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七
陸衍推開大堂的門,讓屋外稀薄的光線照在自己的臉上。
他現在,只想去見見虞汐。
一步一步,陸衍踏着修築整齊的磚石地往外走。
路上的仆人撞見他,個個都惶恐又讨好的對他行禮。
他随意的掃視着這些人。
那個穿着藍布衫的,小時候曾因他這個不受寵的“主子”,溜進廚房多拿了個饅頭,便給了他一巴掌。
那個陸府的管家,以前見到陸衍,只冷冷掃一眼,就當是知道府裏還有他這麽個人。
那個掃地的,動辄就嘲諷他“小爺你不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上人麽,怎的過得還不如奴才我”。
現在,在他路過之後,這些人都将自己的額頭,緊緊的貼在地面上,兀自哆嗦成一團,不敢擡眼。
陸衍腳步不停,眼看着,陸府的大門就在咫尺。
——跨過了這道坎,陸家經年的種種束縛,也便算是一刀兩斷了罷!
忽地,“簌”的一聲風響。
陸衍覺得好像有誰推了他一下。
他還來不及回頭,耳邊就傳來了驚叫聲。
與此同時,他的背上感到一陣火辣的痛。
※※※
過了年之後,沒幾日的功夫,天就漸漸暖和了起來。
春暖花開的時節,北城酒館的小院裏,自也是其樂融融之景。
酒館如火如荼的翻修了起來,這叫虞汐整日眉開眼笑。
她的開心傳染了虞毅和宛兒,二人便俱是樂呵呵的。
這日,虞汐正在将剛剛清洗好的棉被晾到院子裏,一轉頭,卻看見有個人站在籬笆欄外面。
陸衍看見她回了身,就朝她笑了笑,點了個頭。
虞汐有幾個月沒見到陸衍了,當下見他突然出現在跟前,不覺有些納悶。
她也沖他點了點頭,走過去幾步,打量起陸衍來。
陸衍消瘦了很多,臉色也不是很好,他一身青色的衣服,更襯得人氣色暗淡。
“有什麽事兒嗎?”虞汐問道。
陸衍眸光一滞:“沒什麽特別的事,但總也可以來看看你吧?”
虞汐倒是無所謂,最近小酒館的營生蒸蒸日上,她心裏高興得很,便對陸衍說:“我這小酒館剛剛翻修好,今日還未開張,不過若是陸老板有興致,我便叫我弟弟給你弄兩樣小菜陪着酒吃吧。”
陸衍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不知怎的,自己也跟着輕快起來,又問:“不要叫我陸老板,還叫我陸衍可好?”
虞汐笑眯眯的沒回話,把人往前面的酒館引,然後吩咐了虞毅兩句,便又鑽回了後宅。
虞毅很是嚴肅的站在陸衍面前。
他也是個男人,他要是還看不出這陸老板有什麽企圖,那就見鬼了。
但陸衍對待虞毅倒是很和善,點完菜後又賞了他一錠銀子。
這下虞毅也一貓腰,鑽回了後宅。
“姐,姐……那人……那人……”
單眼皮少年一驚一乍的跑到虞汐跟前,誇張的說:“……那人可真是個傻帽土財主,他竟然給了我一個銀元寶呢!”
天底下哪有人這麽在小酒館裏花銀子的,不是人傻錢多土財主,是什麽!
“你愛要就收下,不愛要就還回去。”虞汐倒沒再看他手裏的銀元寶第二眼,只低頭專注的繡起衣服來。
眼瞅着天氣愈來愈熱,她要給自己做套新襦裙穿。
虞毅眼珠子轉了轉,便把銀子往懷裏一揣,不管了。
前頭,陸衍獨自飲酒吃菜,卻也不覺無趣。
他很細很細的品嘗着菜肴,一杯酒很快就下了肚。仰頭喊人添酒,但久久無人回應。
過了會兒,王宛兒戰戰克克的出來了。
虞毅不知跑哪兒撒歡去了,虞汐也不管外頭的客人,只好換老實的宛兒出來招呼人。
宛兒不喜歡男人,除了虞毅這種小孩外,她看到成年男人就有種淡淡的恐懼感。
可憐這姑娘此刻像個紙片人似的,恨不得貼着牆根走。
陸衍依舊是一副和善的面孔,商人出身的他,最擅長做這種模樣了。
可惜這招在宛兒這裏,并沒有什麽用。
陸衍幾次想和她搭讪,但都被無視了。
他看着宛兒顫顫抖抖的來,又顫顫抖抖的走了……她就好似是個魂兒,在你身邊飄過來,又飄回去,神出鬼沒的。
陸衍再次被丢下了,他這才扼腕嘆息:這小小酒館裏的,真真都是高手。
一個,只拿你銀子,不給你辦事;另一個,不給你辦事不說,連你的銀子都看不見!
