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八
“或許,因着你我之間,有過六年的相處,我到底是無法狠下心推開你的……可對于你們陸家,我卻只有…恨……”
虞汐哽住了,一雙鳳眸,倏地冷冽,溫柔不再:“你知道被人切開臉頰,是怎樣的疼痛與恥辱嗎?你知道黑夜裏,一個人從山崖跳下,有多可怕嗎”
不見陸衍,這些傷心事不揭開傷疤,她只當是慢慢淡忘了,可現下回想起來,虞汐竟控制不住的憶起那時候的恐懼感。
虞汐還是流下了眼淚,淚水流淌進陸衍的脖頸,男人好似被燙了一下,忽地止了話語。
幽冷的小院裏,陡然只留下兩人相擁的溫度。
陸衍擡眼,看見虞汐很快就平穩住了自己的情緒。
眼前的女子,那被風霜染得堅毅的側臉,那在臉龐劃下的疤痕,無不讓他感到有些凄凄。
陸衍心疼極了,垂下頭,喉嚨裏斷斷續續溢出了粗糙的哽咽。
他壓抑着自己不出聲發洩,于是遺落在虞汐耳邊的輕微嘶吼,便弗如一匹受了傷的野獸,孤獨而不知所措。
陸衍再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一會兒,他剛欲擡頭,卻覺一陣頭暈目眩,後心口的地方針紮似的陣痛。
一個踞咧,陸衍慘白着臉色栽倒了下去。
虞汐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
陸衍卻按住她的手,慘笑着問:“是否我陸家的人都死絕了,就可消你心頭之恨了?”
虞汐心頭一跳,聽他說出這樣極端的話,頓時有些慌神。
陸衍勉強撐住自己的身子,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跌跌撞撞向院外走。
陸衍最後對她說:“我會給你出氣的……”
虞汐有種不祥的預感,沖着他的背影喚了幾聲,但陸衍再沒回頭。
陸衍下午去了鋪子。
小二畢恭畢敬的把他請進來,店裏的張掌櫃也在書房裏躬身迎接了這位了不得的陸少爺。
陸衍此時已經收斂了一切情緒。
他就像個恭敬的後生,謙遜和氣的與張掌櫃寒暄起來。
陸衍問了一些商鋪的動向,張掌櫃心知陸氏最近不太平,便思量片刻,有選擇性的回答了一二。
陸衍知道張掌櫃是陸氏商鋪的老人了,曾經他被陸家的長輩們收攏得服帖,便一直忠心不二的做事。
張掌櫃是個有才幹的,任何店鋪經了他的手,便總是效益可觀。
但近幾年來,陸老太爺愈發不頂用,而陸氏的幾個兒子,也都是狠惡之人,不知踏實做事,反倒只知貪婪成性、好大喜功,他們更不把底下的掌櫃們放在眼裏,時常輕視輕言待之。
子嗣繼承向來是一個家族能否輝煌下去的大事。
陸家家風不清正,于是張掌櫃也開始不看好陸家起來,他甚至覺得,陸家風光的景象,也許長不了了,便很是擔憂自己兒子的出路。
他張家已兩代為陸氏賣命,雖然現在日子過得還不錯,但将來呢?
陸衍說:“張掌櫃,我有一事請問。”
張掌櫃忙說“不敢不敢”。他見陸衍的态度一直恭謹有度,心裏不禁對他多了些好感。
陸衍笑笑便道:“人若長了毒瘡,該如何處理?”
張掌櫃皺了皺眉:“這……回少爺,人若是生了毒瘡,就該把毒瘡割掉,否則病體害本體,就因小失大了。”
陸衍點點頭:“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這便如做生意一般,倘若擔心成本代價,不忍割舍,最後很可能會一無所獲,甚至連本錢都失掉。張掌櫃你家兩代人為我陸氏兢兢業業,我猜您也想陸氏這棵參天之樹,能永遠繁茂吧?”
