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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想要嫁給三絕公子,那小姐這般與他相談甚歡,用意何在?
夜洛離驚奇地道,“若桐,你想學?”旁人根本瞧不上的東西,若桐不但推崇備至,居然還想學,就不怕讓人說閑話嗎?
“只要夜大哥肯把這不傳之秘教給我就行,”鳳若桐頑皮地笑笑,“我要學了這本事,以後說不定會借此一鳴驚人呢。”再說,夜洛離琮是過于在意了,其實對于好琴之人,他這琴音喚蝶分明就是一種無上的琴技,旁人想學還學不來,所以才惡語中傷,說白了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而已。
“哈哈!”夜洛離那叫一個痛快,原來跟明白自己心意的人在一起,是如此讓人得意的一件事!“這算什麽不傳之秘,若桐你想學,那還不容易,我教就是了。不過,要看你有沒有天份,哈哈,來,彈一曲我先聽聽,我可是嚴師!”
他這口吻雖然帶着玩笑的意思,但說的也是事實,無論學什麽技法,的确是需要天分的,如果沒有這方面的天分,那就算付出十倍于別人的努力,也未必有能有所成就。
鳳若桐微一笑,看上去很自信,“那就請‘嚴師’多多指教了。”說罷她輕撩風衣,坐到了琴前,擡起雙手,緩緩放到琴弦上,十指尖尖如春蔥,修長而直立,瑩白細膩,骨感分明。
單是看這一雙手,就十足彈琴的好苗子,夜洛離眼眸又亮了幾分,對鳳若桐的琴技,充滿期待。
海棠也是大為意外,更替主子捏了一把汗,她侍候小姐這麽些年了,從來沒見小姐動過一次琴,怎麽可能會彈琴捏?不過,看小姐這架勢,又甚是像模像樣,這是怎麽回事?
鳳若桐旁若無人,手指觸摸到琴弦後,一種無法言喻的熟悉感頓時從指尖傳來,她意随心動,撥動琴弦,悠揚動聽的琴音即響在這片小小的竹林,仿佛不經意間,就如涓涓細流,注入人的心中。
夜洛離又是相當驚喜,不自禁地笑了開來,真是沒想到,若桐的琴藝即如此高超,是他生平僅見!尤其她雖出身官家,琴音卻能如此幹淨純淨,如低低訴說,卻又并不消沉頹廢,而是一種與情郎之間的纏綿情話,給人以無盡的希冀和期待!
哇,小姐彈的好好呢!海棠高興得眯着眼睛笑,差點就要拍手跳腳了!看以後誰還敢說小姐身無長物,什麽都比不過二小姐,聽聽這琴音,根本就不比二小姐差,說不定還更勝一籌呢!我的小姐啊,你有這等本事,怎麽就不早說,白讓人輕視那麽久!
一曲終了,鳳若桐緩緩收手,擡眸望去,“夜大哥以為如何,還可能過得了你這‘嚴師’的關嗎?”
夜洛離撫掌大笑,“餘音繞耳,必當三日不絕,鳳若桐,你畢竟沒有讓我失望,很好,很好!”
鳳若桐雙頰飛起兩朵紅暈,神情倒是落落大方,“承蒙夜大哥誇獎,那這琴音喚蝶,我可還學得嗎?”
“學得,”夜洛離點頭,分明是巴不得鳳若桐跟他學習琴藝,還得擺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來,“不過我可要先聲明,若桐你要學的話,就必得從一而終,不能半途而廢,你可願意嗎?”
鳳若桐心中猛地一跳,一定是她想多了,夜洛離這句“從一而終”,不會包含了別的意思,不會的!“夜大哥,我明白,我一定會好好學,不丢了你這‘嚴師’的臉。”
夜洛離又忍不住笑了開來,“行了,若桐,你就別調侃我了,你琴藝如此高超,已出乎我意料之外,說什麽學不學,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笑話,咱們互相切磋,也就是了。”
鳳若桐微一笑,“好。”
接下來一個時辰,兩人即互相談論琴技,夜洛離教了鳳若桐琴音喚蝶的技法,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麽微,就是用一種特殊的頻率,此得蝴蝶産生共鳴而已。
當然這個道理雖然簡單,但要做到這一點,不但要看是否能将琴藝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更重要的是看能否掌握訣竅,否則就算把琴弦彈斷,也是無用。
海棠不懂琴,也聽不明白,只是見主子跟夜洛離相談甚歡,她就也跟着心情很好。不過,看看天色已不早,她适時上前道,“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
鳳若桐點頭道,“好。夜大哥,那今日就到此,我先回去了。”
夜洛離頗有些意猶未盡,不過這大冷天的,鳳若桐已待了一個多時辰,凍的小臉都一片發青,他也不忍再強留她,“也好,若桐,你早些回去,莫要凍壞了。那,我們何時再見面?”
