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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若桐心中一陣酸楚,為免流淚,她趕緊調侃道,“母親還會說情話呢,那母親一直愛着父親的事,有沒有告訴父親?”

其實父親母親之間一直不像其他夫妻那樣情意綿綿,卻從來都相敬如賓,母親是個不擅言辭的,父親則為人嚴謹,兩個一樣是倔性子,心裏有什麽話,也不愛說,所以表面看起來,他們就像兩個陌路人。 然而這種事向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日母親一句無心之言,倒是說出了心裏對父親的情意。

薛氏自知失言,羞的無地自容,笑罵道,“你這小丫頭,沒出呢,就情呀愛的,你羞不羞?”

“母親臉紅了!我要告訴父親,母親最愛父親,嘻嘻……”鳳若桐越發不依不饒,越說越不像話。

薛氏好氣又好笑,簡直拿她沒辦法,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

她們兩個嬉笑打鬧,猶如豎起一道屏障,将鳳若柳完全隔離在外,她心裏的妒忌之火熊熊燃燒,恨不得一巴掌拍到鳳若桐臉上去,将那讓人惡心的笑容拍到九宵雲外!大姐,你好不知羞,薛氏又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跟她如此親近做什麽!當年對生母雲升,也沒見你有如此孝心!

當然,她如此想對鳳若桐來說,根本就不公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雲升在世時有多讨厭鳳若桐,換做是誰,也沒辦法對那樣的生母親近起來。再說,即使雲升對鳳若桐再不好,她忌日那天,不也只有鳳若桐去拜祭過,鳳若柳一心只知道練琴習藝,揚名立萬,又記得幾回了?

一路上鳳若桐和薛氏笑笑鬧鬧,回到了鳳府。下了馬車之後,兩人互相把扶着往裏走,鳳若柳自己讨來的差使,抱着一大摞賬本進去,走到濕滑的臺階處,差點撲跌,賬本也扔了一地。

薛氏淡淡看了一眼,“若柳,沒事吧?”

鳳若柳頗有些尴尬,“我沒事,多謝母親關心。”越是想要好好表現,越是出糗,自己跟鳳若桐一定是犯沖,她越是風光,自己就越黯淡,真是可惡。

鳳若桐倒也沒露出笑話她的意思,幫着收拾。

鳳元良走了出來,滿臉的不高興,當面就問起來,“雅萱,今兒你是不是在布莊給玉梅臉色看了?她回來後就一直在房間裏哭,到底怎麽回事?”

薛氏臉色有些冷,靜靜看着他,并不急于解釋。老爺還是這樣,一遇到自己跟蘇姨娘之間有沖突,不問青紅皂白,先來問她的罪,生怕蘇姨娘受到半點委屈。可他怎就不想想,她雖然從不像蘇姨娘那樣哭給他看,卻也是個女子,是他的元配夫人,就活該要受這委屈嗎?

鳳若桐拾起幾本賬本,站了起來,驚訝地道,“父親,蘇姨娘沒說是怎麽回事,就只是哭嗎?我還以為她會向父親認個錯呢。”

鳳元良皺眉,“認錯?若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且說說。”

鳳若桐道,“父親有所不知,布莊的生意已經沒法做啦,不是像蘇姨娘說的那樣,底下的人不用心,而是有人虧空了布莊的銀兩,所以做出的布料才差得沒法,誰還會買呢。”

“虧空?”鳳元良一驚,看向薛氏,“雅萱,怎麽會這樣?什麽人這麽大膽,敢虧空布莊的銀兩?”

薛氏唇角微挑,什麽人會如此大膽,敢算計我,老爺你會不清楚嗎,何必明知故問!“老爺,這件事還需要再查清楚,我已經把布莊拿回來,不必蘇姨娘再費神打理了,她若是難過,就麻煩老爺多多安慰她,我先回房查賬了。若桐,把賬本拿進來吧。”

“是,母親。”鳳若桐從二妹手裏接過賬本,抱着跟了上去。

鳳元良如何看不出,薛氏這般言語,是對他有氣,臉色也不好看。他不過是想問一問事情緣由,可薛氏總是給他臉色看,他是鳳府的一家之主,這臉面還要不要了?

