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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眉眼之間已現出怒色,“是師傅們沒了心思,想不出新鮮花樣來?”
“怎麽可能呢,夫人,”丁耀先苦笑,“這些師傅們每年都要到各國明察暗訪的,也會時常在各處走動,了解客人們的需求,這花樣是年年翻新,成千上百種都有。”
哦?薛氏心中一動,“既然如此,是棉花不好,還是紡出的線太差?”
“這……”丁耀先明顯是有所顧上,偷眼看了看薛氏,欲言又止,“夫人,我這……”
鳳若桐心知肚明,忽然開口,“丁叔,母親來都來了,你有什麽話就說麽,吞吞吐吐地做什麽!不然你是想眼看着布莊毀在你手上啦?”她心裏清楚這不是丁耀先的錯,故意這樣說,是想激他說真話而已。
丁耀先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份,差點沒跪下去,“大小姐這話小的可擔不起呀!小的怎麽敢毀了布莊呢,可小的也沒辦法,不是小的要這樣的!”
“不是你,那是誰?”鳳若桐不給他思慮的機會,追着問一句。
丁耀先果然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是蘇姨娘——”話說一半,他臉色驟然慘青:壞了,這要讓蘇姨娘知道,是自己出賣了她,他還不得卷鋪蓋走人嗎?
鳳若桐暗暗冷笑,這下看蘇姨娘還怎麽繼續作騰這布莊。
薛氏早料到蘇姨娘打理布莊有貓膩,聞言神情一冷,“蘇姨娘怎麽回事,耀先,你只管說,不必有什麽顧慮。”
既然如此,丁耀先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不然布莊要是真的毀了,他也說不清道不明,“好吧,既然夫人問起,小的就算得罪蘇姨娘,也不能背上毀了布莊的罪名,夫人,大小姐,二小姐,請随小的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讓夫人自己看看最好。
鳳若桐即上前扶着薛氏,“母親,別急,布莊已經有了問題,慢慢解決就是了,母親犯不着為了這些,氣壞了自己。”
薛氏轉臉看她,心中越發有不好的預感,若桐肯定是知道什麽,所以如此提醒她,這般看來,情形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了?
幾人來到庫房,鳳若桐擡目望去,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果然是堆積如山哪!一邊是成捆的棉花,一邊是有些亂的線,一大半則是已經染好、印好花的布,因為存放日久,又見不到陽光,整個庫房都飄散着一股黴味兒,讓人忍不住想吐。
鳳若柳用手帕在鼻子底下扇了扇,蹙緊了眉:早知如此,她就不來了,可以找別的機會在薛氏面前表現,這裏跟她的高貴太不搭了。
丁耀先引着薛氏來到成捆的棉花前,“夫人請看。”
薛氏伸手扯了一小團棉花出來看了看,不悅地道,“這分明是些劣質棉花,紡出來的線怎麽可能會好!”薛家的布莊從來都是跟盛産棉花的青原郡棉家直接訂貨,不惜花大價錢,專要好棉花,像這等劣質棉花,他們根本就不予考慮!
丁耀先點頭,“正是,夫人看這紡出來的線。”
薛氏心中已經有氣,上前只看了一眼,冷哼一聲,“這線自然是不可能結實的,耀先,為什麽要進這種棉花,青原郡這兩年沒有好棉花嗎?”
丁耀先抓了抓後腦勺,“夫人,這兩年風調雨順的,青原郡的棉花不知道有多好,這些根本就不是從青原郡棉家那裏進的,是從別的渠道,進的低價棉。”
低價棉?薛氏氣白了臉,“這是什麽意思!耀先,你們這是在砸薛氏的招牌!”
丁耀先早料到薛氏會發火,所以很沉得住氣,“夫人先別氣,請到這邊看看這些布料。”
鳳若桐暗暗好笑,原來丁叔叔還是個每臨大事有靜氣的,也不急于解釋,就先讓母親看個分明,這手法也确實高明。
薛氏氣不打一處來,快步過去,“這些布料是用這種劣質棉花紡出的線織就的,能好嗎?”