鳳若桐起身,目光瑩瑩地看着他。
夜洛離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打死不承認心裏真實的想法,振振有詞地道,“你還沒有出師呢,總不能拿這半生不熟的琴音喚蝶,出去丢我這師傅的臉吧?”
鳳若桐忍俊不禁,“好,師傅放心吧,我未學成之前,絕不把琴音喚蝶彈出來,壞了師傅的名聲,總可以了吧?夜大哥,我先回府,有緣自會再相見。”
既如此,夜洛離也不好再多說,否則就有不軌之嫌了,“好,雪天路滑,路上小心。”
“我知道,夜大哥留步。”
鳳若桐戴好面紗鬥篷,海棠上前扶住她,兩人即轉身離去。
夜洛離手指一撥琴纏,铮然有聲,“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夜洛離何其有幸!”
海棠回頭瞄了一眼,小聲道,“小姐跟三絕公子很相熟嗎?”
鳳若桐眼神冷然,撇開上一世不說,她跟夜洛離,不過是第二次見面而已。“為什麽這麽問?是不是覺得我跟夜大哥過于親熱了?”
海棠臉上一紅,“倒也不是親熱,奴婢是覺得小姐有些奇怪,為何要跟三絕公子這般……套近乎,小姐是不是喜歡他?”這倒也不奇怪,三絕公子生的好看,又家財萬貫,琴也彈得好,跟小姐似乎也很談的來,也算勉強能配得上小姐啦。
鳳若桐并無半點女兒家的嬌羞,因為她對夜洛離,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別有用意,只不過這些事她不欲讓海棠知道罷了。“海棠,這種話不可亂說,還有,我跟夜大哥私下見面之事,也不可對任何人提起,聽到沒有?”
海棠正色道,“小姐放心吧,奴婢知道輕重,不會說出去。不過,小姐還是不要私會三絕公子的好,免得讓別人看到說閑話。”她不會說,不表示其他人也不會說,萬一讓人看到,小姐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鳳若桐知道她是關心自己,也不多解釋,“我心裏有數,先回府。”
“是,小姐。”
主仆兩個回到鳳府時,天已近晌午,各院兒裏的丫環媽媽看到鳳若桐,無不恭敬地行禮,讓過一旁,低眉垂目等待她過去,方才敢有所動作,想想以前,再看看現在,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鳳元良與薛氏、蘇姨娘正在前廳上喝茶,見她凍得臉色青紫,薛氏心疼得将她拉過來,“若桐,你去哪了,怎麽凍成這樣?瞧這小手,都涼透了!”說罷趕緊讓人拿上來個手爐,塞到她手裏。
“謝謝母親,”鳳若桐乖巧地笑笑,小心地看了父親一眼,才道,“父親母親恕罪,我去拜祭雲姨娘了,路上積雪深,所以回來的晚了些,讓父親母親擔心了。”
提到雲升,鳳元良的臉色也有些不自然,更是恍然道,“我倒是忘了,是今日嗎?”雲升死的那一日,他在外處理公務,幾天之後才回來,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不免是天大的遺憾。
所幸安葬雲升的那塊風水寶地,是在雲升病重之時,他就請人看好了的,所以她還是得以順利入土為安,也算死的瞑目。
☆、51、試探蘇姨娘
以後的日子,鳳元良為不讓自己過于悲傷,他總不願意回想起雲升,所以她的忌日,他竟不如其他有情人一樣,記得比誰都清楚,而是模糊不清的。
鳳若桐低聲道,“是的,父親,就是這一日。”幼時的她并不明白父親悲傷的心境,見父親總不記得生母的祭日,以為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也曾怨過、哭過,并因此而忌恨父親——雖然生母不待見她,可她到底是生母身上掉下的肉,為人女兒的良知,她還是有的。
不過現在,她已經深深明白,父親對薛氏是敬重,對生母才是真的愛,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生母在世時,雖然并不快樂,但有父親對她的愛,她也不虧。
鳳元良嘆息一聲,以為女兒還在為這件事怪自己,也不想解釋,心情越發沉重。
蘇姨娘仍舊只是笑着,也不接話,心裏狠狠罵了句:雲升那個狐貍精,都死了這麽多年了,還能讓老爺如此傷心,她這一死,把老爺的魂兒也給勾走了是不是!