張掌櫃深深低下頭:“我張某借陸氏蔭庇,自是與陸氏同心。”
“但我陸衍覺得,張掌櫃還可以得到更多蔭庇,而不是只這樣守着一個僻靜地界的小鋪子。”
張掌櫃的額頭上滴下汗來,不敢作答。
張掌櫃是個聰明人,他聯想着最近發生的事兒,比如,陸衍一回來,陸老太爺就生了怪病,再比如,陸家其他的男兒如今統統因為各種理由,被牽制在了弈城外,無法歸家,張掌櫃的心裏自然就知道陸衍想要做什麽。
陸衍有手段,更有真才實幹,他若掌天,對于陸氏來說,本應是好事。
但張掌櫃始終心裏忐忑,覺得像陸衍不愧是陸家的男兒,他對待自己的父兄,手段竟也如此狠烈。
張掌櫃甚至有點怨念自己的父親跟随陸氏謀生,他認為,這陸家的門風,簡直邪門!
“張掌櫃,我聽說你女兒今年剛滿十六,生的是珠圓玉潤,嬌媚可人?”
張掌櫃心裏咚冬狠跳。
陸衍拍拍張掌櫃的肩膀,安撫道:“我聽聞二哥很是饞涎令媛,時常對您口不擇言?……我陸衍今天可以對您保證,不管您今天之後,對于我們的談話如何作想,但只要我人在這弈城一天,李家的女兒便誰也不能染指。”
商人嘴巴最需講誠信,李掌櫃聽此,仿佛卸下了肩上一塊積壓已久的巨石,登時跪謝起來。
陸衍誠惶誠恐的将年長的掌櫃扶起來,又作忠懇的模樣道:“我只希望這陸家的天,是清正的,這是我身為陸家子孫該做的事情。為此,我也會付出不少代價,做出不少事情,屆時,我只希望張掌櫃能以長輩的身份來提點我一二……”
……
翌日,陸氏在弈城的全部運營情況,都從李掌櫃的嘴巴裏吐了出來。他雖在陸衍這一代頗為不得志,但數十年在弈城積累起的商戶人脈卻不可小觑。
陸衍便這樣一個一個的拉攏人脈,然後,沒過多久,他在弈城的根基,便打下了。
這時,他甚至開始覺得,睡在陸家宅子裏的那個老東西,可以消失了。
但這事情,他要由虞汐來做。
虞汐被陸衍強行請來陸家宅子的時候,是一頭霧水。
直到她站在某個簡陋的床榻前,看到形态如骷髅一般的陸老太爺時,她才明白了陸衍的目的。
陸衍遞過來一把泛着銀光的匕首:“你可以報仇解恨了。或者,你也恨我,那你便用匕首刺我吧,我絕不還手。因為這不僅是他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我欠了你六年的人生。”
虞汐眉頭緊蹙,她看着榻上的老人,老人仿佛陷入了噩夢之中,一直在驚恐的說着胡話。
與其複仇,虞汐倒是實在不喜再看到這個人——不喜當他受難了之後,還要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來污染她的眼睛。
虞汐拿起匕首,猶豫片刻,還是在他的臉上狠狠的劃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如此算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你我今生的仇怨,兩消了。
然後她便退出了屋子,去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
屋外偶爾路過的下仆,見到虞汐後态度極是恭敬。
她知道陸衍變了。
陸衍這會兒也出了屋,虞汐沒有再問他關于陸老太爺的事情,她只是嘆了下:“沒想到當年那麽兇橫的陸家,如今卻……”
卻全都收攏在了陸衍的手裏。
陸衍想從後面抱住虞汐,虞汐卻不着痕跡的掙開了他,他便不再強求,只問:“你可消氣?”
虞汐只感到煩躁,這些時日以來,她第一次從陸衍的角度說話:“那畢竟是你的父親……”
陸衍的眼神暗了暗,幽黑得不見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父親……他真的是父親嗎?”
虞汐便想起了小時候,想起了那個總是鼻青臉腫的孤零零少年。
她每次看見他,都心裏有些不忍,便總會安慰他幾句,分他些糕點吃。
少年每次都眸子亮亮的接過她手中的糕點,一臉很開心很開心的表情,真是卑微的不得了。
“我一直在傾聽你離開我之後的六年,虞汐,你可願也聽聽我的六年是怎樣的?”
虞汐聽得此話,忽然有些動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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