“夫人英明,”看丁耀先這樣子,就差沒豎大拇指了,“夫人看這些面料,比紙強不了多少。”
薛氏用手指撚了撚,就恨不得一把火把這些布全都燒掉!這都是些什麽東西,連普通的布店都不可能賣這種布,更何況是薛氏的布店!也難怪那幫印花師傅們縱然有的是新花樣,可這些粗制的布料太差勁,根本經不起反複印染所帶來的摩擦,他們也無可奈何,只能用一些最簡單的花樣對付過去,這樣印染出來的布料,能入得了富貴人家的眼才怪。
“丁耀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薛氏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你方才說是蘇姨娘所為,難不成是她要你進這種劣質棉花,故意毀布莊的生意?”
如今看來,城中布店生意越來越差,根源就在棉花上,這樣層層下來,布料簡直沒法用,可因為挂着鳳家薛氏的牌子,客人們也不好去要說法,只好對這布莊敬而遠之。久而久之,這生意能好得了嗎?
丁耀先搖頭,“蘇姨娘倒是沒讓我們進這種棉花,可她将布莊贏利的九成都收走,只留少的可憐的銀兩讓我們進貨,蘇姨娘又要我們必須不停地出貨,我們也是沒法子,只能進這種棉花。”
什麽?薛氏又驚又怒,蘇姨娘收走九成的贏利?那這樣算下來,一個月至少要有兩千兩銀子進賬,這兩年就得有四萬多兩,九成至少就有三萬多兩,可蘇姨娘往鳳府上交的銀兩,只有不到一萬兩,這其中的兩萬多兩到哪裏去了?
鳳若桐挑了挑眉,蘇姨娘,這回你捅了大簍子,看你怎麽兜回來!
“為什麽不來禀報我?”薛氏已經隐約猜到,必定是蘇姨娘将那些多出的銀兩都揣進了自己腰包,她膽子也真是夠大,居然在自己和老爺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難怪鳳老夫人一直阻撓自己查布莊的賬,原來是有這貓膩!
丁耀先一臉為難,“小的也想禀報夫人啊,可蘇姨娘說,夫人已經将布莊交給她打理,一切她做主,小的也進不了鳳府的門,怎麽禀報夫人?”
薛氏氣結,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蘇姨娘跟鳳老夫人聯手,這些下人怎麽敢反抗!可蘇姨娘怎麽就不想想,布莊的生意一直這麽差下去,她怎麽可能永遠都不過問!也難怪剛才她說要來布莊,蘇姨娘會百般不願,看來是心中有數,事情要敗露了!
“之前夫人來過那一兩次,蘇姨娘就讓我們織出幾匹好的布料放着,糊弄夫人,夫人看到布料沒問題,自然不會懷疑是莊子上出了問題,小的雖然有心告訴夫人真相,可蘇姨娘……”丁耀先一臉的尴尬,他其實也是怕遭蘇姨娘和鳳老夫人報複,所以不敢出這個頭。他是老板都不說話,其他的夥計就更不可能多事了。
☆、54、死不承認,你能怎樣
鳳若柳從旁聽了半天,聽出些苗頭,見薛氏氣的臉色發青,上前勸道,“母親息怒,此事若真是蘇姨娘所為,問清楚也就是了,母親萬不可氣壞了身體。 ”
說罷她有意無意看了鳳若桐一眼,原以為大姐會說些什麽,然大姐卻似乎沒聽到這邊的對話,一個人在那旁看布料,她委實有些看不透,大姐到底在想什麽。
薛氏冷聲道,“此事自然是要問清楚的。我将好好一個布莊交到蘇姨娘手上,她就這樣毀我薛家的聲譽,好的很!”
正說話間,蘇姨娘急匆匆進來,一見薛氏臉色不對,就知道事情麻煩了,她趕緊上前笑道,“大姐不是說要等我一起的嗎,怎麽就先過來了?若柳,你也來了?”
鳳若柳微一點頭,遞過一個眼色去:母親很生氣,你小心應對。
蘇姨娘笑顏不改,“大姐怎麽到庫房來了,這裏又冷又潮濕,還是到前面去吧。”
薛氏冷冷看她一眼,“蘇姨娘,你現在就跟我解釋清楚,布莊每個月九成的盈利,都去了何處。”
蘇姨娘笑容一僵,速度極快地給了丁耀先一個狠毒的眼神,苦下臉來,“大姐,你也知道這兩年布莊的生意不好,就算是九成的盈利,也沒有多少,都用來進料了,還能有什麽別的去處不成?你看這棉花啊,染料啊,都是需要銀兩的。”
鳳若桐無聲一笑,這算什麽理由?蘇姨娘看來也是沒個說辭,連這種蹩腳的借口都找的出。誰家做買賣還不得在成本,可她這買賣做的,漏洞太大了,傻子都看得出來有問題,更何況是久經商場的母親大人呢?