薛氏以前雖也因為鳳元良對雲升的寵愛而怨恨過,可現在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鳳若桐如今又乖巧聽話,她又有什麽好計較的,勸慰道,“老爺,若桐,人死不能複生,你們不必如此,否則她在天上,也不得心安。”
鳳若桐偎在薛氏身旁,“嗯”了一聲,“女兒知道,多謝母親。”
蘇姨娘雖心中不忿,可她一慣會做表面功夫的,如果再不開口,就顯得不近人情了,趕緊柔聲道,“若桐,你也別太難過,以後有大姐替你張羅着,你也沒什麽可愁的,多多吃些好的,補一補身子,別讓老爺和大姐擔心,知道嗎?”
這小賤人,裝無辜真有一手,明明私會男人,行為放蕩,卻一副什麽都沒做過的樣子,跟雲升一樣,就是個賤貨!
鳳若桐轉眸看向她,心中冷笑:蘇姨娘眼神不善呢,是不是抓到了她什麽錯處,還是看出什麽不對了?不過無所謂,她根本就不怕蘇姨娘,盡管放馬過來!“多謝蘇姨娘,我倒也想着多吃些好的,可秦媽媽照顧我這麽久,吃她做的飯菜習慣了,驟然換了口味,還有些不适應,想來得需要一些日子調理吧,蘇姨娘有心了。 ”
蘇姨娘心中微微一驚,鳳若桐的眼神太詭異,她一時竟看不透徹。故意提起秦媽媽,是想提醒老爺,她用人上的過失,還是別有所指——任鳳若桐再聰明,應該也想不到,秦媽媽是假裝背叛吧?
鳳元良哪看得出她們之間的哧啦火花,可一提到秦媽媽,他的确是氣不打一處來,哼一聲道,“秦媽媽委實太不像話,如果再發現的晚些,若桐就該讓她害慘了!若桐,你真是不該留她,這樣的奴才,打出去才算!”
鳳若桐笑笑,故意道,“父親心疼我,我是知道的,不過秦媽媽也很可憐,如果将她趕出去,她就沒處讨生活,于蘇姨娘名聲上也不好聽,不若将她留下,還能讓人知道咱們鳳府待人不薄,秦媽媽要是個知道感恩的,以後就會好好對待女兒了,父親放心吧。”
蘇姨娘笑意不改,心中卻有些沒底,鳳若桐分明話裏有話,難道她真知道了什麽?看來還真不能小瞧了鳳若桐,以後行事必得加倍小心,別被秦媽媽給壞了大事才好。“若桐說的對,秦媽媽走投無路之下,才被若桐收留,要是再起異心,那就沒人救得了她了。反正這樣的奴才,我也跟老爺一樣的想法,打出去才好。”
鳳若桐挑眉,蘇姨娘的意思她明白,就是要把自己擇幹淨,就算将來秦媽媽做出什麽事來,也跟她沒關系麽。“蘇姨娘說的是,不過我是怕蘇姨娘舍不得,畢竟秦媽媽跟了蘇姨娘那麽久,做主子的能夠有個用着稱手的奴才也不容易,我還想着蘇姨娘是一時氣憤,才說不要秦媽媽的話,若哪一天蘇姨娘又念起秦媽媽的好來,說不定還要把她要回去,所以就留了她,蘇姨娘,我是不是多事了?”
蘇姨娘到底還是吃一驚,難道鳳若桐已經看透了她的安排,知道秦媽媽是假裝背叛?否則斷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不行,看來她得讓秦媽媽行事萬萬小心,不然就要反受其害了!“若桐,你心地倒好,還替我想的如此周到,不過秦媽媽我是不會再用的,你若只是為了我,大可不必,将她趕走就是。”
“這樣嗎?”鳳若桐歪着小腦袋,似乎有些為難,“我是看着秦媽媽或許還想回蘇姨娘院兒裏,所以讓她安着心,有機會我就跟蘇姨娘求個情,讓她回去的,蘇姨娘這話的意思,是怎麽都不肯要秦媽媽了?”
