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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洛這一覺睡得很沉,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要不是清晨付少成又叫禦醫來診了回脈,說沒什麽大礙了,魯媽媽都想伸手去探探她的鼻息了。她睜開眼睛,覺得頭還有些昏沉沉的,但是已經舒服很多了。她打了個哈欠,說:“魯媽媽,我餓了。”

魯媽媽讓半夏端來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給她,一邊喂一邊說:“姑娘,這新朝算是穩了,您就沒有什麽想法嗎?”

裴洛洛喝着粥,眨巴着眼睛看着魯媽媽不明白她什麽意思。

魯媽媽見左右沒人,小聲地說:“皇帝對您情深義重,您也別太作了不是。這都一個多月,您的小脾氣也耍夠了。雖說男人都是賤皮子,得不着的才是最好的。但是也得讓他嘗嘗甜頭不是。”

裴洛洛嘆了口氣,說:“行了,我知道了,我想想吧。”

“太醫說您體格弱,您看,是不是也加點葷腥?”魯媽媽又說。

裴洛洛搖搖頭,說:“父親兄長屍骨未寒,我就進了這承恩殿,再不茹素,我以後有何顏面見他?”

魯媽媽想了想,說:“姑娘,畢竟身體是最重要的,以後,您還得生小皇子呢。”

裴洛洛想了想,說:“好。”

魯媽媽這才高興起來,說:“姑娘,皇帝帶您不薄,您也得給點回報,皇後那兒,您也得露個面。”

“不可能,讓我跪她,門兒都沒有。”裴洛洛說,“再說了,她的寶貝疙瘩還住在她那兒呢,就我這一身白衣過去,估計她會嫌我晦氣。”

“這後宮的規矩您忘了不成,除了晉位和封後,嫔妃是不用對皇後行跪禮的。”魯媽媽說。

“可是我算哪門子嫔妃。”裴洛洛說,“我啊,在宮裏是裴姑娘,在她眼裏,估計連個低等的灑掃宮女都不如。”

這話說完,魯媽媽也不說話了,是啊,她家姑娘連個封號都沒有。

所以,不得不說,付少成有時候是個體貼人,下午,裴洛洛就接到了一紙诏書。

“裴氏,少而溫婉,明善蕙蘭,地惟軒冕之華,德備容言之美。可冊靜妃。其敬之哉,可不慎欤。”

裴洛洛跪在地上,垂下了頭,覺得想笑,不知道付少成是怎麽難為禮部,想出了這麽幾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的詞語。不過,靜妃,這個靜字,唉,不知道趙秀知道了會怎麽想,付少成這是打算不讓誰好過啊。

接過聖旨,小太監又說:“靜妃娘娘,皇上說您現在身上還有孝,冊封禮就免了,皇後那兒您也不用過去。”

裴洛洛聽聞,倒是真心誠意的說了句謝皇上。讓她去跪趙秀,她寧可馬上去死。

“明天一早,內侍省會派人過來,讓您挑人,您有合用的,也可以跟內侍省說。”小太監繼續說道。

裴洛洛點點頭,說:“知道了。”

送走了小太監,魯媽媽高興的對裴洛洛說:“這下您也算是在這宮裏立住了,接下來怎麽做,您得好好想想了。”

裴洛洛笑了,說:“您看着吧,最遲到臘月,這太子的冊封旨意就該下來了。”

魯媽媽想了想,沒說話,裴洛洛說的對。

“不過魯媽媽,這些日子,我也看了不少史書,這世間啊,最難的,就是做太子,善終的少啊。”裴洛洛說。

“可是姑娘,”魯媽媽說,“您還得有三年的孝要守啊。”

“沒關系的。”裴洛洛說,“付少成絕對不會很快就讓後宮進人的。現在能進來想進來的人,身後都不是他自己的人。再說了,付少成能等得了三年?”

安仁殿,趙秀聽聞冊封裴洛洛為靜妃的旨意後,在小佛堂念了一個時辰的經,出來以後,仍舊是那個娴靜典雅的皇後,下午,她趁着付少成高興,說:“皇上,馬上就到九月了,妾身也是很久沒見過娘親了,您看能不能讓娘親進宮來看看我?”

付少成想了想,說:“也好,馬上就要重陽節了,今天魏國公還說國公夫人想念你,就初九那天,正好是重陽節,你看可好?”