果然薛氏冷哼一聲,“蘇姨娘,你不必拿這些不像樣的理由來搪塞我,我一早就猜到布莊肯定出了問題,偏生你和老夫人都百般地保證沒有事,現在怎樣?布莊都快關門了,你若不說個理由出來,這布莊我少不得也要收回來了。”
蘇姨娘一驚,這布莊的生意雖然越來越不像樣,可有這個店鋪,她好歹也有個念想,如果鋪子讓薛氏給收回去了,以後她也別想再有別的鋪子可以打理,那不但沒有盈利,就連那個大窟窿,也沒法填補了!“大姐,這……”
“除非你說清楚,為何要拿走布莊九成的盈利,把買賣做成這樣,”薛氏板起臉道,“一開始布莊生意很好,如果一直做下去,斷不會成今日局面。”
蘇姨娘登時語塞,她本來就有事情瞞着薛氏,今日薛氏一說要來布莊看看,她就知道要麻煩了,偏偏鳳老夫人又不在府上,她不過稍加阻攔,薛氏和老爺就一起提出質疑,她根本不敢強硬。
原本她是想先一步過來,跟布莊的夥計套好辭,再像以前一樣,弄幾匹像樣的布出來做足場面,卻不料薛氏和鳳若桐居然早一步過來,什麽都看到了,這讓她根本就無從解釋。
“說不清楚是嗎?”薛氏也不跟她客氣,“耀先,把布莊的賬本拿出來,仔仔細細算清楚。蘇姨娘,把鑰匙交回來。”她伸出手去,半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姨娘的臉色接着就不那麽好看了,“大姐,這不好吧?當初你可是在老夫人和老爺面前,親手把鑰匙交給我,讓我打理布莊的生意,現在老夫人和老爺都不在,這鑰匙你說交就交,我上哪兒說理去?”
薛氏眼神一寒:拿老夫人來壓我是不是?蘇姨娘,你別以為,每次用這招都會管用!“當初你也答應過我,會好好打理布莊的生意,讓薛氏的‘流光錦’一直賣到其他國中去,你做到了嗎?”
“我——”蘇姨娘登時語塞,臉上陣紅陣白,在這一點上,她确實沒理由跟薛氏吵,可就這麽把布莊交回去,她又實在不甘心。“大姐,不管怎麽說,你要拿回布莊,總得等老夫人回來再說,要不然以後有個什麽,我還說不清道不明了。”
“好,”薛氏聲音一厲,“那你先給我說清楚,布莊九成的盈利,你到底拿到哪裏去了?!”三萬多兩銀子呢,可不是個小數目,平常也沒見蘇姨娘大手大腳地花銷,那錢究竟去了何處。
鳳若桐淡然看着蘇姨娘,就聽她有什麽解釋。
蘇姨娘在薛氏迫人的壓力之下,明顯有些心虛,卻還是咬着牙不解釋,“大姐,反正我是一個子兒都沒私拿,你不信可以去我的院兒裏查,除了每個月的份錢,你多查出一錢銀子來,我也沒臉再在鳳府待下去了。大姐,在這外頭,你我還是不要吵了,有什麽話回去再說,好不好?”
今兒個她如果當着這些人的面,把布莊交回到薛氏手中,就真個說明她不會做生意,把布莊弄成這樣,才由薛氏收拾殘局,她肯定是要下不來臺的,在鳳元良面前,她的份量就輕了許多,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薛氏眼帶嘲諷,“怎麽,你難道還破丢臉不成?你是這布莊的掌櫃,生意做成這樣,不賺錢倒也罷了,還把薛家的信譽都給毀了,你還不把莊子交回來,是要我整個薛家都毀在你手裏嗎!”
蘇姨娘再會裝,聽到這話臉上也繃不住了,“大姐,你要不要把話說的這麽難聽?薛家的聲譽怎麽就毀在我手上了?布莊的生意就是越來越難做,我也沒辦法,這怎麽能都怨我!”
鳳若桐挑眉,真是佩服蘇姨娘這死皮賴臉的功夫,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母親的話,那九成盈利去了哪裏,而只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高明!