鳳若柳輕步上前,“父親別氣了,母親也是心疼布莊的生意成了現在這樣,難免心氣不平,并非有意頂撞父親,父親就原諒母親吧。”她這話表面是在勸解鳳元良,實則暗指薛氏利欲熏心,把布莊的生意看的比他這個丈夫還要重,根本就是在挑撥離間。

鳳元良也不知是沒聽出她的意思,還是根本就沒往心裏去,擺了擺手,“我心中有數,你不必多說。鵲橋盛會就快到了,你還是專心練琴吧。”說罷他背起雙手,到後面去。

鳳若柳眼裏閃過一抹狠色,所有人的目光現在都放在了鳳若桐身上,她已經越來越不被重視,鳳府第一小姐,京城第一美人的寶座,她也快要坐不穩了,這可是個危險信號。

看來,唯有鵲橋盛會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她必須一鳴驚人,繼而得到皇室中人另眼相看,再不濟,也不必須嫁個王公貴族,這輩子才有出路,否則她這麽多年辛苦習練各種技藝,就沒了任何意義!

畫情院裏,鳳若桐一邊抱着個手爐取暖,一邊勸道,“母親怎麽不跟父親好好解釋呢,賭氣有什麽用,白白讓蘇姨娘蒙混過關去。”

薛氏嘆了口氣,“我倒也不是跟老爺賭氣,只是每次看到他百般維護蘇姨娘,心裏總是硌應着,說不清道不明。”

☆、57、扮可憐好像沒什麽用了

鳳若桐眼珠轉了轉,忽然笑道,“母親,我要是說錯了話,你可別生氣,我倒是覺得,父親不是真心要維護蘇姨娘。”

“哦?”薛氏一愣,“怎麽說?”老爺對蘇姨娘的維護和寵愛,鳳府上下無人不知,老夫人都甚是得意,若桐這話,從何說起?

鳳若桐微一笑,“母親想啊,父親如果真心寵愛蘇姨娘,又怎麽可能這麽多年都不肯升她為平妻?”只為了這個,蘇姨娘和老夫人不知道跟父親使了多少心眼,可父親不松口,就是老夫人也沒個法子。

對于這一點,薛氏也早就知道,“這個嗎,我想老爺大概覺得不到時候吧,蘇姨娘早些年蠻橫霸道,後來還是老夫人提點她,她才慢慢改了脾氣,老爺的意思,想來是多考驗她一番,免得她升了平妻以後,越發的沒了規矩。”

鳳若桐不置可否,“母親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我倒是覺得,父親并無心要升蘇姨娘為平妻,否則考驗了這麽些年,也該夠了。母親,老夫人雖然進了鳳府這麽多年,心卻一直向着她們蘇家,這一點父親雖然不說,卻是心知肚明,你說父親心裏能舒服嗎?”

老夫人娘家門上就只有一個妹妹,也就是蘇姨娘和蘇笛的母親,這個妹妹偏生又命薄,生了兩個孩子之後,就撒手人寰,老夫人心疼這對孩子,當然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有什麽好東西,還不都往那邊送嗎?也難怪蘇笛一出事,她就寧可賠上薛氏的布莊,也要救他了。

薛氏眼裏閃過一抹銳色,提醒道,“若桐,這話不可亂說,老夫人心生外向,老爺縱使心裏明白,有些話也不好說在明面兒上,明白嗎?”

