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九
王俞生腳步匆匆的進了院裏,在看到陸衍和他身邊的女子後,他微微低下頭,給兩個人都問了禮。
王俞生是陸衍身邊的老人了,對于陸衍的很多事,他都知曉一些。
“你怎麽來了?”陸衍眉頭一挑,王俞生能來到這陸府的後宅找他,必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回爺的話,陸二少爺已啓程回弈城了。”
“什麽?!”
王俞生看了眼虞汐:“爺,借一步,書房說話。”
陸衍心下冷笑,他沒想到自己的二哥竟還有幾分本事,硬是亂中抽空,這就殺回了主家。
他回頭深深的看着虞汐:“我趕日再去找你。”說罷,就随着王俞生急忙往書房走。
虞汐就嘆了口氣。這陸家到底還是不太平,他們家大業大,正如一塊油滋滋的肥肉,多少人饞涎着、算計着。
虞汐自個兒往回走。出了陸府時,她鬼使神差的,擡頭望了望門上的匾額——那大大的“陸”字,不知道壓過多少人。
此時天色已晚,月上梢頭。
虞汐心裏亂,便一個人在城內亂晃。可等回過神時,她人竟已到了南城城門附近。
虞汐苦笑了下,正想擡腳往酒館走,這時餘光瞄見一輛馬車,徐徐從城外行駛進來。
馬車很平凡樸素,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個車夫。
車夫是個胖婦,她頭上低低的壓着一個鬥笠,整個人縮成了球狀,十分滑稽。
虞汐眯了眯眼睛,覺得她穿得那身墨綠衣裳看着挺眼熟。
馬車與虞汐擦身而過,她只看清了胖婦的下巴,便頓時心驚道:“媒婆于大娘?!”
她連忙小心的跟在馬車後面走了會兒,發覺這車是往自己酒館的方向走時,虞汐心裏便更納悶不安了。
因着是在城內,又是夜裏,馬車不敢走得太快,所以虞汐一路跟着車子走,最後,居然來到了王家門口。
于大娘鬼鬼祟祟的敲了敲門,待門打開後,她立刻鑽了進去。
宛兒被虞汐買回了酒館之後,王家雖然還上了債務,但日子一直過得不景氣。
看今天這意思,他們是打算攢通着于大娘,再找個姑娘回來坑害?
虞汐這般猜測道。
她咬咬牙,心想,這種事讓自己碰見了,她便無論如何都不能只眼睜睜的看着。那馬車裏,定又是個年輕姑娘。
于是虞汐蹑手蹑腳的走近馬車,一把掀開了簾子。
——裏面果然五花大綁着一個人。
“快,我救你走!”
院子裏,于大娘肯定是在和王家讨價還價,她要救人,動作就得快。
虞汐便只來得及給這人解開了腳上的繩子。
然後,她便拉着人,借着夜幕的掩護,往酒館裏逃。
虞汐身後的人很是配合,好不容易逃回酒館之後,虞汐還心跳如雷鼓。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被于大娘給抓到了?”虞汐一邊找來燈盞,一邊問。
虞毅和宛兒這會兒也走了出來,他們許久未等到虞汐回家,早就着急得不得了了。
“姐,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虞毅剛說完這話,就看見自個兒姐姐身後還跟着一個人,便揉了揉眼睛,驚訝的問:“這又哪兒來個男人?”
宛兒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竄回了後院。
虞汐聽了這話,驚訝的回身看。
借着燭光,她瞧見自己身後,果然站着個形态清俊的男人。
男人朝她笑了笑:“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可否幫在下把手上的繩子解開?”
虞汐是登時如遭雷擊。
“這、這……怎的會是個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寬大的女衣,露出一種惡作劇般的笑意,朝着虞汐眨了眨眼睛:“回鄉途中曾遇見個女子向我求助,正好我也愁沒馬車可坐,就把她換了下來。”
虞汐和虞毅看着這人,都不由得愣了愣。這天底下,哪裏有男人穿女子衣服,穿得這樣大方、自然的?
虞毅不耐煩的拉了個凳子坐下,警惕的問:“等等再松綁,你先說清楚了,你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咋讓我姐給領回來了?”
男人老實的緩緩道來,說他叫阿秦,在外鄉做生意被人害了,只好匆匆回家,但因為盤纏不夠,這才“借”了于大娘的馬車坐。
“姑娘,我這手都麻了……”阿秦委委屈屈的說,“可否請你給我松綁,好讓我回家?”