薛氏也知道她不會松這個口,而且那三萬多兩銀子必定不在鳳府,而是以某種見不得人,或者非正常的渠道送了出去,否則蘇姨娘不會咬着牙不說。“既然你不肯說,我就當那些銀兩都喂了狗,這布莊從今天開始,我就收回來了,蘇姨娘,你不必再多說,把鑰匙給我。”
蘇姨娘也氣的臉色發青,強硬地跟薛氏對視,就是沒有要交鑰匙的打算。
薛氏頓時被逼出了火氣,“好,很好!蘇姨娘,我原本是想你如果肯痛快認錯,好好跟我解釋清楚,無論你有天大的過錯,我都看在老夫人和老爺面上,饒你這一回。可你到這個份上還不肯服這個軟,就別怪我誰的面子都不給!”
蘇姨娘一驚,進鳳府這麽些年,她少見薛氏動真怒,何況在布莊這件事上,她本就心虛,聞言登時有些底氣不足,“大姐,我——”
“你什麽都不必再說,布莊以前的盈利,我會跟你好好算清楚,你必須一分不少的給我拿回來!”薛氏手一揮,一派決絕的樣子,“鑰匙你不交是嗎?丁耀先,把所有的門鎖全給我砸了,換新鎖,從今天開始,布莊的事,我說了算!”
丁耀先頓時挺直了脊背,大聲道,“是,夫人!夥計們,跟我走,砸鎖!”
“好嘞!”剩下的夥計立刻轟然響應,叫叫嚷嚷地跟着丁耀先出了庫房。真是太好了,布莊重新由夫人掌舵,生意恢複以前是早晚的事,他們再不用為生計發愁了!
然他們是高興了,薛氏這樣,無疑是在蘇姨娘臉上重重打了一耳光,她又羞又氣,差點昏過去,“大姐,你、你別逼人太甚!”太可恨了,薛雅萱,你竟然敢這樣作踐我,你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裏了,是不是?
“是你做的太不像話!”薛氏冷哼一聲,“蘇姨娘,這事兒沒完,我會好好查查布莊的賬,那九成盈利你如果沒有一個明确的說法,老爺面前,我看你如何交代!若桐,跟我去查賬!”
鳳若桐正在那旁看布料,聞言過來道,“母親別氣了,查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慢慢來。”
薛氏也氣的夠嗆,由她扶着,兩人一起出了庫房。
蘇姨娘氣的急促喘息,看着薛氏和鳳若桐的背影,那目光怨毒的像是要殺人。(|筆|)
“蘇姨娘,”鳳若柳輕步過來,一臉關切,“我看這事兒母親是動了真怒了,你氣也沒用,還是想想怎麽過母親這一關吧。”
蘇姨娘上下看她一眼,忽然就笑了,仿佛剛才那個氣到頭頂冒煙的人不是她一樣,“若柳,你不會也相信是我私吞了布莊的盈利吧?這麽多年了,我在鳳府那可是省吃儉用,從來沒亂花過一文錢,你不會看不出吧?”
鳳若柳微一笑,“蘇姨娘,這布莊是母親的,如今成了這般樣子,母親會生氣心疼,也是人之常情。可只有我相信蘇姨娘,也是無用,得要母親相信才行,或者,讓父親相信也行,蘇姨娘說是嗎?”
蘇姨娘一愣,忽地明白過來,“若柳,你說的對,還是你心疼蘇姨娘,那我就先走一步,大姐那裏,還得你多替我解釋兩句啊。”
鳳若柳欠了欠身,“蘇姨娘言重了,我會跟母親說的,您慢走。”
蘇姨娘轉身出去,無聲冷笑:鳳若柳這小賤人,心思來的倒快,能想到讓我找老爺說話。不過,你別以為我這麽容易上你的當,你是真心幫我嗎?你分明就是想挑撥的我跟薛雅萱打起來,你好得到好處,是不是?
不過,這布莊的事的确要趕緊抹平,不然薛雅萱真要認真追究起來,早晚會查出真相,那就麻煩了。看來,還得請老夫人趕快回來,否則她不在,根本沒人壓制得了薛雅萱!
☆、55、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賬房裏生了兩個火盆,噼噼啪啪響着,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壺嘴直冒熱氣,看着就覺得暖和。
丁耀先拿來厚厚一摞賬本,放在桌上,“夫人請過目。”
薛氏氣息還不平,吩咐道,“耀先,你先去告訴所有的夥計,今天開始停工,不過讓他們放心,工錢照發,讓他們安心等待,到開工的時候,我會吩咐你。”布莊弄成這樣,必須全部從頭理順,要想恢複到從前,可不是三天兩天的事。
丁耀先應一聲,轉身出去。夫人總算是回來重掌大局了,布莊有希望了。
薛氏起身過去關上門,開門見山地道,“若桐,你給我一句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布莊的生意越來越差,是蘇姨娘的問題?”
