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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孝成皇後,汴梁人,前朝懷闵帝女。長泰初,帝納為妃。生太宗,後生安樂公主。後靜默寬容,行不妒忌,多智略,能行大事。
成平三十二年七月初三,輔國将軍付少成率兵從瑞門進紫宸宮,成平帝于紫宸宮含元殿自缢死,後宮諸妃,從死者衆。
長樂公主裴瑤光此時正在千步閣,她望着遠處的不斷升起黑煙,又看着身邊一衆誠惶誠恐的內侍們,說:“你們不用害怕,他付少成的目标是我們裴家,與你們無幹的。”
這時,六皇子裴思柯獨自一人跑了過來,發髻散亂。他氣喘籲籲地對着裴瑤光說:“快走,安寧門外有父親的親兵在接應,我們一起逃出去。”
“哥哥,我們逃不走的。”裴瑤光說,“現在,整個紫宸宮周圍應該都圍滿了他的人,出去,就是死。”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六皇子有些焦躁的說。
“我這千步閣裏,有毒酒有匕首有白绫,選哪個都行。”裴瑤光鎮靜地說。
“瑤光,我們還是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是哥哥,你要知道,咱們裴家沒有留後路給付家,就算他付少成念舊情有心放咱們一馬,他身後的那些人也不會留後路給咱們。跑到天南海北,他們也會想法設法追殺過去。”裴瑤光眼裏噙着淚水,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這時,一個将領打扮的人從外面闖了進來,裴瑤光定睛一看,正是付少成的親信陸達,後面還跟着四個宮女,手裏都捧着一個托盤,一個蓋着紅色錦緞,剩下三個盤子,用白色錦緞蓋着。
“長樂公主,付将軍說,這四樣,讓您選一個。”陸達态度溫和謙卑,仿佛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裴瑤光。
裴瑤光冷笑了一聲,說:“說的可真是道貌岸然,什麽付将軍,誰不知道他馬上就是這紫宸宮的新主人,高高在上的皇帝,生殺大權在握。哼,原來他付少成也在乎這虛名。”她輕蔑地看了陸達一眼,“掀開吧,我看看。”
陸達對着四個宮女使了個眼色,她們掀開了盤子上的蓋着的錦緞,一個是一身紅色宮裝,繡着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剩下的,分別是酒杯、匕首、白绫。
“付将軍說了,若您還對他有意,就選這紅色宮裝,付将軍說會封您為妃,享一生榮華富貴。若您無意,這剩下三個您選一個,他會将您風光大葬,待他百年之後,讓您陪葬身邊,享皇帝祭祀。。”
裴瑤光聽完這話,死死地咬住下嘴唇,這付少成,虧她剛才還說他會念舊情,她是前朝的公主,死後卻要進他的陵墓,這麽折辱人的法子,也就他能想得出來。
“你先下去,讓我想想。”裴瑤光說,“這紫宸宮現在上上下下都是你們的人,我也是逃不出去的。”
陸達點了點頭,帶着四個宮女退了出去了。禮儀标準,舉止規範。
“你也看見了。”裴瑤光對着六皇子說。
裴思柯想了想,說:“瑤光,答應我,活下去。”
裴瑤光從頭上拔下來一根簪子,說:“哥哥,你看,這是前些年我生日母妃送我的簪子,多漂亮。”
裴思柯愣愣地看着裴瑤光,哽咽地說:“活下去。”
裴瑤光搖搖頭,說:“死多容易啊,我還能選個自己願意的死法。活下去太難了。”說着,就把簪子舉了起來,奔着自己的喉嚨就去了。
這時,立在一旁的乳母魯氏,忽然走上前,一把奪過裴瑤光手裏的簪子,說:“公主,六皇子說的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從小聰敏機智,皇上總說衆皇子莫不及您。這付少成又一直對您情根深種,老奴想着,您若是在他的後宮立住了,總有出頭的日子。您若去了,可就真随着他陪葬了。遂了他身邊那一衆人的心願了。”
裴瑤光呆呆地站在那裏,一直噙着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地打在她的月華裙上,浸出點點斑痕。
