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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殿離着前朝極遠,付少成坐歩辇過去,也得有一會兒。裴洛洛此時正在內室休息,半夏見皇帝來了,趕忙走進去叫她起床,裴洛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的時候,付少成已經走了進來。
裴洛洛有個毛病,剛睡醒的時候臉色會微微有些發紅,兩坨紅暈正好在眼角下面,在付少成看來,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趣。
“累了?”付少成走過來坐在床邊,關切地問道。
“早晨起得有些早。”裴洛洛說。
“別睡了,已經晌午了。該吃飯了。”付少成說,“睡久了走了困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您不用陪皇後嗎?”裴洛洛問道。
“她那兒還有很多事兒要忙。”付少成答非所問。
說的真有意思,好像忙就不用吃飯一樣,裴洛洛暗想,卻沒有說話,翻身下床,讓宮女簡單的梳了個發髻,又重新洗漱了一番。
等她那邊收拾停當,內侍已經把午飯擺滿了桌子。裴洛洛看過去,還好,沒有一絲葷腥。她走過去坐在付少成下首位置,小宮女在身後小心地布菜,裴洛洛倒是習慣了,可是付少成自小習武,後來又在北涼十年,自是習慣了肉食,饒是禦廚做得再好,不能說味同嚼蠟吧,反正是多少有些不開心,付少成嚼了兩口青菜葉子,覺得自己仿佛是胭脂山下的牛羊一般。
裴洛洛看了他一眼,說:“不喜歡您可以別來。”
付少成差點沒被這句話噎死,他瞪着裴洛洛,可惜,她就跟沒事人一般,吃她的飯,喝她的湯,白玉一般的手指拿着羹匙,一勺一勺地送到嘴裏,一頓飯吃的無聲無息,真真是舉止優雅。
吃過飯,付少成躺在榻上,對着裴洛洛說:“頭疼。”
裴洛洛瞪了他一眼,對着付少成的貼身內侍太監張福英說:“去,請禦醫來。
付少成看了她一眼,說:“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了,我就是沒睡好而已。”
裴洛洛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一邊按着他的太陽穴,一邊說:“您想多了,我這承恩殿,誰不知道守衛是最森嚴的,您要是在我這兒出了什麽事兒,不是我做的也得成了我做的。所以,趕緊請禦醫看看,沒事兒最好,有事兒呢,您是回甘露殿也好,還是去安仁殿也罷,終歸別在我這兒出事兒就行。”
付少成伸手點了點裴洛洛的鼻子。她皺了一下鼻子,顯擺你胳膊長是吧。
一會兒,禦醫嚴禮趕了過來,號了號脈,表示并無大礙,好好休息就好,連副湯藥沒開就走了。臨走時還撇了付少成一眼,說:“沒事瞎咋呼。”
裴洛洛被他逗笑了,說:“嚴禦醫總是這麽心直口快。”
付少成剛想說話,小太監就走過來,說:“陸達陸将軍求見。”付少成瞪了小太監一眼,說:“我晚上吃完飯過來,別睡,等我。”
裴洛洛沒說話,就這麽看着他離開了承恩殿。
魯媽媽走上前來,說:“您這樣做,是不是?”
裴洛洛輕笑一聲,說:“您放心,我心裏有數。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付少成。”
安仁殿內,趙秀剛吃完飯正在看着宮女收拾兒子的東西,小太監就走了進來,說:“皇後娘娘,承恩殿那邊宣了太醫。”
趙秀一挑眉,說:“去的是哪位太醫?”
“回皇後,是嚴禮。”小太監說。
“知道了,下去吧。”趙秀說。
嚴禮以前是付少成軍隊裏的大夫,算是他的心腹,當了皇帝,就順理成章的進了太醫院。
趙秀皺着眉頭,覺得之前把裴洛洛看輕了。
付少成來到兩儀殿的時候,陸達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了。見到付少成進來,他剛忙站了起來,剛要行禮,就被付少成扶住了,說:“你我之間,不用講這虛禮。”
說完就進了偏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又指了指下首,示意陸達也坐下。
陸達是個實誠人,爽快地坐了下來。
“皇上,裴家人都處理好了。他家也是硬氣,只剩下六個三歲以下的男丁,按照您的吩咐,安頓在豫州了。”
付少成點點頭,說:“你做得好。派人照顧着點就好了,記住找嘴嚴的的。”
“是。”陸達說,“三歲的孩子都還不記事呢,讓他們平平安安長大,做個平民百姓也就完了。只是,這事情,您會跟裴瑤光說嗎?”