鳳若桐目光清澈,早料到薛氏會有此一問——之前是她提議先一步到布莊來,才發現了這麽大的問題,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有貓膩,也不會有此提議,薛氏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玄機,怎麽可能不問。“不敢欺瞞母親,我是早就知道。”
“什麽時候?”薛氏雖然早有預料,但鳳若桐回答的這般直接,她還是吃了一驚,“你是怎麽知道的?”
鳳若桐紅了臉,“我若說了,母親可別生我的氣,我也是沒法子。”
“不會,你只管說。”薛氏急于知道,立刻點頭,再說她也知道鳳若桐以前是癡傻,如今行事卻有分寸,斷然不會無故闖出禍來。
鳳若桐這才放下心的樣子,“多謝母親。其實我會知道蘇姨娘的事,也是出于偶然。有一次我餓的狠了,到處找不到吃的,海棠出去了也沒有回來,我就想着蘇姨娘那裏一定有好吃的,偷偷摸了去。”
結果她才進房間,蘇姨娘和老夫人就一起進去,她吓壞了,趕緊躲到了床底下。蘇姨娘怎麽也想不到床底下會有人,就跟老夫人吵了幾句,并說出了一個大秘密。
“是什麽秘密?”薛氏心一沉,照這麽說起來,老夫人也知道布莊的生意是怎麽回事了?那虧空的銀兩,老夫人是不是也有份?
“就是布莊九成的盈利啊,”鳳若桐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原來是老夫人的外甥,就是蘇姨娘的弟弟,叫蘇笛的,他不知道怎麽的,惹上了人命官司,老夫人為了替他抹平這件事,才拿了大量銀兩去打點。”
什麽?
薛氏氣的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原來老夫人和蘇姨娘把她的布莊糟蹋成這樣,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外甥,那她薛家的聲譽,就活該被毀嗎?“她們兩個為什麽要吵?”她雖氣,卻還能保持着冷靜,這兩人既然是為了救蘇笛,應該會同心合力才對吧?
鳳若桐道,“她們會吵,就是上次母親說要查布莊的生意,蘇姨娘是個聰明的,害怕母親早晚會查出真相,所以不願意再繼續拿銀兩出來,老夫人就說她不顧自己弟弟的死活,兩人吵的很兇,老夫人氣着了,才會病倒,要到別莊休養。”
薛氏恍然,難怪之前老夫人身體一向很好,怎麽好端端的,說病就病,原來根源在這裏!“若桐,既然你聽到了事情真相,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鳳若桐赧然,“我以前害怕麽,不敢說,再說,就算我說了,母親也未必會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麽。”所以,這次到了年底,母親到各處鋪子查賬的時候,她就料到布莊的事藏不住了,才故意讓母親早一步到布莊來,發現這一切。
薛氏想一想也是,從前的若桐又結巴又懦弱,她如果說出蘇笛的事,不但沒人會相信,說不定還會招來蘇姨娘或者老夫人的毒手,她怎麽敢說呢?“老夫人在這件事上,做的也太過分了,我必須要讓老爺知道。”縱使老夫人是長輩,可暗中拿布莊的盈利來救蘇笛,這根本說不過去——蘇家的人呢,都沒一個能指望上嗎?