裴思柯握着她的手,說:“瑤光,哥哥們無能,連累你至此,但是看在哥哥們從小對你疼寵有加的份上,替我們活下去吧。活着,總能有希望。你跟你的母妃一樣漂亮,跟她一樣,你也生幾個孩子,扶其中一個上位,這天下,就有咱們裴家一半的血脈了。”
“你覺得不管是付少成還是追随他的那一衆人,會讓一個有前朝血脈的孩子出生嗎?”裴瑤光喃喃地說。
“付少成的命,是你跟父皇求來的,他欠你。況且,他又那麽喜歡你。你試試,瑤光,你那麽聰明,一定有法子的。”裴思柯說完,就一頭撞在了柱子上,他緩緩地躺在了地上,眼睛卻一直望向裴瑤光,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卻一直在努力地張着嘴,裴瑤光知道,他說的是活下去。
裴瑤光終于抑制不住,大聲地哭了出來。半晌,她擦掉淚水,對着魯氏說:“去外面把宮裝拿進來吧。”
魯氏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說了聲是,就走了出去。
付少成騎馬從瑞門進來,穿過整個紫宸宮,來到千步閣,一進去,就看見裴瑤光穿着紅色宮裝坐在那裏,見他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付少成大步走了過去,看着一動不動坐在那裏的裴瑤光,沉默了半天,說:“瑤光。”
她還是那麽美,但是美得一點生氣都沒有,仿佛一尊瓷娃娃。
裴瑤光只是擡頭看着他,說:“好久不見。”
陽光從殿外招進來,有些晃眼,她側過頭看着付少成。這是個清瘦的男人,因為在北涼待得時間太久,原本白皙的皮膚變成了小麥色。他是個窄臉,眼睛細長,鼻梁高挺,兩片薄薄的嘴唇,有些蒼白。相書上說,這樣的男人,薄情寡義。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如現在這般,連路人都不如。
她看了他一會兒,說:“付少成,這人啊,想活着的時候,怎麽都能活下去。不想活着的時候,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
付少成看着眼前的裴瑤光,還是跟以前一樣倔強的眼神,透着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可是相貌卻又格外柔美,他忽然間覺得一股無名之火直沖腦門,他伸手過去,想去摸摸她的臉頰。
裴瑤光反應及其敏捷,她拿起金簪抵住自己的喉嚨,說:“付少成,我要你答應我三件事,不然我現在就刺下去。”
付少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卻很快就反應過來,說:“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裴瑤光沒說話,手上一使勁,喉嚨就被刺出血來。
“你說吧,什麽事。”付少成聲音已經沉穩,裴瑤光卻從裏面聽出了一絲慌亂。
“厚葬我父兄,不得**他們的屍身,這是其一;善待裴家後人,這是其二;我以在室女身份,守孝三年,這是其三。”裴瑤光說。
付少成沉默了一會兒,說:“可以。但是,從此以後,你是豫州裴家之女,名洛洛,不再是裴瑤光。”付少成說。
裴瑤光沒說話,眼淚卻一滴一滴流了下來。她小名就叫洛洛,她出生在豫州行宮,因為臨着洛水,母妃就給她起了個小名叫洛洛。後來,父親給她取名叫瑤光。瑤光者,資糧萬物者也。
從此,世上再無裴瑤光。
出了千歩閣,陸達看着付少成,說:“将軍,您這是何苦呢?”
付少成苦笑了一下,說:“瑤光想要活着,除了我的後宮,無處可去。如果我沒有我之前這一出,你覺得趙家、王家,會放過他嗎?”
“那您也有些過了吧。”陸遠說。
“那又能怎麽辦?”付少成說,“況且,你覺得這一出,是我逼着她,還是求她。”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陸遠,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略狗血。本文慢熱,求繼續看下去,求收藏,我覺得,應該不會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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