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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建立,第一件事情就是定都,付少成不喜汴梁,就把都城定在了金陵。命工匠仿照紫宸宮,在金陵修建新宮。
裴瑤光,如今應該稱為裴洛洛,聽到消息,冷笑了一聲,對着魯氏說:“付少成終歸還是覺得自己這皇位來路不正,不敢在汴梁多待。”
“公主慎言。”魯氏說。
裴洛洛聽了這話,笑得更燦爛了,說:“您叫錯了,哪還有什麽公主。我現在不過就是新帝後宮裏的一個宮人罷了,連個封號都沒有的宮人。”
說完這話,她起身走出宮門,看着遠處,這紫宸宮的後宮現在只住着兩個女人,一個是她,另一個則是付少成的發妻,趙秀。想來,遷到新都以後,這後宮裏,應該會住上十幾個女人吧,這麽多女人在一起,想想就覺得可怕。
裴洛洛像小時候一樣,坐在宮殿外的臺階上,看着天上的雲朵漂來漂去,七月的陽光很刺眼,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夏天,太陽落山得晚,天還亮着,就有小太監過來,給裴洛洛行了個禮,說:“裴姑娘,皇上說讓您晚上等着他一起用飯。”
裴洛洛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小太監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其他表示,就退了出去。
身邊的宮女走過來打算讓裴洛洛梳洗打扮一下,被她制止了。
“我如今正在孝期,怎好梳洗打扮。”裴洛洛說。
付少成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裴洛洛穿着一襲白衣坐在那裏,頭發簡單地绾了個發髻垂在腦後,不施脂粉。卻仍舊美麗動人,仿佛仙子一般。
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走進內室。裴洛洛見他進來了,站了起來,行了個禮,說:“臣妾見過皇帝。”
行動舉止謙卑規範,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上菜的小太監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就擺滿了一桌子。付少成坐在上首,說:“都是素菜,你可還滿意?”
裴洛洛看了一眼,果然滿桌不見葷腥。她擡眼看着付少成,卻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謝皇上。”裴洛洛說。
這樣中規中矩的對話讓付少成覺得頗為無趣,他抓住裴洛洛的手,說:“洛洛,以後你還是叫我少成可好?”
裴洛洛看着他,輕輕地說:“不好,于理不合,這深宮之中,只有皇後才能叫您的名諱。”
付少成看着裴洛洛,有種想掀了桌子的沖動,可是對上她的眼睛,他又把這沖動壓了下去。裴洛洛一貫不都是如此嗎,脾氣上來了,誰都勸不了她。
一頓飯,索然無味。
用過飯後,裴洛洛看着歪在榻上的付少成,說:“您晚上歇在哪裏?”
付少成處理了一天的政事,有些累了,他眯着眼睛說:“你這兒。”
裴洛洛剛想說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
兩個人相對無言,付少成在榻上眯着,裴洛洛則坐在一邊,就着燈光看起書來。一會兒,小太監走過來說熱水已經備好了。付少成這才睜眼,對着裴洛洛說:“我去沐浴了。”
裴洛洛拿着書看着付少成,說:“去吧。”
付少成笑了一下,伸手捏了下裴洛洛的臉就走了出去。
一會兒,半夏走過來,說:“公,哦不,姑娘,皇上說要帕子。”
“那你就送過去啊。”裴洛洛說。
半夏撲通一下就跪下了,說:“奴婢害怕。”
半夏從小就跟在裴洛洛身邊,忠心是有的,可惜膽子極小。裴洛洛又喜歡她的可愛勁兒,也就慣着她。
裴洛洛聽完這話,環視了一下,也确實沒有別人。她嘆了口氣,拿了帕子送了過去。
一進門,付少成背對着她坐在浴桶裏,精瘦精瘦的脊背上滿是傷疤,有深有淺,有長有短。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過去。
付少成轉過頭,透過氤氲的熱氣見識裴洛洛,說:“怎麽是你來了,其他人呢?”
“這宮裏,除了我跟半夏,就是魯媽媽。魯媽媽進來不合适,至于半夏,不知道您那兒長得兇,吓着她了。我的宮女,跟我這麽多年,見她害怕,就我進來了。”裴洛洛嘴皮子極溜。
“這,下次我來一定多帶些人。”付少成說,“這身傷疤可是吓到你了?”