“蘇姨娘也一定會向父親訴冤的,”鳳若桐暗暗冷笑,“母親,我覺得蘇姨娘和老夫人是不會承認,她們拿了錢救蘇笛的,要讓她們無可辯駁,最好是讓父親去查蘇笛的人命官司到底是怎麽回事。”問題一定出在蘇笛身上,否則老夫人何必拿那麽多銀兩去救他,只要查清楚這一點,布莊的事,蘇姨娘和老夫人想不承認都不行。
雖然這樣不一定能扳倒蘇姨娘和老夫人,但至少讓父親知道,她們兩個心裏只有蘇家人,不跟父親一心,父親心裏總會硌應着,對蘇姨娘的地位,也會産生不可避免的影響。
薛氏眼睛一亮,“不錯。若桐,你心思來的倒快。不過,老爺是刑部尚書,除非是疑難大案,才由他過問,普通的案子都由縣衙來審理,老爺也不好随便插手。”
“這倒也不難,”鳳若桐顯然早料到這一點,所以應答自若,“蘇家在京城出算是小有名氣,能讓他們拿出那麽多銀兩來,也不會是一般人家,母親可先讓信得過人去暗中查一查,蘇笛究竟惹到了什麽人,再做打算。”
薛氏深為贊同地點頭,不得不佩服鳳若桐的心思之缜密,“若桐,我真是沒想到,原來你竟如此聰慧,以前我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鳳若桐羞赧一笑,心中卻是狠狠一痛:我能夠有今天這樣的聰慧,是付出了慘烈代價的,如果再不學聰明些,就白白重活這一回了!“母親過獎了,我也只不過是偶然偷聽到了蘇姨娘和老夫人的話,所以多想了些而已,算不上聰慧。”
“是你太過謙了,如今事多,也幸虧有你在我身邊,我安心多了,”薛氏拍拍她的手,不無擔憂之色,“蘇姨娘必定會請老夫人回來,有她從中作梗,即使查清楚蘇笛的案子,想要回損失的銀兩也難。”
鳳若桐點頭道,“這倒是。不過母親別太糾心了,那些銀兩大半可能是要不回來的,母親不是說過嗎,就當喂了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個法子,讓老夫人沒理由再把布莊要回去,也不再打母親其他鋪子的主意。”
“正是這話,”薛氏立刻點頭,“老夫人一慣是向着蘇姨娘,必不願意看到她沒了生意打理,也沒了進項,布莊成了這樣,想要起死回生,可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沒準她會再要其他的鋪子給蘇姨娘,是得打打主意。”
可話是這麽說,老夫人在鳳府一向說了算,如果她非要一處鋪子給蘇姨娘薛氏也不好斷然拒絕。除非能查清,布莊的盈利都讓老夫人拿去救了蘇笛,可這又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查的清的,事情還不好辦了。
看到薛氏一臉為難的樣子,鳳若桐就知道她是不想跟老夫人撕破臉,非但要背上惡媳婦的罪名,還會讓父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到最後還得便宜了蘇姨娘,她早已有了打算,微一笑,道,“母親,我有個主意,你看合不合用。”說罷她靠近薛氏的耳朵,輕輕說了幾句話。
薛氏眼眸亮了亮,驚奇而又贊嘆,“若桐,你到底有多少個心眼兒啊,這麽快又想到這麽好的法子,你是想顯得我有多笨,嗯?”
鳳若桐咬着嘴唇笑,沒想到一慣不茍言笑的母親也會說笑話,這感覺真好!“母親過獎了,我這是小聰明,登不得大雅之堂。”
“本來就是你的好計謀,對什麽人用什麽招,講什麽高雅,”薛氏頗有些不以為然,“那就這麽辦了,咱們快快回去,解決此事。”
鳳若桐點頭,“是,母親。”
門一響,鳳若柳走了進來,見兩人正往外走,微一怔,“母親,這就要回去嗎?賬查完了?”大姐跟母親似乎相談甚歡,她這是又來晚了?
“天色已不早,回去再查也一樣,”薛氏吩咐道,“若桐,拿上這些賬本。”
“我來吧,”鳳若柳幾步過去,抱起那摞賬本,“母親請。”!
有人甘願當搬運工,鳳若桐也不跟她搶,扶着薛氏出去。
上了馬車,薛氏閉起眼睛養神,方才跟蘇姨娘生了那麽大的氣,胸口都隐隐作痛,頗有些不順。
鳳若桐輕輕哼唱着小曲兒,溫柔而自然地替薛氏揉捏着胳膊,全然一副女兒對母親的信任和信賴之态,溫馨得很。
然這一切在鳳若柳眼裏,跟“溫馨”兩個字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鳳若桐跟薛氏越是親近,她心裏的妒忌之火就燒的越旺,已快要維持不住表面的淡然。可她縱然想在薛氏面前好好表現,也沒有這等機會——她哪裏想得到,如今鳳若桐樣樣都比她強,她的才華橫溢、知書達理一點一點被鳳若桐的光芒所掩蓋,所有人的目光,就要從她身上移開,轉而投向鳳若桐,這叫她如何忍受得了!