蘇姨娘暗暗咬牙,鳳若桐,你非逼得我說狠話是不是?“若桐,你就看着辦吧,總之秦媽媽既然離開了我的院子,就不再是我的人,以後也不會是,你怎麽處置她,我都不過問。”
薛氏在旁微微皺眉,總覺得鳳若桐有些過于在意秦媽媽這個人了,一定有什麽問題,等下得問清楚。“若桐,蘇姨娘都這麽說了,你就看着辦吧,為了個下人,不值得你勞心費神。”
“正是,”鳳元良也點頭道,“秦媽媽原本是個惡心腸,若桐你若不想再留她,趕了便是,我知道你是顧及玉梅的顏面,你已經做的很好,不必再費那心思了。”
鳳若桐目的達到,見好就收,“是,父親,母親,女兒知道了。那以後秦媽媽就是我院裏的人,如何處置她,我就不再禀報父親母親了。”
“不妨事,你自己看着辦就好,”薛氏微一笑,對鳳元良道,“老爺,這兩天正隆齋的生意比以前還要好,若桐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她是有意換個話題,免得氣氛如此沉重,可謂用心良苦。
不過,正隆齋重獲新生,卻也是不争的事實,夥計們得了鳳若桐指點,不再大量做各色點心,而是每一樣只做幾斤,先到先得,賣完之後再不做了,想吃就得等到第二天。加上他們的點心忽然變的越發好吃了,又多添了一些新花樣,還不引的人們趨之若鹜,争相購買嗎?
鳳元良的心情果然瞬間轉好,呵呵笑道,“可不是嗎,若桐原來還有這等天賦,雅萱,你那鋪子可別愁沒人幫着打理了!”說起來雅萱的陪嫁鋪子有好幾處,一直是她自己忙着查賬之類,如今年歲漸長,她也漸有些力不從心,想要交給旁人打理,自己也好享享清福。
可他整天忙于公務,而府上其他人的心思,他和雅萱也都明白,根本信不過,所以雅萱一直發愁這件事。
如今可好,若桐跟雅萱這般親近,又變的如此聰明乖巧,很有經商天賦,他和雅萱當然不用再愁了。
提起這事兒,蘇姨娘又是掐緊了掌心。薛氏的幾個陪嫁鋪子,個個都是財源滾滾,旁人怎麽可能不眼紅!說起來薛氏之所以無出卻還坐穩正室的位子,掌管着鳳府的家事,還不就是因為她的幾個鋪子能夠賺大錢,撐足了鳳府的門面嗎,旁人就算想取她代之,還得有這財力。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鳳若桐居然還懂得經商——真要說起來,也倒不是懂得經商,而是知道如何幫正隆齋将客人招回來,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她越來越心驚,鳳若桐的聰明,遠勝于她的想象,必得全力對付才行。
“是啊,老爺,”薛氏撫摸着鳳若桐烏黑柔亮的秀發,眼神也很是慈愛,“若桐就是上天派給我的寶貝,我何其有幸。”
鳳若桐頓時羞紅了臉,不依地道,“母親別這麽說,羞死人了!”
“哈哈!”鳳元良大笑,也是一臉慈愛,“若桐,你羞什麽,雅萱說的是事實,你現面呀,就是鳳府的寶貝!”
蘇姨娘笑着道,“說來真是讓人想不到,若桐你平時吃不到什麽點心,卻能說的頭頭是道,我聽大姐說,你還獨具慧眼,首飾古董好壞,一眼就看出來,真是好本事!”
“哪有蘇姨娘說的那麽誇張,我就是胡亂說而已,是母親太誇我了,”鳳若桐明知她又在挑起雙親對自己的懷疑,就使一招四兩撥千金,輕輕巧巧擋過去,“我什麽都不懂,蘇姨娘別笑話我。”
薛氏拍拍她的手,“若桐,你莫謙虛了,你的本事,我可是看的清楚呢——對了,蘇姨娘,布莊的生意,最近不好嗎?”
一提到布莊,蘇姨娘臉色就微微一變,似乎有些不安。那還是在差不多兩年前,她眼見薛氏的幾家鋪子日進鬥金,好不眼紅,就通過鳳老夫人向薛氏施壓,要過一個鋪子來自己經營,也好彰顯自己的本事和在鳳府的地位。
薛氏雖然心中不平,但礙于老夫人的面子,就把那家布莊給了她打理,不過莊子還是為薛氏所有。這對蘇姨娘來說,已經是相當大的面子,她只要用心打理,還能少了她的好處嗎,而且也可以讓她在鳳府的地位越加穩固。這兩年薛氏甚少過問莊子的事,今兒突然問起,怕是又有不對了。
☆、52、布莊裏有什麽秘密
薛氏看她的臉色不對,就知道布莊的生意肯定是出了問題,臉色一沉,“蘇姨娘,莫不是你今年又要跟去年一樣嗎?”