這可怎麽收買是好?!
第二杯酒水下肚後,陸衍幹脆站起身,自個便往後宅走。
也不知怎的,還真叫他給摸對了屋。
虞汐推開門,看着杵在門前的大個子,覺得有點兒攪和不清,頭疼得緊:“陸老板,這裏,是我後宅……”
院子角落裏,虞毅拖着宛兒,正目光如炬。
宛兒老好人的拽拽他衣角:“這樣偷看……不好吧?”
虞毅一邊擺手,一邊“噓”她。
陸衍喝了兩盅酒,不僅心神也放松下來,看着虞汐的眼神也濃烈起來。
沉寂的空氣中,幾聲鳥鳴,空蕩蕩的回響着,纏連在小院裏,空靈悠遠。
英挺俊氣的男人立在虞汐門前,棱角分明的臉上放柔了神情,專注的凝視着她。
虞汐被看得難受、不自在,就側開了頭,正想說些什麽,陸衍卻使勁兒将她整個人攬入了懷裏。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化進他的身體裏。
虞汐被摟得渾身都很痛,甚至呼吸也不自如起來。
“虞汐……虞汐……”陸衍卻像是癡傻了,只一遍遍的喚着她的名,不知過了多久,也不停下。
虞汐這時,仿佛聽到了誰,在角落裏倒抽了一口氣的聲音。
一定是錯覺。
她擰巴着一張臉,用手指去摳陸衍,想讓他把胳膊挪開,可惜他手臂硬得像岩石,直叫她掰不開。
“別動,讓我抱抱你……”陸衍的聲音裏,滿是患得患失的遲疑。
“虞汐,是我混蛋,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這些年來,讓你吃苦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心裏有氣,便打我、罵我就是了,我絕不還手,可你別不理我……也別再躲着我了,好嗎?我不想再失去你……”
角落裏爆發出了兩聲綿長的“喲~”。
但虞汐的耳朵旁,正枕着陸衍的腦袋,她便什麽也沒聽清。
虞汐不回話,陸衍的心情更加絕望。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呵……是你嗎?虞汐?我這段日子裏一直恍恍惚惚的,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個生了錯覺……我的虞汐還活着,這是真的嗎?還是說,是我瘋了!”
“陸衍……”虞汐沒辦法,只好拍拍懷裏的大個子,以作寬慰。
“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想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麽,可這些年了,心裏就是放不下、忘不了,總覺得有個影子,一直在眼前晃啊晃,像是你的樣子,可我就是不論怎樣也抓不到。只要我一靠近,那些幻影便散了,再也現不出痕跡。”淩亂的言語;頹然的語氣,生生傾訴着他多年來的惶惑。
半晌,他又道:“虞汐,別走……留在我身邊…別走……”
陸衍手上的力道未減,僅緩緩擡起身子,視線從幽暗中一點點停留在了她的臉上。
——白色的傷疤,隐匿在背光之中,淡了形容。
陸衍認真的注視着這樣的虞汐。
他這些話,說得虞汐也有幾分動容了。
在她的記憶裏,逞強如陸衍,何曾會這般脆弱過。
虞汐終于開口說道:“……陸衍,我認識你的時候,才九歲,後來出逃時,我十五歲,這其間整整六年。你可知六年的時光,給我換來了什麽?”
她順着陸衍的目光,撫摸上自己的臉頰:“這六年時光給我留下的,是臉上的這條疤痕,和當年那縱身一跳之後的脫胎換骨!……你總問我是不是怪你,與其說是怪你,不如說,我是憎惡自己,憎惡那個覺得自己是女子,就該縮在繭裏,等待他者救助的自己。”
如果那年,當父親有了花心思之後,年幼的她能對自己心病成疾的娘親說:要振作,你不是沒了誰的心就活不成!……
如果那年,當幼稚沖動的陸衍半哄半勸的拉她出逃時,她并沒因為愛情而失去了主心骨……
虞汐終究是回摟住了陸衍,她的懷抱很溫柔,很沉穩。
陸衍沉溺在她的溫柔裏,紅了眼睛。
卻聽她說:“我終究不再是個小女孩,到底無法回應給你濃烈的感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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