裴洛洛搖搖頭,那麽多傷疤,他究竟是在北涼受了多少苦,沒有他,西夏人是不是早就打過來了。而且她覺得付少成的命是真的挺好的,這麽多年,不管是以前在北涼抵禦西夏,還是後來起兵造反,命運總是眷顧他的,臉上一點傷疤都沒有。
“這帕子?”裴洛洛問道。
“放那兒,我自己來。你快點出去,這屋裏熱。”付少成說。
裴洛洛如釋重負,這熱氣早就蒸得她眼冒金星,她趕忙走了出去,大熱天在這屋裏,她覺得自己快要被蒸熟了。
付少成走進內室的時候,就看見付錦繡蓋着薄被躺在榻上睡着了。皮膚白的仿佛瓷娃娃一樣,眉毛直掃入鬓角,高挺的鼻梁,長睫毛一顫一顫的,嘴巴紅潤,下巴小巧。他不禁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臉,她的皮膚可真光滑。
裴洛洛被付少成驚醒,說:“你要幹什麽?”
付少成看着她,說:“洛洛,我要是想對你做什麽,你覺得你反抗得了嗎?”
裴洛洛眼神充滿戒備,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他想對付她的話,太簡單了。
“睡吧。明天我還要早起呢。”付少成說完躺在床上,用手撫了撫膝蓋。
“明天會下雨,如果你要出去,記得讓宮人帶着雨具。”付少成說。
裴洛洛看着他,一言不發,心裏卻想,在北涼這麽這麽多年,他連看天象都學會了不成?
“我在北涼的時候膝蓋落下了毛病,陰天下雨前就會隐隐作痛。所以,只要膝蓋一疼,第二天不是下雨就是下雪。你忘了?”付少成見裴洛洛一眼疑惑,解釋道。
裴洛洛沒說話,涼州冬季漫長,又極冷,邊關又極苦,付少成在那裏吃了不少苦頭。這些,她怎麽能不知道。
“你什麽時候遷都?”裴洛洛問道。
“自然是等宮殿建好以後。”付少成說,“聽說已經快了,最遲九月。”
“那紫宸宮呢?”裴洛洛問。
“修葺好了就當行宮,你要是悶了,可以回來住住。”付少成說。
裴洛洛還想再問下去,耳邊卻響起了付少成輕輕地鼾聲。她只得把話咽了回去,想着明天有機會再問。
她側過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付少成。這麽多天來,這是她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他。他一點都沒變,裴洛洛想。
她翻過身,躺在那兒看着床頂帳子上的花紋。裴家跟付家,早就已經說不清誰對誰錯了。她的父親殺了付少成一家十五口人,付少成又逼着她全家自盡。
當初,她父親下令的時候,她跪在地上求過,可是能有什麽用呢,只救下來付少成一人而已。而這個人,又害得她國破家亡。
裴洛洛嘆了口氣,也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同心閣內,趙秀坐在鏡臺前,宮女如意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梳着她的長發,這時,小太監走過來,說:“皇後娘娘,皇上歇在翠景臺了。”
趙秀點點頭,沒說話。
身後的如意卻有些不高興了,她撅着小嘴,說:“夫人,哦不,娘娘,這裴瑤光也太嚣張了吧。”
趙秀一點都沒生氣,說:“如意,今時不同往日,這不是輔國将軍府,也不是北涼的付宅,這是皇宮,以後要慎言,知道嗎?”
如意點點頭,可是臉上仍舊是憤憤的表情。
“你從十歲就跟在我身邊,都十年了,他們這點事你還不清楚嗎?”趙秀說,“付家跟裴家之間,早就是一筆爛賬,誰欠誰的都不好說。這付少成跟裴瑤光,何嘗不是這樣。”
趙秀人如其名,是個秀美的女人,端莊娴雅,永遠一副波瀾不驚水波不興的樣子。
“可是您現在已經是皇後了啊。”如意說。
“是啊,正是因為我現在是皇後了,所以我才更要穩才對。”趙秀伸出手撫了撫眼角,還好,沒有一絲細紋,“我有瑜哥兒傍身,還有什麽好怕的。”
“娘娘您這是什麽意思?”如意問道。
“這後宮跟後院,一樣又不一樣。畢竟前朝連着後宮,但是,你也說了,我是皇後,瑜哥兒是嫡子,他付少成就得立我的瑜哥兒為太子。這太子都立了,你說她裴瑤光還能翻出什麽花兒來。況且,她現在雖然是裴洛洛,但是有幾個人不知道她就是裴瑤光?先不說皇帝,你覺得大臣們有幾個願意先朝的公主生下當今的血脈?”趙秀平平淡淡地說,“所以,我只要護好瑜哥兒就足夠了。”
如意點點頭,沒說話。
趙秀拍了拍如意的手,說:“況且,我身後是趙家,我父親是趙将軍。他付少成不敢動我分毫的。”
“可是娘娘,您不生氣嗎?”如意問道。
“生氣?”趙秀笑了一下,說:“我十四歲嫁給付少成,新婚的第二個月他就帶兵去了北涼,在北涼一待就是十年。當時,我剛懷上瑜哥兒啊。這十年裏,我侍奉翁姑,照顧瑜哥兒,還得操心小叔小姑,跟守寡有什麽區別。”
“娘娘真辛苦。”如意說。
趙秀嘆了口氣,說:“以後這話就不要再說了。明白了嗎?”