“我明白,母親放心,我會謹言慎行,”鳳若桐笑笑,“那母親就不要生父親的氣,我覺得父親心裏真正想着的,就是母親一個人而已。”

“小丫頭,又來胡說!”薛氏臉上一紅,“好了,這事兒先不提,我馬上寫信回薛家,先把布莊的事料理好。”當年雲升在世時,老爺心裏眼裏可沒見着還有自己,不過話不能再說,不然就白白傷了她和若桐之間的情分。

“是,母親。”鳳若桐微一笑,也就不再多說。父親的心思并不只是她能看出來,母親心中有數,只是不想多說而已。在鳳府,這些事原本就牽一發而動全身,母親能夠到今日還掌管着鳳府大權,連老夫人都動不得她分毫,與母親這份沉着有很大關系,她也不得不佩服萬分。

晚飯時候,蘇姨娘果然紅腫着眼睛出現在飯桌上,神情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樣。

薛氏冷冷看她一眼,心道她也太會做戲,布莊的事全是她的錯,她居然還能冤屈成這樣,是有多無恥!

秋姨娘驚訝地道,“蘇姐姐,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眼也腫成這樣,哭了?”話是這麽說,她心裏可清楚,薛氏将布莊收回來的事,鳳府上下都已經知道了,背地裏議論頗多,有的說薛氏這回必定惹怒老夫人,沒好果子吃,有些則幸災樂禍于蘇姨娘沒了鋪子打理,沒得賺了。

蘇姨娘拿手帕拭了拭眼角,“讓妹妹笑話了,我這心裏愧疚得緊,沒臉出來見大姐。”

鳳元良皺眉道,“玉梅,這生意上的事兒,保不準是賺是賠,你也盡力了,既然打理不好布莊的事兒,這布莊交回雅萱手上也好,你也省得勞心費神,哭成這樣,至于嗎?”

鳳若桐悄悄拽了下薛氏的衣角,給了她個眼色:母親,你聽到了吧,父親表面是在勸蘇姨娘,其實是希望你把布莊拿回來,不然父親怎麽不勸你把莊子還給蘇姨娘呢?

薛氏多少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微一點頭:我明白,你不必多話。

蘇姨娘百般的不甘,原本是想着哭給鳳元良看,他就會心疼自己,也會明白自己的意思,幫着把布莊再要回來,畢竟這布莊現在的生意就算再不好,每個月總能拿出些銀兩來,如果沒了這來錢兒的項,以後她想要花銀兩,就只能向薛氏開口,要的太過了,薛氏絕對不可能給。

可如今倒好,鳳元良卻說出這種話來,她怎能不急,抽泣着道,“老爺,我也知道自個兒沒本事,把布莊的生意做賠了,可我也一直很用心在學着打理呀,就讓大姐多費費神,教教我就好了,要是我就這麽算了,以後出門就得讓人笑話死!所以我得把布莊的生意重新做好,也免得辜負了大姐至我的信任,你說是嗎?”

鳳若桐挑眉,暗暗冷笑:蘇姨娘,你真會裝,你想要回布莊,哪裏是為了面子,是蘇笛的人命官司還沒有擺平吧?沒了布莊,你沒銀兩賠給人家了是不是?

鳳元良頗有些不以為然,“這有什麽笑話不笑話的,雅萱從小就跟着岳丈大人做生意,耳濡目染,自然什麽都懂,你才上手,不懂得打理生意也是情理之中,就別費這心思了,你若缺了什麽,就跟雅萱說,她自會給你打點着,雅萱,你說呢?”