也不怪她會如此生氣,這布莊當初交到蘇姨娘手上的時候,生意相當好,前來訂貨的商家都是遠道而來,還要提前一個季節訂貨,從來不愁賣不出去。
可自從蘇姨娘接手之後,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經營的,手下的夥計又是怎麽做事的,生意越做越回去了,布莊入不敷出,差點連夥計們的工錢都算不出來,更不用說歸鳳府的那七成盈利了,上哪兒要去?今年又到了年底,她偶然聽布莊的夥計說起,又沒錢回家過年去,這才問上一問,果然有問題。
蘇姨娘嘆了口氣,“大姐,你是不知道,現在布莊的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布料也沒個新鮮花樣,富貴人家嗎,瞧不上了,一般百姓吧,穿不起,這布料賣不出去,我有什麽辦法!”
鳳若桐淡然笑着,心中明白的很,卻并不多言。
“布料怎麽會沒有新鮮花樣?”薛氏皺眉,不悅地道,“以前布莊的師傅們不都是一季出十幾種新花樣,布料都供不應求的嗎?如今他們做什麽去了?”
蘇姨娘用手帕拭了拭唇角,“他們嗎,大概是江郎才盡了吧,也沒有什麽新鮮花樣好出。大姐,這也不能怪他們,一季出十幾個新花樣,就算是天才,也有用盡的時候,是不是?”
鳳若桐幾乎冷笑出聲,是什麽是?根本就不是!虧得蘇姨娘說起謊來面不改色,把過錯都歸到那些師傅身上,也不嫌臉紅。其實她這謊言一戳就破,就看母親是不是要追查到底了。
薛氏畢竟比小在各種鋪子中長大,對蘇姨娘的說辭,也早就有懷疑,可鳳老夫人每次都以各種理由替蘇姨娘擋過去,她也不好過問太多,可一個好好的布莊子,本來日進鬥金,不到兩年的時間卻連夥計們的工錢都發不出來,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鳳元良聽了一會,聽出些苗頭,皺眉道,“玉梅,你是不是對布莊的生意不上心,夥計師傅們都偷懶了?你若是力不從心,就讓雅萱替你多看着些。”
蘇姨娘的臉色已經很難看,老爺的意思分明是在說她不會做買賣,布莊讓她越做越回去了,還是把莊子交還給薛氏他才放心!“老爺這是說哪裏話,我還年輕着呢,怎麽會力不從心?再說大姐打點那麽多鋪子,已經夠累了,我怎麽忍心讓她再累着?你放心吧,布莊的生意我會多看着些,明年應該會好一些了。”
薛氏并不領她的情,面色一冷,“蘇姨娘,去年你也是這麽說的,你忘了嗎?”那時她就發現,布莊的生意正在走下坡路,不但毫無征兆,而且非常快,讓她始料未及。
那布莊好歹也是她最喜歡的鋪子之一,其所産的“流光錦”更是無人能出其右,她怎忍心讓這鋪子就這麽毀了,曾經問過蘇姨娘,她就是以“明年就會好”為由搪塞了過去,今年她又是如此說辭,薛氏哪那麽容易被她糊弄過關。
“這……”蘇姨娘頗有些尴尬,更有些惱火,當着這麽多下人的面,薛氏這麽不饒她,太不給她面子了!“大姐,我也是想把布莊的生意做好,可這……”
“不然這樣吧,”鳳元良瞥見鳳若桐在一旁安靜地坐着,忽然有了主意,“玉梅,你不是說布莊的師傅們想不出新花樣嗎?若桐鬼點子多,就讓她到莊子上去,幫着想些新花樣,不就好了?”
蘇姨娘暗吃一驚,這要讓鳳若桐到布莊去,沒事也能弄出事來!“不用了,老爺,若桐身子才好,這外頭天兒冷,布莊離的又遠了些,她一來一去的,再傷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鳳若桐目光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蘇姨娘當然不敢讓她或者母親到莊子上去,否則她的秘密就都被拆穿了!