“你家是哪裏?”虞汐便走過去給他解開了繩子。繩子捆得挺牢實,阿秦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道紅痕。
“城南。”
“哦,你姓啥啊?”那邊的虞毅問。
阿秦笑笑:“李。”
李在弈城裏,是個很常見的姓氏。城南的李家,至少有四五戶。
阿秦從懷裏掏出塊碎銀子:“我身上錢不多了,這一點銀子,就當作是姑娘路見不平的謝禮,還望收下。”
虞汐擺手推脫,阿秦便拉過虞毅,把錢交給了他,道:“也還要拜托你們一些事兒……”他咧嘴一笑,頑劣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擺,“能不能借我套衣服穿,等我回家了之後,我再還給你們。我若就這樣回去了,非得吓死幾個不可。”
虞毅的性格準則就是“凡事有錢就好商量”,他撇撇嘴,掂了掂手裏的碎銀,便帶着阿秦去後院換衣服。
虞毅比阿秦瘦,十五歲的少年,個子也還沒蹿起來,于是阿秦穿着他的衣服,是短腿又短胳膊的,滑稽程度竟也不亞于他穿女裝的樣子。
臨走前,阿秦笑眯眯的回頭看了眼虞汐,又鄭重的道了謝。
虞汐直覺這個人怪怪的,但又說不出是哪兒怪。
阿秦關上酒館的門,一個人在夜幕裏走,臉上的笑意斂都斂不住,終于喃喃自語道:“虞汐,好久不見,你竟然還活着……”
阿秦來到一家陸氏的商鋪,咣咣的将門敲響。來開門的小厮本很不情願,但一看清來人,他便頓時改了态度,低頭哈腰的将阿秦往裏面請。
阿秦被迎到了上座,小厮又沏茶又問安的伺候着,不到片刻,就連張掌櫃也從家裏急急忙忙的趕到了鋪子裏。
“二少爺,您回來了啊。”張掌櫃拘謹的道。
陸秦笑笑,放下手中的極品龍井茶,站起來拍了拍張掌櫃的肩膀。
張掌櫃肩膀一僵。
“這段時日未歸,咱們陸氏倒是發生了不少事情。”陸秦慢悠悠的說,“三弟可還好?”
張掌櫃連連點頭:“三少爺一切安好。”
“呵呵,三弟這些年在外飄蕩,也是磨練的長進了不少,行事做人也有了些手腕。這樣的人做東家,想必張掌櫃心裏是歡喜的吧?”
張掌櫃便賠笑道:“老朽一家三代都承蒙陸氏拂照,不管是哪位少爺有出息了,老朽心下都歡喜。”
陸秦拍掌道:“說得好,張掌櫃不愧是陸氏的棟梁……其實我這次急忙回弈城,為的就是與你們李家的喜事。玉珠今年也十六了,我打算下個月擇個吉利的日子,便把她擡進門。”
張掌櫃心裏一沉,慌張的說:“二少爺,玉珠她……她粗手粗腳的,登不上臺面,實在配、配不上二少爺啊。”
陸秦英俊的面孔,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張掌櫃,莫要不識擡舉。你家玉珠進門後,便是正室,這可是別的陸氏掌櫃們,想要高攀都攀不到的。”
他轉了個身,像是老鷹盯着獵物一般,眉眼狠歷的望着張掌櫃:“還是說,張掌櫃覺得,我三弟現在翅膀硬了,便可以護得住你們一家?你也就不把我這個父親親定的繼承人放在眼裏了?”
張掌櫃汗如雨下:“不敢、不敢……”
陸秦痞笑:“哦?是我誤會了?”
張掌櫃握緊拳頭。
“張掌櫃這些年養精蓄銳,着實不失是個人才,我要你配合着我演一出戲,你可願意?”陸秦頓了頓,繼續道,“你可以再考慮考慮,但是我确信,你是一定會想通的。”
他坐回椅子上,懶散的拄着額頭,笑盈盈的望着張掌櫃,最後說道:“張掌櫃若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人,識時務者為俊傑!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将死之人手上,可是不劃算得很的……”
張掌櫃渾身一抖,不可置信的瞪着陸秦:“你說什麽?”
陸秦小呷了口茶水,眉眼染着陰森森的愉悅之意,道:“張掌櫃什麽時候消息這樣不靈通了?你便去府裏的下人中打聽打聽好了,回頭再和我說你的決定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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