薛氏擡頭,迎上他的目光,似乎也從中看出了些什麽,就心領神會地點頭,“老爺吩咐,我自會放在心上。蘇姨娘,這兩年你打理布莊的生意,雖說成了現在這般慘淡的境況,不過你也确實費了不少心力,就別再辛苦了,布莊的事我來處理,你如果缺銀兩,就來跟我說,情理之中的,我自然不會拒絕。”

蘇姨娘頓時氣的直打顫,什麽叫“情理之中”,她每月下來的份例都是按規矩來領的,除此之外的那些,就都不是情理之中了是不是?那二、三十兩銀子,能頂什麽用!“大姐,我——”

“好了,這事兒就這麽定了,”鳳元良露出不悅之色,“玉梅,這兩年布莊的生意确實做的太糟糕,昨兒晚上雅萱查賬都過了更,還沒理出個頭緒,我看着都一團糟,你就少說兩句吧。”

他這一生氣,蘇姨娘登時不敢再多言,更是暗暗心驚,老爺這意思,分明也是在暗指布莊的賬目有問題,他沒想着計較,可如果她還不肯收手,他就要跟薛氏一起追究到底了?

情形不啊,老爺分明是在向着薛氏,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又變好了嗎?不行,必須讓老夫人趕緊回來,把布莊要回來,不然以後蘇笛的事,她可怎麽辦!

秋姨娘聽了半天,終于聽出些苗頭,差點沒笑出聲來。原來蘇姨娘不會做生意,把布莊給做賠本了,大姐一生氣,才把布莊給收回去了,根本不是外面傳言的那樣,是大姐見不得蘇姨娘霸占她的布莊,所以要了回去。

好,既然布莊重新回了大姐手裏,那她是不是也有機會,可以分一杯羹?念及此,她眼珠轉了轉,殷勤地道,“大姐,你這賬目查起來很麻煩嗎?我左右也是無事,也識得些字,我有什麽能幫大姐的地方嗎?”

你——蘇姨娘登時氣炸了肺:好你個來靜,我一倒黴,你就急着向薛雅萱獻殷勤,怎麽,難道你還想接手布莊不成?你休想!我都沒得賺,還輪得到你?;筆

鳳若桐也是暗暗搖頭,秋姨娘比起蘇姨娘的城府,真是差的遠了,就算她要從母親這裏分的好處,至少要背着蘇姨娘吧,當着所有人的面兒就跟母親套近乎,這不是在打蘇姨娘的臉嗎?

薛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淡然拒絕,“你倒是有心,不過也不必了,有若桐幫我,我就是一旁看着,累不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鳳若桐身上去,鳳若柳姐妹三個更是一個比一個各種羨慕妒忌恨:若桐若桐若桐,現在在薛氏眼裏,一個傻子竟是比所有人都強,查賬這種事,不是心思缜密之人,根本查不了,她卻放心交給鳳若桐去做,到底什麽意思!

秋姨娘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尴尬而又失望,仍沒注意到蘇姨娘殺人一樣的目光,不死心地道,“那麽多賬的話,若桐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大姐,我閑着也是閑着,能幫忙就幫忙呗,省得顯得自己是個吃閑飯的。”

蘇姨娘忽地笑起來,“妹妹這話說的,好像在鳳府,只要不做活,就都是吃閑飯的一樣。那我現在沒事做了,豈不也成了個吃閑飯的,是不是得跟妹妹搶着,幫大姐查賬啊?”

秋姨娘一驚,這才醒悟到自己過于心急了,趕緊搖頭又擺手,“不不不,蘇姐姐,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幫大姐忙而已,沒有在說你!”

“說我就說我吧,誰讓我沒本事,打理不好布莊的生意,”蘇姨娘嘆息一聲,斂去了笑容,“我真是對不住大姐當初對我的信任,把生意弄成這樣,大姐不再相信我,也是情理之中。不過……算了,不說了,老爺,我不太舒服,就不吃了,先回房了。”說罷她起身向鳳元良和薛氏行了個禮,臨了回頭時,還有意無意掃了秋姨娘一眼,眼神狠厲,讓人心驚。

☆、58、該讓四妹付出代價了

鳳元良也沒留她,對薛氏道,“雅萱,娘已經讓人捎回話來,這兩三天就會回來了,你讓人把她老人家明霜院好好打理打理,到時接她回府。-- ”

