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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秋鴻伸出手,在時遠城手上輕輕點了點。
“可以做動作,”他用最小的音量說,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不要大聲說話。”
“有錄音,沒攝像頭?”
“對。”
“你是怎麽确定的?”
向秋鴻指向左上角,兩面牆與天花板的交彙處有一塊黑色方形物體,完全暴露在外面,比宿舍裏那些要明顯得多。
他輕輕搬動座椅,離時遠城又近了一些,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這裏屬于重要辦公場所,不能存在隐蔽的死角,防止敵對勢力的間諜來這裏監聽。”
時遠城四下看了看。果然,每塊電子屏之間的縫隙以及和牆面的接縫處都用特殊的材料嚴格封好。控制面板的四周和下方也沒有縫隙,很難藏東西。
“這些材料看起來很軟,有沒有可能弄開一個縫隙,然後隐蔽地裝東西?”
“我上周試過,”向秋鴻說,“那個縫隙被劃開的時候會變成非常明顯的紅色,還會發光,大概材料和熒光棒差不多,非常容易被發現。”
“那你也被發現了?”
“我說我不小心踢到了。”向秋鴻說,“我覺得他們大概信了,只是小懲大誡地打了我幾巴掌,打得不重,很快就沒事了。”
時遠城感覺嗓子一緊,好像自己臉上也跟着隐隐作痛起來。他擡起頭,掃視着面前的電子屏幕。
“我看這半邊,你看那半邊?”
“好,但是盡量假裝沒看見。”向秋鴻說,“實在不能糊弄的時候再舉報。”
時遠城點點頭,“又到演戲的時候了?”
“你還記得大概半年前,我們在小隔間見面的時候,你問我為什麽想要被他們信任嗎?”向秋鴻問他。
“為了……”時遠城若有所思,“現在在監控室給大家放水?”
“其中一個原因是這個。”
“那你當時怎麽不告訴我?”
“如果我當時說的話,我怕你也像我以前那樣對他們心存幻想。”向秋鴻說。
“是啊,如果當時你告訴我的話,我會以為你在給我下套兒。”
“可我還是把你拉上賊船了。”向秋鴻說,“如果被程博發現我們放水的話,你就要和我一起挨打了。”
“說這幹什麽,我也沒說不願意啊。”
“其實本來我打算孤軍奮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找到了你,然後就……還有之前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
時遠城偏過頭,看見的是向秋鴻自責而愧疚的眼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把手臂搭在向秋鴻的肩上,眨着眼睛,摟着他的脖子。他想擠出一個大大咧咧的微笑,告訴向秋鴻自己沒事,對過去和未來的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一點也不怕。但那不是真的。
他還是會害怕。當他想起過去和未來,他不知道自己的路通向何方,不知道光亮在那裏,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堅持是否有意義。
但這不是向秋鴻拉他走上的賊船。就算是賊船,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要上的。
輕柔的痛苦向煙霧一般彌散在周圍的每一絲空氣中,不難忍受,卻日複一日地這樣彌散着,讓麻木一寸寸地浸潤靈魂。這樣的日子裏,他寧願用更加清晰的痛苦換來一分清醒和一絲渺茫的希望。
他的眼淚又一次不争氣地在眼眶中打轉。他轉過身去,不想讓向秋鴻看到自己,以為自己是因為委屈而落淚。他說不出話來,只好抓住了向秋鴻的手。在時遠城的印象中,向秋鴻的手總是暖暖的,如同冬日裏的炭火。
“當時劉紅焱第一次抓人去做那個訓練的時候,我是我們宿舍的第一個。”時遠城說,“我是主動去的,并不是因為我有多麽勇敢,只是我寧可去做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訓練,也不想和大家一起互相大眼瞪小眼,最後逼一個相對弱小的人在我前面當受害者。現在我知道那個訓練是什麽了,如果再讓我去選一次的話,我未必有這個勇氣。但我仍然很慶幸當時做了那個選擇。如果那天我沒去的話,不會在路上碰到你,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在這兒說這些了。”
時遠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再次轉過身體,看着向秋鴻的眼睛。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向秋鴻之間的距離是這樣近,近得讓人心裏癢癢的。
他的嘴唇輕輕地顫動,說話的聲音壓得那樣輕,自己都快要聽不到了。
“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對我來說,不只是你選中了我,也是我選中了你。”
時遠城放開向秋鴻的手,仰起頭看向電子屏。他的左手剛想收回去,卻又被向秋鴻反過來抓住了手腕。
“反正沒攝像頭,”向秋鴻說,“不用松手,不影響看監控。”
程博吃過晚飯,背着手走到監控室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兩個男孩在電子屏前正襟危坐,見他走進來,兩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主任好!”
程博四下看了看,又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監控室裏總會電子設備運轉産生的金屬味道,但只有剛進門的時候能有所察覺,很快便聞不到了。
“有什麽異常情況嗎?”
“報告,一切正常。”向秋鴻答到。
“嗯,白天是好一點,晚上剛熄燈的時候比較容易出情況,注意看着點。如果情況太多的話,抓幾個典型也好。”程博說。
“明白。”向秋鴻答道。
程博向前踱了幾步,從操作臺上拿起鑰匙。
“讓你們開鎖,開了嗎?”
“報告,還沒有。”向秋鴻說。
“為什麽還沒有?”
“感謝您的關懷,但不用的,我還是想繼續進步。”
程博搖了搖頭,“怎麽學得這麽死板。那我明說吧,這是任務,知道嗎?”
“報告,我還沒有明白任務的具體要求,請您明示。”
“那我就明說了吧。”程博指着兩個男孩,“你,還有你,從今天開始每天都要堅持射精,知道我通知你們停止才可以停止。”
向秋鴻露出迷惑的神情,過了一會兒才回應道:“報告,任務明白了,但這是符合新世紀進步主義的嗎?”
“是,”程博說,“我們要堅定不移地用新世紀進步主義指導我們的工作,但具體什麽是進步什麽不是,也要取決于實際情況。我讓你們這麽做,并不是落後、退步,只是在具體情況下的進步罷了。至于為什麽,你們之後會知道的。在這期間,你們晚上就睡在這裏,不必回寝室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向秋鴻說。
“報告,有一個問題。”時遠城說。
“怎麽?”
“和他在一個屋子裏,”時遠城指着向秋鴻,表情有些為難,“我可能……可能完不成任務。”
程博聽了這話心情複雜。大概之前的訓練任務設計得太好了,這孩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彎。這件事或許可以寫到報告裏作為例子,但現在首先要做的當然還是讓他領會進步主義的最新指示。
“離他遠點,克服一下。”程博說,“實在做不到的話,訓練室裏有些東西也能幫你,不過那樣你就要吃些苦頭了。”
“明白。”時遠城說,“我一定盡力。”
程博從公文包裏拿出兩個塑料小盒子,放在操作臺上。
“弄在這裏面,明天我來檢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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