付少成搖搖頭,說:“我只跟她說她家人都已經安頓好了就夠了,過幾年,從那六個孩子裏找個最像她家人的,帶來京城讓她見見也就罷了。算是全她個念想兒。”
陸達點點頭表示同意,這前朝的後人,終歸是個隐患。
付少成跟陸達又聊了會兒別的,見天色不早了,陸達趕忙告辭,付少成有些不開心,說:“這該死的規矩。”
陸達倒是笑了,說:“您現在是皇帝了,皇帝也是得守皇帝的規矩。”他得到的,就是付少成的一拳。
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晚飯的時候,付少成實在是受不了裴洛洛宮裏的素菜,自己回甘露殿吃的開心,趙秀在安仁殿就有些食不知味了。她已經打聽到付少成獨自在甘露殿,這些天,他除了跟着裴洛洛一起用飯,就是一個人吃,她這個皇後,就跟個擺設一樣。
趙秀捏了捏手裏的筷子,決定明天見到付少成的時候,得把填充後宮這事兒跟他說說。這樣既能殺殺那裴洛洛的銳氣,也能顯得自己賢良大度。
付少成在這邊還不知道已經被惦記上了,吃過飯,他急匆匆地就趕去了承恩殿。誰成想一進門,他就被宮女攔在門口,一個手裏捧着茶碗,一個手裏捧着盆子。
“回皇上,裴姑娘說讓婢子在門口候着您。說您剛吃完葷腥,進不得這承恩殿,得漱了口才行。”小宮女戰戰兢兢地說完,撲通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付少成在門口運了運氣,卻乖乖地拿起茶碗漱漱口,吐在了盆子裏,兩個小宮女見狀趕忙拿着東西逃也似的走了。
裴洛洛此時正坐在偏殿看書,見付少成進來,倒是笑了,說:“您沒把那兩個小宮女怎麽招吧?這是我的主意,有火別往人家身上撒,沖我來。”
“是嗎?”付少成挑着眉看着裴洛洛,“我啊,倒确實是有火,真能往你身上撒嗎?”
裴洛洛不怕他,說:“您是皇上,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人,您想幹什麽誰還能攔着您不成,但是,我想做什麽,也是誰都攔不住的。”
付少成看着裴洛洛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的臉,決定不再逗她了,一會兒逗急了就不好玩了。他在裴洛洛身旁坐了下來,把頭湊了過去,說:“看什麽書呢?”
裴洛洛把付少成的頭推到一邊去,說:“離我遠點,一身的羊味兒。”
付少成瞪着眼睛看着她,“什麽叫一身羊味兒?”
“這吃完羊肉的人,身上,就是帶着股羊味兒啊。”裴洛洛說。
付少成倒是沒生氣,坐在一旁招呼宮女把茶端過來,說:“不喝點嗎?”
“不了。”裴洛洛說,“您今天晚上吃得膩,是得喝茶解解,我最近一直吃的清淡,就不需要了。”
沒休息好的裴洛洛說話陰陽怪氣的。
一會兒,付少成把頭靠在裴洛洛肩上,說:“洛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又有些柔軟,像是一只疲憊的猛獸,想求得溫暖。
他們相識多年,裴洛洛極了解付少成。
她轉過頭看着付少成,說:“怎麽了?可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兒,老毛病。過來得急,吹了點冷風,一會兒就好。”付少成說完,伸手環住了裴洛洛。
裴洛洛被他抱着,身上頓時就僵住了,脊背挺得直直的。付少成感受到了她的緊張,用手輕撫着她的後背,說:“不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喜歡你,我不會傷害你。”
室內,一片安靜,只有自鳴鐘滴滴答答的聲音,間或傳來燭花爆了的聲音。
付少成嗅着少女身上傳來的幽香,有些心猿意馬。他把頭靠了過去,卻又被理智控制了,他輕吻了一下裴洛洛的臉頰,說:“睡吧。別害怕。”
裴洛洛猶豫了一下,沒說話,畢竟,她進了這承恩殿,也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她借着燭火看着付少成,說:“好點了沒?”
“沒事兒了。”付少成說完,俯身吻了下裴洛洛,就接着躺下了。
裴洛洛被這吻吓了一跳,都不敢動了,直到耳畔傳來付少成輕微的鼾聲。她笑了一下,也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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