“是,老爺,我知道了。”薛氏的心微微一沉,雖然她一向并不懼怕老夫人,不過布莊的事,她惹怒了蘇姨娘,老夫人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麽樣,說不定會硬要她将布莊交還給蘇姨娘呢。想到此,她轉頭看向鳳若桐,見後者只是微微笑着,讓她莫名地安心。

用過早飯,鳳元良即外出公幹,秋姨娘剛剛惹到蘇姨娘,不敢再多事,也回了自己院裏。鳳若桐也知道薛氏昨晚累壞了,即讓薔薇扶着她回去休息,查賬的事,也不急在這一兩天。

海棠道,“小姐,要回去嗎?”這眼看着年下了,天也越來越冷,她雖然也穿上了新裏新表的棉衣,還是覺得冷,不願意在外邊多待。

鳳若桐搖頭,“老在院裏悶着,也沒趣,今兒天還不錯,去花園裏走走吧。”

海棠撇嘴,積雪都有兩寸厚,花園裏能有什麽,去了也是看雪。想歸想,她還是上前扶好主子,一起往花園走。

“鳳若桐!”

身後傳來鳳若晴帶着怒氣的聲音,鳳若桐停步回身,冷冷看着她,“四妹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規矩還是沒學好嗎?要不要我再教教你,你應該叫我什麽?”

想起在祠堂裏那一天一夜所受的苦,鳳若晴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明顯露出懼意,但在鳳若桐面前,還是不肯服軟,梗着脖子道,“我不用你提醒!我問你,是不是你慫恿母親,把蘇姨娘的布莊收回去了,啊?!”

雖說布莊的生意一向由蘇姨娘打理,跟她沒什麽關系,可蘇姨娘手頭寬綽了,就會給鳳若雨多些銀兩日常花銷,她跟鳳若雨平時不是最要好嗎,也沒少沾了三姐的光,否則只是平時那少的可憐的月錢,根本不夠她花的——光是一盒上好的胭脂,就得二兩銀子呢。

可現在倒好,布莊讓薛氏給收回去了,蘇姨娘沒了好處,也就沒了鳳若雨的,就等于沒了她的花銷,她能不生氣嗎?

鳳若桐嘲諷地挑高了唇角,“四妹,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布莊原本就是母親的,什麽時候成了蘇姨娘的了?”

“我——”鳳若晴頓時語塞,怒道,“你——”可惡的鳳若桐,非要趕盡殺絕是不是?先前故意說夢竹院裏有賊,騙得父親母親把那些首飾都要了回去,如今又做出這等事來,是非跟她們兩個作對不可了?

“大姐,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鳳若雨更是惱怒莫名,“我娘打理布莊生意好好的,你多什麽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非要跟着母親去布莊,才讓母親看到一切的,是不是?”

“三妹,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在指責我什麽呢?”鳳若桐偏着小腦袋,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蘇姨娘把布莊的生意毀成那樣,早晚不得讓母親知道?如果蘇姨娘做的好好的,母親看到了,不但不會把布莊收回來,還會好好打賞她呢,你說是不是?”

“我——”鳳若雨也一下沒了話,臉漲得通紅,“你、你強辭奪理!大姐,你別太得意了,老夫人是不會讓我娘吃虧的,你再嚣張,當心老夫人回來收拾你!”

鳳若桐冷笑,這就被逼急了嗎,拿老夫人來威脅我?三妹啊三妹,你真是連蘇姨娘一半的城府都沒有,還有臉在我面前叫嚣?“天下事扛不過一個‘理’字,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三妹提醒呢。海棠,咱們走吧。”

“是,小姐。”

“鳳——”

“四妹,算了,”鳳若雨擡手阻止鳳若晴的繼續責難,冷笑道,“就先讓她得意着,等老夫人回來,看怎麽收拾她!”

鳳若晴恨恨不平,“我就是看不過眼!一個結巴的白癡而已,憑什麽在鳳府呼風喚雨,她真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嗎?不知天高地厚!”