如意乖巧地點點頭,接着給趙秀梳起了頭發,又長又直的黑發,跟瀑布一樣垂到腰間,襯得她的皮膚格外白皙。她家娘娘真美,一點也不比裴瑤光差。
深夜,守夜的小宮女也睡着了。趙秀躺在床上卻一直睜着眼睛,如今她已經是皇後了,背後有趙家,腳下又有瑜哥兒,真像她說的那樣,她現在只要穩穩地坐在這兒,就沒人敢動她。至于裴瑤光,趙秀覺得她跟後面要進宮的女人比起來,根本不算個事兒。她要守孝三年,就讓她守好了。這三年裏宮裏會進來很多年輕的姑娘,有端莊的、有妩媚的、有清純的、又妖嬈的,她裴瑤光一個人怎麽敵得過。想到這兒,趙秀笑了,翻了個身,慢慢地合上眼。
新朝建立,雖然三省六部都還需要長久的磨合,但是終歸做起事來是高效迅速的,很快,金陵的新宮就已經修繕完畢,付少成在欽天監送來的良辰吉日中選了一個離着最近的。
遷都,就這樣開始了。
裴洛洛是跟着付少成和趙秀一起走的,她臨上馬車之前,回首看了看紫宸宮,她站了很久很久,仿佛想要把它刻在心裏一般。付少成在旁邊看着,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上了馬車。趙秀坐在皇後規格的馬車裏,掀開簾子望着外面,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汴梁金陵離得很近,一天的功夫也就到了。付少成不耐煩繁瑣紛雜的宮廷禮儀,硬是壓住了禮部,把郊迎這項給免了。
在郊外行宮休息了一天以後,皇帝并皇後晨起進了金陵城,從承天門進來後過了嘉德門和太極門,帝後下了步辇,并行進了太極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而在他們後面的裴洛洛,則直接從嘉德門東行,穿過後宮進了承恩殿。
裴洛洛坐在正殿,她想,這名字可這難聽,承恩,他付少成怎麽如此直白。
而此時,坐在太極殿上的趙秀,也是憤憤不平。裴洛洛居然是跟着他們一路進的紫微宮,按規矩,她是走不得承天門的。雖然這樣想着,但是鄭秀仍舊一副端莊溫和的表情,端坐在那裏,母儀天下,讓人不可小觑。
文武百官的朝拜之後,付少成并趙秀進了內廷,付少成去了甘露殿,而趙秀住進了安仁殿。
趙秀穿着沉甸甸的禮服,坐在那兒等了半天,沒等來裴洛洛,卻等來了付少成。他看見趙秀這個樣子,說:“怎麽還不換了衣服?不沉麽?”
趙秀運了口氣,說:“我這不是等着裴洛洛來見禮嗎。”
付少成看了趙秀一眼,說:“她還在孝裏,就不讓她過來了,免得晦氣。”
趙秀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裴洛洛不來才是真正的晦氣好不好,但是她了解付少成,咬了咬牙,說:“是。那以後每日早晨呢?”
“都不用。等她出了孝再說。”付少成說。
“是,妾身知道了。”趙秀說,“皇上說的有道理,畢竟瑜哥兒現在還跟着我住,小孩子家家的,還是避免些好。”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付少成說,“瑜哥兒日後就住後面的歸真院,離你這兒也不遠。”
“是。”趙秀說,“妾身回頭就命人收拾東西,送瑜哥兒過去。”
“不着急,瑜哥兒畢竟還小,到了新地方不太适應,讓他先跟着你住幾天,等習慣了再搬也不遲。”付少成說,“行了,也沒什麽事兒了,你趕緊把衣服換了吧,沉甸甸的壓得一頭一身,不累得慌嗎?”
說完,付少成就站起身來。
“您這是去哪兒?”趙秀問道。
“承恩殿。”
趙秀目送着付少成走遠,回來以後就把手裏的帕子撕成了兩半。豈有此理。後宮的規矩,除了封後或者後宮女子晉位之外,妃子是不用對着皇後行跪禮的,付少成竟然如此縱着裴洛洛,看來,這後宮,得趕緊添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留言求收藏求繼續往下看,麽麽噠。
這兩人,感情基礎絕對是有的。後面會揭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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