然薛氏這次可不會輕易讓她蒙混過去,接過話道,“我看老爺說的很好,若桐,待會兒用過午飯,天也暖和些,我陪你一起到莊子上,你就給師傅們出出主意,可好?”
蘇姨娘有些急,“大姐,真的不用了——”
“蘇姨娘,”薛氏警告似地看着她,“我和老爺是在想法子幫着你把布莊經營好,你這百般阻撓的,是不是有什麽原因?”
蘇姨娘臉色一變,強笑道,“怎麽、怎麽會呢,大姐,你們要幫我,我當然求之不得,就是不想你們太勞累。大姐,我就跟你實說了吧,我之所以阻止你們,是因為我已經夠慚愧了,沒能把布莊經營好,你們若是到莊子上去,以後我在那幫師傅們面前,可就沒有威信了。”
鳳若桐微微低下頭,以掩飾眼裏的嘲諷之色,蘇姨娘慣會做表面功夫,這話也說的漂亮,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個薄臉皮呢。
鳳元良呵呵一笑,“玉梅,你這就太拿雅萱和若桐當外人了!她們去莊子上,當然是幫你打點生意,與你威信何關?照你這麽說,前幾天若桐去正隆齋和菁緣坊去,說了好些個他們的錯處,還是不給雅萱面子了?”
薛氏微一笑,“老爺笑話了,我巴不得若桐多指點些我的鋪子,好讓生意越做越紅火呢。”說罷親昵地摸了摸鳳若桐的小臉蛋兒,寵溺之情溢于言表。
蘇姨娘笑道,“大姐這回得了若桐這個寶,可不要帶着四處炫耀一番嗎?那既然這樣,就辛苦大姐和若桐這一趟了,老爺,那我先去準備準備,一會過了晌午,就陪着一起到莊子上。”
鳳元良點頭,“好。”
蘇姨娘即站起來,才出了前廳,正碰上鳳若柳袅娜過來,兩下裏一照面,她微一笑,“若柳來了?”
“蘇姨娘安好。”鳳若柳雖說在鳳府頗有些地位,不過畢竟是庶女,與蘇姨娘這個妾室在地位上就差不多,不過蘇姨娘是長輩,她還是要向其禮的。“對了,蘇姨娘,若雨還好吧?”
蘇姨娘暗暗咬牙,幸災樂禍是不是?若雨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不但凍得染了風寒,膝蓋更是沒了知覺,現在緩過勁兒來,疼得不停地叫,她這當娘的心疼得無以複加,旁人卻是看了笑話!
鳳若桐微微冷笑,三妹四妹是自讨苦吃,這比起從前她們欺負她的種種,還差得遠!不過蘇姨娘真是好城府,明明心疼女兒,恨自己要死,方才居然一點都沒表現出來,更是絕口不提鳳若雨,不簡單。
“若柳啊,謝謝你關心,若雨現在好多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蘇姨娘表面一副感激樣,扭着身體離去。
鳳若柳來到廳上,恭敬地行禮,“父親,母親。”說罷對鳳若桐微微一笑,“大姐。”
鳳元良對這個女兒的知書達理一向滿意,點了點頭,“坐下說話吧。若柳,你是不是最近練琴練得辛苦了些,我看你瘦了取許多。”
鳳若柳感激地道,“多謝父親關心,我還好。”
鳳若桐贊嘆莫名,這就是二妹說話的高明之處,不說瘦了,也不說沒瘦,不然就都顯得矯情,反正父親已經看出二妹瘦了,那二妹越是這樣說,父親就越覺得她懂事,不願意讓家人擔心,就會更疼愛她一些。這簡簡單單一句話,二妹也能說的這般有玄機,這份玲珑的心思,又豈是一天兩天能夠練出來的。
薛雅萱看了她一眼,也沒什麽特別反應,“練琴固然重要,身子骨也是自己的,還是抻量着些的好。”
“多謝母親,我會注意。”鳳若柳眼裏閃過一抹不甘,自從那天跟大姐一起去正隆齋和菁緣坊之後,薛氏對大姐越發喜愛,對她則越發不待見了,這對她來說,相當不利,得想法子挽回薛氏對自己的重視才行。
鳳若桐拽了拽薛氏的衣袖,“母親,反正在家待着也是無聊,不如我們現在就到布莊去吧,我想看看那流光錦是如何做出來的。”
薛氏回頭看她,“現在去?蘇姨娘不是說要一起去?”看到鳳若桐眼裏別有深意,她約略明白了什麽:莫非蘇姨娘有什麽事瞞着她不成?