兩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離去。

——

晌午過後,宮裏來人,送上三份請簡,邀鳳若桐、鳳若柳、鳳若雨在年後正月十五入宮,參加鵲橋盛會。

這請簡做的極其漂亮華麗,耀眼的大紅色,鑲以金邊,內裏用上佳的瘦金體字寫成,看着很是賞心悅目。

鳳若桐打開請簡,大致看了看,即随手放到桌上。

海棠不以為然地道,“既然是鵲橋盛會,本當在七月初七舉行,偏生在正月十五,總有些不倫不類。”而且她從不覺得這“鵲橋盛會”有什麽好,分明就是兩個相愛的人不能相知相守,可悲的緊。

鳳若桐淡然道,“原本是在七月初七,不過各地的親王、郡王、世子,鎮邊将軍等人都只在年後正月十五之前進京述職,皇上即下令将鵲橋盛會定在正月十五,也是為了給這些人相看女子的機會。”

原來如此。海棠恍然點頭,心中卻也奇怪,小姐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以前可沒見小姐關心過鵲橋盛會的事。

正說話間,外面似乎有吵嚷聲,海棠皺眉,“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到小姐這裏來鬧!”她快步出去,不大會兒回來,氣不平地道,“小姐,是四小姐,被趙媽媽擋在外面了。”

鳳若桐眼神一寒,四妹還跟她杠上了是不是?才剛剛教訓了她,又來挑事!她才要讓人把鳳若晴給打出去,忽地心中一動,登時有了主意,招手道,“海棠,你去幫我做件事。”

海棠俯耳過去聽了會,神情茫然。

鳳若桐也不解釋,“你只管去,別問。”

“是,小姐。”

其實鳳若晴也不是無事非要來找鳳若桐的麻煩不可,實在是這次的事讓她相當惱火,不來不行。

“鳳若桐——”鳳若晴叉着腰,才叫了一聲,忽地想起府上的規矩,終究還是有些忌憚,随即改了口,“大姐,你給我出來,把話說清楚!是不是你從中使壞,我才沒有拿到請簡,是不是?”

原來宮裏送來的請簡,唯獨沒有她的,她怎能不氣!盼了這麽久,她才有正當的理由可以入宮,能夠見到心上人鐵王,或許還能有機會與之互表心意。可收不到請簡,她就連進宮的資格都沒有,所有的希望不就都泡湯了?

海棠這個氣,不過主仆有別,她還是沒給鳳若晴臉子看,解釋道,“四小姐,你誤會我們小姐了,這參加鵲橋盛會的女子,必須年滿十四才有資格,四小姐不是小了一歲嗎,進不了宮,于我們小姐何幹?”

鳳若晴一愣,這才想起來的确是有這規矩,自己今年是只有十三歲,的确差了。然她卻不肯罷休,嚷道,“我過了年就滿十四了,一定是大姐從中搞鬼,我才沒有收到請簡,我要找她問清楚!”

海棠相當無奈,四小姐未免把自己主子想的太神了,在這鳳府小姐如今沒人敢欺,可發放鵲橋盛會的請簡,那是宮裏的事兒,小姐左右得了嗎?

“大姐呢,在哪裏,叫她出來!”鳳若晴大叫大嚷,不依不饒。

一旁的丫環春鵑提醒道,“四小姐,這裏離夫人的畫情院可近着呢。”意即讓她小點聲,萬一讓夫人聽到動靜,過來替大小姐撐腰,那就麻煩了。

鳳若晴正在氣頭上,哪聽得進她的勸,“我不管!海棠,你這死丫頭,快點說,大姐在哪裏?”

