叫做血緣,這個世界上更有一種最純粹的東西,就是本質。袁時遇如此,袁立行亦是這樣,血緣和人類遺傳下來的本質可以擊潰一切合乎情理的邏輯。

“立行。”老爺子從一樓的卧室出來,拄着拐杖,袁立行拍拍舒萊的手背,過去攙扶着老爺子。

“行了,我也沒老到走不動路。”于是看了一眼袁立行身後的舒萊道,“跟這丫頭打過招呼了?”

舒萊回神,忙應道一句:“爺爺。”她沉澱在同樣的動作中,沒錯,那個拍手背的小動作,了然。

“吃飯了,舒萊,時遇,你們倆的飯已經熱好了!快下來吃!”蘭姨在廚房遙遙喊着。

“爸,公司那邊還有事情,我去新宅看看他們娘倆就走了。”他回身從紙袋子拿出一個本子遞給舒萊,“丫頭,你拿着,我想你一定喜歡得緊。”袁立行拍拍舒萊的腦袋,把紙袋子放在地毯上,他風塵仆仆的來風塵仆仆的走出了老宅。

“看什麽呢?”時遇從樓上下來,走進廚房端着菜湊近舒萊跟前,似笑非笑,戲谑的望着她。

舒萊臉紅了,趕緊合上舅舅給她的小本子,搖搖頭:“我,我也去端菜。”

兩個人對面而坐,袁老爺子坐在最頭上陪着他倆,飯是蘭姨熱好的,老爺子非要說舒萊瘦了一圈,使勁給孫女往碗裏添菜。

老爺子問了舒萊的行程,得知她去了C城袁嘉生前的老房子,感嘆幾句,神色并沒有什麽變化,反倒是訓斥袁時遇不由分說的搶走他寶貝孫女。

少年嘴一撇,吸了一大口桂圓粥,伸手奪走舒萊手肘邊的本子,嫌棄的拿手指夾起來,翻了幾頁,嗤之以鼻:“這破蟲子有什麽好看的。”他看舒萊寶貝的緊,故意弄的很大聲音。

“你別搶,舅舅給你了一紙袋子。”她猶豫片刻還是從袁時遇手裏抓過那個放着個各種蝴蝶标本的藍皮本,放在胸前蹭了幾下。

“死孩子,真不識好歹,區區一個蟲子就被收買了。”少年緩了神色,嘆了口氣,越來無辜。

“這是蝴蝶做成的标本。”舒萊一字一句認真的講解。

少年一口粥沒咽下去,嗆到了鼻腔,桂圓粥從鼻腔裏噴出來,滿眼的淚花止不住的流,還不忘乎:“我又不傻。”

四個字讓舒萊愣是吃了癟,老爺子滿眼笑意的起身,走回了卧室,只留下一句:“放假了就把桌子上的對聯貼上。你們兩個人。”

時遇,翻了白眼,拿着紙巾猛擦眼淚,一陣陣鼻涕聲,舒萊噗嗤一笑,望着他的眉眼裏一股母性的潛能被激發出來,好似冬日裏第一束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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