“妾身謝皇上體恤。”趙秀這次倒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付少成,她啊,想娘了。

晚上,裴洛洛正在書房跟魯媽媽說話,商量着承恩殿來了新宮人之後怎麽安排,付少成就又來了。裴洛洛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人天天過來不累嗎,甘露殿離着承恩殿可是不近了。

付少成伸手摸了摸裴洛洛的頭,說:“不熱了,看來這太醫的醫術還是不錯的。”

“回皇上,太醫院醫術不好的太醫是活不到現在的。”裴洛洛冷淡的說,她覺得付少成有時候很喜歡說廢話。

付少成倒是沒理會她語氣中的奚落,看着她,因為茹素,越發的瘦了,穿着寬袍大袖的衣裳,更加飄飄欲仙,他都不敢讓她在外面多站一會兒,仿佛一陣風來,就能把她吹走了。他伸手拉着裴洛洛坐了下來,說:“本來就瘦,這一病,更瘦了。”

“瘦點好看啊。”裴洛洛說。

“不好。”付少成說着伸手摸了裴洛洛一把,“咯手。”

裴洛洛運了一口氣,說:“我說的是好看,沒說好摸。”

付少成一把拉過裴洛洛,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深吸了口氣,說:“裴洛洛,你最好老實點,別太挑戰一個男人的容忍度,尤其是一個當了皇帝的男人的容忍度。”

裴洛洛後背有些僵硬,她挺得直直的,沒說話。

付少成又聞了聞,說:“你真香。”

“回皇上,臣妾守孝期間,是不能用脂粉熏香的,你最好找禦醫看看鼻子。”裴洛洛說。

這時,張福英帶着嚴禮已經走到了門口,扒着頭看了一眼,沒敢進去,只是加重了腳步聲,付少成聽見聲音,把裴洛洛放了回去,說:“進來吧。”

張福英跟嚴禮這才進來,對着二人先見了禮,說:“皇上,嚴太醫來了。”

裴洛洛在旁邊納悶,她剛剛才叫太醫診過脈又重新開了藥,這又是怎麽回事。

嚴禮走向前對着裴洛洛行了禮,又看着付少成,說:“皇帝您都不聽我的話了,又把我叫來幹什麽呢?”

裴洛洛心說,到底是長年跟在付少成身邊的人,說話真是大膽。

付少成倒是沒生氣,反而笑着對嚴禮說:“嚴禮啊嚴禮,這麽多年你這脾氣還這樣。我現在聽你的話還不成,我這膝蓋,疼的厲害。”

“那您這膏藥還是得用。”嚴禮說。

“成,聽你的。”付少成說。

嚴禮聽了這話,讓小太監端了盆熱水進來,又讓宮女把付少成的衣服撩開,露出右腿的膝蓋,裴洛洛在旁邊看着,只見他右腿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觸目驚心。

宮女用軟布在嚴禮的指揮下擦拭幹淨以後,嚴禮拿出一盒黑色的膏體,敷在付少成右腿上,又用長長的布條纏好,說:“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

付少成點點頭,說:“麻煩你這麽晚還得跑一趟。”

嚴禮看了他一眼,說:“誰讓有的病人不聽話呢。”

裴洛洛在旁邊覺得好笑,付少成有時候也是很好脾氣的。

張福英送走了嚴禮,付少成看着裴洛洛,說:“在北涼落下的毛病,每年夏天都得敷藥,今年沒敷,這膝蓋就不幹了。”

“所以您往年沒有預報陰天下雨的本領呗?”裴洛洛說。

付少成苦笑了一下,說:“怎麽沒有,就是沒那麽疼罷了。”

裴洛洛扶着付少成進了內室,兩個人在榻上就着大蠟燭看書,一個左邊一個右邊。裴洛洛怕冷,身上圍了條錦被,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越發襯得她皮膚白皙,恍若谪仙。

這時,外面忽然起了大風,跟着就是一道閃電,然後一道驚雷響起,接着就傳來噼噼啪啪的雨聲。裴洛洛又把錦被圍緊了一圈,看着付少成,說:“還真是挺靈的。就您這本事,欽天監知道了肯定喜歡。”

付少成被裴洛洛的話弄得哭笑不得,說:“睡吧,我昨天就沒睡好。”

“有句話我想問您,您天天過來膩得慌嗎?”裴洛洛邊說邊往床那邊走過去。

付少成因為腿上敷着藥,走路略有些緩慢,說:“怎麽可能會膩,多久都不膩。”

裴洛洛沒說話,躺在床上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半夜,雷電交加,裴洛洛被驚醒了好幾次,付少成可能是因為怕熱,早就把胳膊伸在了外面,裴洛洛怕自己半夜被壓死,把他的兩只胳膊都塞進被子裏,然後圍得嚴嚴實實的,接着出了一口大氣,這下不用擔心被胳膊拍了。她合上眼,繼續睡了過去。

聽着裴洛洛聲音平緩下來,付少成睜開眼睛,看着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覺得裴洛洛還是很關心他的,不由得笑了起來。翻了個身,也睡了過去。

兩個人一夜好眠。

清晨,付少成醒過來就覺得膝蓋好了很多,決定要再給嚴禮一筆大大的賞賜。裴洛洛聽見動靜也坐了起來,因為睡得好,心情十分平和。

付少成見她醒了,說:“你也起吧,雨停了,多穿點去外面散散步,清晨的空氣很好。這樣走一圈,早膳還能多用點。”

裴洛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說:“也好。這承恩殿我還沒轉過呢。”

“上午內侍省會帶宮人過來,別忘了。”付少成說。

裴洛洛點點頭,位分有了,宮人也有了,她想,她的後妃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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