海棠抻得她也夠了,估計小姐已經準備好,就露出萬般無奈的樣子來,“小姐在池塘邊喂魚。”

喂魚?神經病嗎,這種天兒,池塘都結了冰,喂什麽魚,白癡的腦子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鳳若晴也沒想那麽多,拔腳就向後跑。(|筆|)

春鵑聽到“池塘”兩個字,心裏就莫名一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可沒等她提醒,主子已經跑過去,她趕緊追上去,想着別出什麽事才好。

夢婉院是建在池塘前邊的,從側門出去就是,隔着十幾丈就是薛氏畫情院的大門,上次鳳若桐就是在這裏,被鳳若晴給一把推了進去,幾乎喪命池底。

鳳若晴急于找鳳若桐問清楚請簡的事,見她在池塘邊站着,氣沖沖地過去,“大姐,你倒會躲清閑!”然一句話沒說完,她卻驚見鳳若桐正将自己索要未果的那串珍珠項鏈一顆一顆拽下來,扔進池塘裏!

天,大姐她瘋了嗎?這珍珠項鏈可是無價之寶,自己要都要不來,大姐卻這樣糟蹋了,她頓時急的大叫,“住手!”跟着沒命地跑過去,想要阻止。鳳若桐,你這個白癡,你不要就給我,扔池塘裏做什麽!

鳳若桐似乎吃了一驚,回過頭來看,陡見鳳若晴瘋了一樣跑過來,她一臉的驚懼,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四妹,你要做什麽?”

畫情院的大門此時剛好打開,薛氏出現在門口,遠遠看到這情景,還以為鳳若晴又要将鳳若桐給推進池塘,頓時又驚又怒,喝道,“鳳若晴,站住!”

鳳若晴一驚,轉過臉去看,見是薛氏,趕緊想要停下來,卻不料腳底下一滑,她身體驟然失去平衡,然而此時她已奔到池塘邊,一個收勢不住,往下摔去。

☆、59、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啊!”鳳若晴驚恐大叫,雙手本能地亂揮亂舞,想要抓住什麽,以免摔進去——這種天要是落水,她半條命都得丢掉。

随後過來的春鵑乍見這一幕,更是吓的魂飛魄散,拼命往這邊跑,“四小——”

撲通一起,鳳若晴到底還是沒能自救成功,悲催地摔進了池塘裏。水面上雖然結了冰,但也經不住她這麽一砸,冰面登時裂開一塊,她瞬間就掉落池底。

薛氏雖氣于她要傷害鳳若桐,但她落水也出乎意料之外,趕緊往這邊過來,同時吩咐薔薇,“快找人來救若晴!”

薔薇答應一聲,趕緊去叫人。

水面上沉寂了一會,鳳若晴的腦袋又掙紮着冒出來,“救……命……”才這一會兒功夫,她臉色已經凍得發青,嘴唇也成了紫色。

鳳若桐眼底劃過一抹冷色:鳳若晴,到底讓你嘗到當日我落水時,是何種滋味了,你好好享受吧!然她面上卻是驚恐而焦急的,拼命伸長胳膊過去,想要夠人,“四妹,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快,拉住我的手!”

“四小姐!”春鵑更是臉無人色,搶過去要救人,“四小姐快點上來,快點!”

鳳若晴又氣又冷,直翻白眼:廢話,我當然知道要上去!可她不會凫水,天又冷,才這一會兒她已經凍得全身麻木,動彈不得,哪上得來。

春鵑急的都要哭出來了,主子要是有事,她還活得了嗎?可她也不會水,下去也是白搭一條命,左右看了看,趕緊解自己的腰帶。

鳳若桐在一旁一副急的要跳下去的樣子,“四妹,你別亂動,越動沉得越快!四妹,你試試往這邊,快點!”

說話間春鵑已經解下腰帶,想要用力抛過去,誰料她這一下使力不要緊,腳底下一滑,撲通一聲,也摔了進去。

濺起的池水到了鳳若桐臉上,冰涼刺骨,她擡手摸上去,眼神卻比這池水還要寒三分:春鵑,這是你幫着你主子一起棄我于不顧的代價,你們主仆兩個,都該死!