“那我們就先走麽,”鳳若桐拽拽薛氏的袖子,撒嬌般道,“蘇姨娘要梳妝打扮,好一會兒才成,等她自己去好了。”
薛氏心中有數,對鳳元良道,“老爺,咱們若桐是越來越會鬧我了,這讓我都不忍心拒絕,那我們就先走一步,讓蘇姨娘一會自己過去。”?#~?+
鳳元良呵呵一笑,對鳳若桐也是滿心憐愛,恨不得對她千依百順,以彌補從前對她的虧欠,哪有不答應的理兒。“好,那你們就先去莊子上,若桐啊,天冷,多穿件衣服,啊?”
“知道了,謝謝父親。”鳳若桐頑皮地笑笑,“那我先回房換衣服,一會兒就來。”
鳳若柳眸光閃爍:薛氏要帶大姐去布莊?還真把大姐當成財神了是怎麽着,到哪個鋪子都帶着她,其用意還用得着說嗎?
鳳若桐走起身走了兩步,假裝才想起鳳若柳,道,“二妹,你要忙着練琴嗎?如果不忙的話,不如一起去啊,省得你又覺得母親偏心我。母親,你說好不好?”
薛氏不無不可地道,“若柳若是願意,就一起去吧。”總歸都是鳳府的女兒,她是不能讓人覺得她太過明顯地偏袒若桐,免得替若桐招來是非。
鳳若柳自然求之不得,面上還得矜持些,“女兒不敢說母親的是非,若是母親不嫌棄,女兒願意一并前往。”
鳳元良道,“那就一起去,早去早回。”
☆、53、幾萬兩銀子去了哪裏
薛氏的布莊因占地極廣,所以京城以西快要出城門的地方,離鳳府大概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平時天好,走起來還快些,如今路上積雪太深,馬車難行,趕過去足足用了一個時辰,已快到晌午了。
布莊的布料做好之後,就由馬車拉到城中的布店裏,供百姓們購買,以前馬車每天都要過來拉貨,可這兩年生意越來越差,往往十天半月才過來一趟,夥計們拿不到工錢,已經走了好些人,再這樣下去,布莊估計就要關門大吉了。
一行人下了車,鳳若桐邊呵着小手,邊放眼望,這莊子還真是不小,四被白雪覆蓋的屋頂在太陽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來,讓人睜不開眼睛。
“母親慢些。”鳳若柳體貼地扶着薛氏下車,柔聲提醒。
薛氏微一點頭,“進去吧。”
三人進了莊門,老板丁耀先已經聞聲迎了出來,頗為詫異地道,“夫人來了?”
這莊子由蘇姨娘打理兩年了,夫人一趟都沒有來過,今天突然過來,難怪他會覺得意外。
鳳若桐上下打量他一眼,這人才三十出頭,年紀輕輕就做了布莊的老板,足見母親對他的信任和重視。可惜,莊子交到蘇姨娘手上,快要被折騰的沒氣兒了,他又不是當家主事的,再急也沒用。
薛氏邊往裏走邊道,“耀先,布莊的生意,是不是比去年又差了?”
丁耀先連連嘆息,“夫人英明,城裏的布店已經快兩個月不來拉貨,庫房的布料堆積到了屋頂,小的沒法子,已經讓他們停工了。”
鳳若桐無聲冷笑,可不得停工嗎,這布再這麽織下去,布莊就得拿布來鋪地了。
鳳若柳看似是在低眉垂目聽着,眼角餘光卻一直注意着鳳若桐的動靜,見她神情有異,知道她必定看出了什麽,就不動聲色地向她身邊站了站,低聲道,“大姐,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鳳若桐豈會不知她的心思,是要套自己的話呢,沒所謂地道,“沒有什麽,我也是才來麽,有什麽不對,我也不知道。 ”
薛氏越發皺緊了眉,“耀先,這是怎麽回事?往常布莊的生意一直很好,怎麽能說不行就不行,是不是你手下的夥計偷懶,不肯好好做活?”
丁耀先一臉冤屈,“夫人,你這可就冤枉小的了!小的手下這幫夥計,還是原先那一幫人,夫人是知道的!可他們也都是要養家糊口的,發不出工錢,他們沒個法子,已經走了一小半,再這樣下去,布莊就真要毀了!”
“到底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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