“二妹,你的臉好紅,你很熱嗎?”鳳若桐突然問一句,一臉關切。
鳳若柳心中一驚,面上卻微一笑,“沒什麽,可能是今天的胭脂塗的厚了些,讓大姐笑話了。”
胭脂厚?我看你是臉皮厚,以前也沒見你跟母親走的近,現在卻處處想要在母親面前表現,你心裏打什麽主意,當我不知道嗎?鳳若桐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不再多言。
☆、56、二小姐的光彩呢
鳳若柳的确是心裏泛着迷惑,按理說薛氏知道蘇姨娘将布莊打理成這樣之後,應該會氣到發狂,剛剛在庫房裏,薛氏也确實就要氣昏的樣子,可現在怎麽就如此安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難道又是大姐的功勞,把薛氏給勸說的心平氣和了?
更重要的是,方才她在門口,分明聽到薛氏誇贊大姐,說她聰明,想到了好方法,難道大姐已經告訴薛氏,要如何對付蘇姨娘了?那又會是什麽方法?
思來想去,她始終覺得,想要對付蘇姨娘不難,難的是其背後的鳳老夫人。盡管她因為樣樣表現出色,是鳳府的驕傲,所以老夫人對她還是相當喜愛和看重的,如果她對付蘇姨娘,那不是明擺着要在老夫人那裏失寵嗎?
可話說回來,鳳府的收入全仗着薛氏的幾個鋪子,只是父親的俸祿的話,一年下來也沒有多少,所以只有得到薛氏的寵愛,才有可能得到她的鋪子,好處無可限量。
所以這就是矛盾之所在,薛氏跟蘇姨娘明面兒上都不親熱,更不用說背後一個卯足了勁兒想要升為平妻,一個則在顧全老夫人面子的情況下,對其極盡壓制,這兩人是對頭,她無論幫哪一頭,另一頭必定視她為仇人,而且這兩個都是聰明人,她一時無法兩面周旋,還真是犯了難。
隔了一會,薛氏和鳳若桐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鳳若柳實在是沉不住氣,就露出關切的樣子,“母親,布莊的事您打算如何處置?您讓夥計砸了門鎖,我瞧着蘇姨娘很生氣。”
薛氏睜開眼睛,冷聲道,“蘇姨娘将布莊打理成這樣,她有什麽資格生氣?該生氣的是我!”
鳳若桐立刻接過話來,“母親息怒,蘇姨娘畢竟沒有做過生意,前兩年才接手布莊,不及母親運籌帷幄,也是情理之中,這布莊想要起死回生,還得母親多多勞心費神,就別生氣啦。”
薛氏心中瞬間明了,若桐這是在提醒她,不要當着鳳若柳的面兒,多多編排蘇姨娘的不是,看來若桐和若柳雖是親生姐妹,也一直不同心,何況她早就看出來,若柳心機太深,且心術不是那麽正,的确多多防着些。“若桐說的是,不過有你在我身邊,我可一點不擔心。我老了,沒那麽多精神打理鋪子,若桐啊,你要是心疼你母親,可不準偷懶,聽到沒有?”
鳳若柳眼神微微一變,薛氏這分明是故意當着她的面兒,露出要把鋪子給大姐的打算,意思是她沒這機會,要她死心嗎?可惡的薛氏,你是有多急着把所有的好處都給大姐,旁人都不從你眼裏過了是不是?
鳳若桐臉兒紅紅的,像受了驚的小兔子,連連擺手,“不要啦!母親,我還小呢,哪裏懂得打理鋪子,母親才是風華正當年,再個三五十年的,也一樣年輕美貌,精神十足,哪會老呢。”
薛氏縱然心境淡然,從不是軟耳根,可鳳若桐這話還是讓她忍不住“卟哧”笑出聲來,輕點一下她的額頭,“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敢說我的笑話?三五十年的還年輕美貌,你說我是妖精呢?”
“才不是呢,母親是仙女!”鳳若桐調皮地吐舌,抱住她一邊胳膊,把臉貼上去,“母親是上天派來專門疼我的仙女,我這輩子都賴着母親啦,母親趕我,我都不走!”
念及以往鳳若桐所受過的苦楚,再想想自己對她也是疏于關心,薛氏嘆了口氣,攬過她的肩膀,“若桐,你是個好孩子,我認了你做女兒,是我這輩子除了嫁給老爺之外,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別說趕你走了,就是你要走,我都得可着勁兒把你留下!”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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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