春鵑忽啦一下從水底冒上來,凍的上下牙拼命捉對打架,哆嗦成一團。

鳳若晴原本就在掙紮,突然抓到了什麽,頓時不管不顧,硬壓着春鵑的頭,自己浮出水面,拼命喘息。

可憐水底的春鵑,掙也掙不脫,冰冷的池水嗆進肺葉,她猛翻白眼,水面泛起一串一串的泡泡,估摸着她也撐不了多久了。

這會兒功夫薛氏已經趕了過來,皺眉道,“若晴看着要支撐不住了,海棠,看看有沒有竹竿之類的東西,拿過來。”

海棠巴不得這主仆兩個多受苦,好讓主子出一口氣,聞言雖應了一聲,卻并不着急,四下裏找起來。

所幸會水的家丁已經趕來,心裏還直泛嘀咕呢,小姐們這是怎麽了,寒冬臘月的都喜歡往池塘邊上跑,掉進去不還是自己受苦嗎?“夫人。”

“別多說了,快救人。”薛氏擺了擺手,頗有幾分無奈,“春鵑也掉下去了,在水下。”

家丁無語,主子就是主子,用丫頭的命墊着自己的命呢,這春鵑要是死了,誰還會為她說句話。話不多說,他趕緊跳下水,先把鳳若晴救下來,再把已經昏迷的春鵑救上來,自己也凍得不輕。

“辛苦了,你先回去換衣暖和暖和,稍候去賬房領十兩銀子,就說是我說賞你救人的,”薛氏對這家丁很是客氣,“連帶着上次你救了若桐,多謝。”

家丁雖然凍得哆嗦成一團,但當家主母對他如此賞賜,他還是感動莫名,撲通跪了下去,“多、多謝夫人。”十兩銀子呢,夠他全家人兩個月的花銷了,太好了!

“別多說了,快去吧。”

“是,小的告、告退。”

薛氏低頭看了看,鳳若晴雖然還沒有徹底暈過去,但也凍得目光呆滞,傻了似的,她皺眉搖了搖頭,叫過兩名丫頭,把她扶回去,再叫人把昏了的春鵑也帶下去,趕緊救治。

鳳若桐這才緩過勁兒來,小臉煞白,“母親,這……秋姨娘會不會怪到我頭上?”

“她敢,”薛氏眼神一冷,“我看的真真兒的,是若晴自己跑過來,不小心摔了下去,與你何幹?你放心,到時我自會替你說話,秋姨娘斷不敢怪你。”

“多謝母親。”鳳若桐矮身施禮,眼神銳利而嘲諷。今日這出戲,當然是她一手安排的,故意讓海棠拿了一串尋常的珍珠來,一顆一顆扔進池塘,鳳若晴在遠處看到,肯定以為她扔的是生母留給她的珍珠項鏈,着急之下,是一定會跑過來的。

而她事先在冰面上灑了些水,使得池塘邊溜滑無比,鳳若晴跑過來收勢不住,還不非掉進去不可嗎?而有春鵑親眼看到,她是自個兒掉進去的,自己可沒動她分毫,秋姨娘又能将她怎樣?

她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要讓鳳若晴也嘗嘗掉進池塘,求生不得的滋味兒,原本她還想着讓鳳若晴在水裏凍個夠,凍死了也活該。結果母親恰在這個時候出來,當然會讓人來救鳳若晴。不過話說回來,有母親替她做這個證,秋姨娘越發說不出什麽了。

“若桐,若晴來找你做什麽,那般氣勢洶洶,膽子倒不小。”一碼歸一碼,薛氏想起方才鳳若晴的樣子,心中還是有氣。

鳳若桐委屈地道,“母親有所不知,四妹以為宮中不發請簡給她參加鵲橋盛會,是我從中使壞,所以找我來理論。我是不想跟她吵,才到這裏來躲清閑,誰知道她還是追了來。”

薛氏氣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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